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8、第八章 欲逐

　　如果想要做一件事情，仅仅只在心里想是远不够的。所以，我也会试着去抓住一些我想到得到的，若是失败，那便再寻良机。

　　*

　　我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怀中抱剑的少年，他真的有兄长说的那么厉害吗？能以一当十。

　　我先前说什么以一敌百也不过是信口胡说，用来搪塞兄长罢了。

　　我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扭头问道：“哥哥，他叫什么名字？”

　　兄长没说话，看了那少年一眼。

　　“鄢颃，娘子，我叫鄢颃。”少年用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看着我不卑不亢地回道。

　　“燕杭？”我有些疑惑具体是哪两个字。

　　“颃是'燕燕于飞,颉之颃之＇的颃，”说着他挠了挠头，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的姓，“鄢字有些生僻，娘子若好奇，在下待会向郎君借笔墨一用写给您看。”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

　　“什么待会，我现在就很方便，”兄长在一旁默默看了好一会了，终于忍不住出声，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笔沾了沾砚中墨附着纸一并递给那黑衣少年，“你现在就写给你家娘子看，总不能让阿淩连你名字都不知道。”

　　少年对兄长道了声谢，便握起笔俯身写了起来，一手撑着纸张，一手行云流水般挥出几笔。

　　少顷，他停下笔提起纸张双手举至我面前，上面正是“鄢颃”二字。

　　字是好看，潇洒秀逸，笔锋圆润，还透出几分可爱来，比我写的好看多了，相较之下，我写的那些玩意儿以往被姐姐、兄长称作“鬼画符”只能说属实不冤。

　　名字也是有趣的，字也确实有些生僻，不过我喜欢。

　　“那我要出门的时候去哪寻他？”我不可能让他一直跟在我身边，那会很不方便。

　　兄长叹了口气，有些发愁：“我本来想让他住的地方离你近些，对你也方便些，”他是了解我的，“不过看你大概是不愿意的，那先让他住我这边，先和鸣松他们挤一挤吧。”鸣松似乎是常跟在兄长身侧的随从，如果我没有将名字和人认错的话。

　　“你要出门的话，让下人过来找他过去就是，”语罢又很不放心似的添补了句，“记得出门一定要带上他，不要嫌麻烦。”

　　我知道他是真不放心我，也是真的担心我，总归是不碍事的，这么想着我对那少年护卫露出一抹清浅的笑，道：“那么以后就要麻烦你啦，鄢颃。”

　　少年有些诧异，低眉颔首：“诺。”

　　这日一大早刚用了仆从送过来的早膳，看着收拾碗盘的婢女，我思索了片刻，在她走时叫住了她，让她去一趟兄长的院落帮我将鄢颃唤过来。

　　鄢颃来时我正唤了婢女为我梳妆，出门可不能像往日待在自己院子里那般随意，用发带粗粗绕两圈便算完事了。

　　少年依旧是一身墨色长袍，怀抱长剑，步伐舒展地走进院子里，看来他是一位剑客。

　　见我看向他，他停在房门外远远地向我施了一礼，随后垂首站在原地静候我的吩咐。

　　“我今日想出门逛逛，既然哥哥千叮咛万嘱咐让你跟着我，那便与我一同去吧。”我对婢女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了，让她自行离去，又回首看着鄢颃道。

　　“诺。”少年看着并不意外，兄长之前应该和他说过些什么。

　　我领着鄢颃先去账房支取了些银钱，拒绝了门房安排的马车，我只想随意逛逛，若是乘着马车，怕也看不见什么有趣的事物。

　　王都的街上当真繁华，这么早便已是车水如龙，人声鼎沸。

　　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马像极了书中描绘的 “车马盈市，罗绮满街”，路边的小摊小贩也是五花八门、各彰其彩，让人看不过眼来。

　　我带着鄢颃一路上走走停停，这里瞧一瞧，那里看一看，看到好玩的便停下来仔细瞧瞧，有了可心的便花些银两买下来，当然买的最多的还是吃食，自己拿不过来，于是也叫鄢颃捧了些，不时还让他尝尝这个，试试那个，也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鄢颃，你今年多大了？”我一边咬着刚出锅还热气腾腾的煎饼，一边问沉默地跟在我身后的少年，我是真的有些好奇。

　　“回娘子的话，在下前不久刚过了十四岁生辰。”倒是比我还小上一岁，果真年纪不大呢，听着他的回答，我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那鄢颃是哪里人呢？怎么会来了王都？”我猜他八成不是王都人士，王都复杂，兄长不会让一个身份麻烦的人跟着我。

　　“在下自邢州而来想在王都谋份差事，不慎在路上丢了盘缠，承蒙季郎君相助才不至流落街头，前些日子听闻季郎君在为娘子寻找护卫，便毛遂自荐，也好为郎君分忧以报答郎君搭救之恩。”他沉稳地回答道。

