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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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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上天也有眷顾我的时候呢,那么我又怎么能辜负上天的眷顾呢。
玉,我所欲也,故陷我以求之,求之不得,索之,困之,囚也。
*
第二日,我换了一身婢女的服饰早早候在了后门处,昨日已在信中提到希望他能独自从后门入府,且表明了自己已安排婢女在此等候,他若真愿意来,想必不会在意这些个小小的请求。
看守后门的原是一位年老坡脚的仆从,平时后门紧锁,说是看管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先前来过后门几次都没有看见他在这,便知此人做事不甚细心,却没成想找个由头将他调离一日竟比预想的还要容易几分。
我低头垂首看着脚下,原本的信心满满,已被不断向下偏移的阳光打的只剩了四分,脸被晒得发烫,裸露的皮肤也被晒得红红的。
本就不回来的,不是么。
谁会因为一位只见过一面的小娘子信中的胡言乱语而来赴约呢,我本就知道的。
胡乱踢着脚边的碎石子,我有些心灰意冷地想着,又觉得这样的结局其实也不错。
金乌急着飞回家中,我看着被自己踢得四处滚动的小石子,愈加心烦意乱,在这里站了近乎一整日却什么也没得到,还真是狼狈,还好没有其他人知道……
“姑娘,冒昧打扰,请问可是季二娘子让你候在这里等某?”
就在我想着就这样算了的时候,一道久违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我呆愣愣地看着眼前面带笑意的青衣男子,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勉力定住了心神,垂首朝他施以一礼,说道:“我家娘子吩咐奴婢在此等候郎君多时,还请郎君随奴婢来。”
语毕便转身走在前头带起路来,既然已经来了,他会跟上的。
我走在僻静的小路上,心里忽然变得平静极了,这条路十分偏僻,极少有人知道,所以不会有人看见什么的。
他竟然真的来了!只身一人……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吗?刚才门外可是还有什么旁的人?
真该死啊,应该好好确定一下的。我有些懊恼地想着,却没注意自己的脚步越来越快。
唔……好痛!
就在我还在担心是不是真的就他一个人来,还有没有别人知道他来赴约的时候,我那不听话的左脚给右脚来了一下,然后右脚又给左脚回了一击,当即表演了个左脚拌右脚,又来了个平地摔。
好丢人……狼狈地扑倒在地上,痛得眼我泪都快流出来了。
“姑娘,你没事吧?可是摔到哪里了?要不要某……”
“不用,我没事。”打断他带着担忧的问询,现在没时间耗在这里了,得赶快带他回自己的院子,多耗在这里一秒钟,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即便这里足够偏僻,极少有人行经,但也只是极少,不是没有。
我飞快地爬起来,回头看向缀在不远处的某位青衣男子,冷声道:“还请郎君速速跟来,娘子该等急了。”
男子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加大了步子向我走来。
见他已跟上,我亦不想现在多说什么,只是闷头往前走。
看到前面早已坐落在黑暗里的院落,我微微松了口气。
将悬挂在门上的羊角灯取下,抽出火折子点燃,拿在手里,推开院门,回身对着沉默不语的青衣男子摊手道:“郎君,请进罢。”
这次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快步进了门,我本以为他会觉得不合适呢。
将院门小心锁好,我不希望今夜会有谁来打搅我的事,无论那个人是谁。
看着站立在庭中正打量着四周的青衣男子,我勾了勾嘴角,眼里不禁流露出几分欢喜,随即又冷了神色,冲他道:“郎君,请随我到这边来。”
我举着灯引他到靠近卧房的外间,原想直接领他进卧房的,又觉得很是唐突。
将他领至桌椅边,我将房内的灯一一点亮,又将手中的羊角灯吹灭,置在一旁,好像没什么可做的了。
顿时生出些惶惶不安,看向已经许久不曾出声的青衣男子,他应该已经猜到我是谁了吧,可是为什么还要跟过来呢?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
我向他缓缓走近,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该说些什么呢?
按原来的计划,或许应该先和他聊聊信中提到的事,可我不想。
那就问他一些姐姐的近况好了……不知道姐姐在崔家过得怎么样……真卑鄙啊,到现在我竟然还想着利用姐姐来和他搭话。
我垂眼咬紧了下唇,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又该同他说些什么。
我费尽心思将他“请”来做客,却一句话也不敢同他多说,真是个胆小鬼。
“不知季二娘子请某过来,究竟是为了何事?”他将桌上的一只青玉茶杯握进手里转了转,抬眼温和地看着我问,眼里尽是从容。
他果然知道了啊,“郎君既然知道是我,为何还要跟来呢?”我不懂他在想什么,那就现在问个清楚吧。
他垂下眸子,轻轻笑了一下,莞尔道:“季娘子是指装扮成婢女的事情么,某只是觉得小女娘有些自己的喜好并不过分,某以为季娘子是在和某玩耍,所以不曾拆穿。”
“况且,季娘子有事相询,某不至于为了这个小小的玩笑生气失约弃娘子而去。”
还真是温柔啊,明明被人骗了,却不愿说人半句不是,还得为那人处处周全了。
“那……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我表露出些许好奇担忧的神色看向他问道。
“自是如此,娘子既然在信中说了让某一人前来,自然是有不方便让旁人知道的事情,某不会教娘子为难。”他一脸正色地看着我,好像在说什么万分重要的事情。
“嗯……嗯……那、那郎君饿了么,可有什么喜欢的吃食,我叫人做了送来?”我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让人知道他在这里。
他好像有些意外,仔细地看了我几眼,嘴里含了笑意,“不用,娘子饿了,不妨先去用膳,某就在这里,不会跑的。”
跑?
我不可能让他从这里跑掉,好不容易才见到他的。
我扁了扁嘴,也挤出一个笑来,轻声道:“我也不饿,只是……只是想问问你。”
“那你要喝茶么,我给你倒杯茶吧。”没等他拒绝,便将一旁的茶壶提了过来,将茶水注入他面前的杯中。
茶是今晨让仆从捎过来的,冷置了一天,早就凉了个透,不过我想他是不会拒绝的。
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水,手指轻轻扣着杯壁,神情有些怔忡。
我有些焦急,他在迟疑什么,为什么不喝呢,不是之前说什么都没拒绝吗。
真当我胡思乱想之际,他凝眼看了我一瞬,随即又轻轻晃了晃茶杯,没将杯中的水溅出半滴,垂首将杯里的茶水饮尽。
见他喝了杯中的茶,我在心里默默舒了口气,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倒也不必喝的这般干净,他有这么渴么,看到空掉的茶杯我有些狐疑地想着。
“你很渴么?”说着提起茶壶给他重新添满。
他看着杯中快要溢出来的茶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举杯饮下。
见我提壶又要倒茶,忙摆了摆手,“已经够了,娘子不必再添,某倒是有一事要问娘子?”
哦?他想问什么呢,我可没什么好被问的。
我放下茶壶,点了点头,认真凝视他。
“娘子先前摔着了,可有伤着?”
我有些怔愣,就这个吗?
“不关你的事。”他在关心我,也许我应该表现得更温和,更礼貌一些,可就是控制不住。
他被我的话弄得有些失神,拂了拂杯面,没有说话。
见他这般,我心里堵得厉害,我也不想这样的,“没什么……我、我是说没有伤着,只是,有些疼。”
他却没有看我,依旧垂着眼,缓声道:“娘子不曾察看伤处,怎知没有伤着?”
“我……我现在就可以看,你也可以看看到底是哪里伤着了!”说着提起裙摆就往上翻,也好让他看个清楚。
“季娘子!”他急急喝了一声,语气很是严厉。
我被吓得一激灵,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更何况还是他。
见我被吓着,他化了眉眼的厉色,又叹了口气,对我说道:“某没有怪娘子的意思,只是某再怎么说也是位成年男子,娘子莫要在某面前翻裙子,这样不好,”锁眉凝思片刻又加了句,“当然不止是某,无论在哪个男子面前都不该如此。”
他把我当小孩子吗?