　　说话倒是十分有条理，做事也稳当，看着不似这个年纪的小郎君，这当然是和之前某位小郎君的行事对比得出来的结论。

　　不过我原以为他的性子会更活泼些，毕竟他有一双灵动澈亮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我喃喃自语道。

　　也不知逛了多久，我有些累了，看着前方悬挂着“食客居”三字牌匾的高楼，里面正飘散出一阵阵香气扑鼻的味道，就连我这个刚刚吃了不少吃食的人也忍不住馋心大起。

　　犹豫片刻，我便领着鄢颃进了楼，一眼望去楼中大厅里已是座无虚席，我正低头想着该不会已经没座了吧。

　　这时一位穿着一身短打，肩上搭了块帕子的年轻男子走过来笑着说：“娘子可是要用膳？楼上还有空座，还请随小的来。”说着便在前头带起了路。

　　我和鄢颃刚随这跑堂上了楼，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二楼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便听得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季娘子，季娘子，来这儿！”

　　只见一位身穿翡翠色锦衣的少年正向我欢快地招着手，红色的玉珠伴着他长长的发尾一晃一晃。

　　依旧穿得这般显眼，倒也不难看，我有些惊讶地看向正朝我招着手的少年，正是姐姐婚宴时在崔府见过的那位崔十二郎。

　　他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靠窗的圆桌边，竟也没些个友人陪同。

　　倒也不用自己找座位了，打住心里的疑问，我领着鄢颃朝那边走去，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又松了口气。

　　“季娘子，坐这里。”崔奉珏一手招呼着我入座，一边嘴里也没个歇停，“季娘子，你上回怎么那么快就走了，我后来还想找你好好说说话呢，想去找你玩也不知道你是哪家府上的娘子，不过没想到今日还能在这食客居遇上，看来咱们还是很有缘分的。”谁想和你有缘。

　　“这食客居的饭菜可是王都出了名的好吃，季娘子一定要好好尝尝，今日我请客，季娘子只管点菜。”说着还将一旁桌上摆着的食单递过来，很是豪气。

　　他像是方才看到站在我身后一手拿剑一手提着东西沉默已久的少年，惊讶了一瞬随即招呼道：“小兄弟是季娘子的护卫吗？还真是长的人模人样，一表人才啊，也请坐，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他可真会说话，不过人模人样是这么用的吗？我不禁有些疑惑。

　　鄢颃没有说话，少年郎一双清亮的眼睛看向我。

　　我本也打算让他坐下与我一同用膳的，既然崔十二都不在意这个，顺水推舟自然再好不过，“鄢颃，你也坐下吧，崔郎君诚心相邀，自当客随主便。”

　　“什么崔郎君，不是和你说了吗，叫我崔奉珏，崔十二就好，那么客气做什么，毕竟咱们也有共同偷听之谊。”还没等鄢颃回话，崔十二倒是先囔囔了起来。

　　什么咱们，之前不是说知道是迫不得已吗，这会儿又成偷听了，还把自个牵扯上，崔氏竟然还有这样的郎君，我有些哑然，却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手中的食单。

　　随便勾选了几道菜，便将它递给归置好东西刚坐下的少年：“鄢颃，你也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吗？”崔十二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小兄弟叫鄢颃吗？是哪两个字？看你拿着剑，剑术一定很好吧，我四哥剑术也不错，哪天让季娘子带上你来我家玩……”又开始了，他们家真的没人管管他吗，也不怕被他卖了个干净。

　　鄢颃没有说话，在食单随意勾了几笔，便将其传回来给我看。

　　我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又将食单递给嘴里还喋喋不休的某人。

　　某人嘴里的话还没说完，见我递过来的食单一愣，道：“就这些吗？这些就够了吗？不用再来点？我看看啊，可以再加个卢式醉蟹，这可是食客居的一绝，保管你们这次吃了下次还想吃，这道辣子鸡丁也不错，还有这个锦花狮子头，这个，这个，这个……”

　　直听得我嘴角抽搐不已，终于还是忍不住制止他这过分铺张的行为，“点这么多，你觉得我们吃的完吗？还是说你已经饿了好几天，打算今日做个饱死鬼。”完了，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看着鄢颃有些诧异的目光，我知道他在疑惑什么，这确实和我之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的言行有些不太一样。

　　都怪这个崔十二，话这么多，难免容易将别人的心里话勾了出来。

　　崔奉珏倒是不在意我说的话，只是摸摸后脑勺，看着手上的食单有些恍然地念叨：“确实好像有些太多了，不过也没事，吃不完的大不了让楼里的伙计给我打包带回去做消夜好了，你是不知道自大伯母病倒后，二伯母掌了府里中馈，连吃个消夜也到处处通报了才能允了厨房来做，等真吃上早已饿了个半死……”

　　他还真是家里什么事都敢往外面倒啊，既然这样，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