我当然也知道不该这样的,只是,只是……
算了,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不过……
“我听人说郎君在寻宴山道人,我今日将郎君唤来会不会耽搁了郎君的要是?”滑下眼皮
遮掩住眼里的神色,随即又抬眼佯装歉意地看向他如是说。
“不妨事的,”他笑了笑又继续道:“倒是某还需要向娘子道个歉,娘子约某相见,虽未著名时辰,谋却因故耽搁至这个时辰才来见娘子,让娘子久等了。”满眼认真地注视着我。
我的心微微发颤,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他,他……竟是这般想的么,之前久等不至的烦躁郁闷早已散了个净。
我有些慌忙地眨了眨眼睛,眼羽扑嗤扑嗤扇个不停,“没、没什么的,也没有等很久……”
“如此,不知娘子唤某来是有何事?”我最不想回答的就是这个,本来用平时对付兄长的那招胡乱搪塞几句便是,可到了这时我却一句也不想说。
他见我不言,猜测道:“季娘子在信中提起季大娘子,唔,也就是某如今的三弟妇,可是想自家姐姐了,若娘子实在想念可常去崔府探望,娘子也不必担心崔府规矩多,只是外面的人听着唬人,娘子既是某三弟妇的妹妹,去探望自家姐姐只当是去崔府玩耍便好,崔府也有许多与娘子年纪相仿的女娘……”
我听他提起姐姐手指微微发麻,又闻他不曾说到我在信中的胡言乱语不禁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去。
不过……他们姓崔的话都这般多么?
我确实想去见姐姐,却也实在不想和什么年纪相仿的女娘玩在一起,他们府中有那么多女娘,姐姐还会想起我吗?
他为什么要说这些,我想做什么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女娘,女娘……里面是不是还有个谢五娘!
崔十二说过的,崔家与谢家有姻亲,他家四伯母便是谢家的女娘,所以谢五娘也算得上是他表姊,自然也会是他崔二郎君的表妹。
崔十二也说过谢五娘自小便和他们一同在崔家的小学堂读书,与家中兄弟姊妹皆是相熟。
他说的年纪相仿的小女娘里面肯定是有她的吧!
表妹,表妹,多亲密的关系啊,自古以来他们这样的高门大户、世家贵族就很喜欢亲上加亲的那套做法。
他们又自幼相熟,情谊深厚,崔十二说家中快要办喜事了怎会是信口胡言!
“娘子?季娘子?”见我沉默不语,似在发呆,他轻轻唤了两声。
娘子,季娘子,季二娘子。
对着我他就只会唤这个吗?
对着谢五娘,他又会唤她什么?
是表妹,还是更亲密的小名?
那以后他们成婚了……他又会唤她什么?
他对她是不是也这么温柔,或许更甚。
我的心逐渐冷下来,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海水,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先前的那些惊惶,怯意,无措,慌张,歉疚……甚至是喜悦和得意也都被海水吞没,什么也不剩下。
我一把抓住在眼前拂动了几下的手掌,紧紧握住。
是温热的,原来别人的体温是如此的温暖,让人想要靠近,然后拥有。
“郎君在说什么?我刚才有些走神,没有听见,可以劳烦郎君再说一次吗?”
我无视他带着几分异样的眼神,温温柔柔地笑着说道,眼里画满天真。
被我拉进怀里的手变得有些僵直,又轻轻颤动。
为什么要颤抖呢?
在夜幕迫近的时候独自来赴一位小女娘的约,走进她的院落,没想过会发生什么事情么?
况且我只是一位弱小无助的小女娘啊,我又能对他做什么呢?
我带着满脸笑意,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郎君怎么不说话了?郎君刚才在说什么呀?我真的没有听清楚,也没有听明白,郎君可以再说一遍么?”
手指越发不由自主地想要和怀中那只微热的手掌靠得更近,如果能嵌进去就好了,黏在一起也不错,就那样一直一直在一起……
“季二娘子……你怎么了?”
他眼中竟然有几分真切的担忧,他在担心什么啊,担心我吗?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怎么不担心担心自己呢?
是了,我只是一位弱小的小女娘,既不会什么绝世武功,也没有神兵利器,我能对一位身无重病,身体健康的成年男子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