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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所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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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原来是这种滋味。我想,我也有了想要得到的东西,却也难以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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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混在人群之中看着面带笑意端坐在高堂之上的兄长,很是好奇,稍微几刻钟前他还刚背了姐姐入了花轿,这会又换了身更为庄重正式的服饰和左边那位穿着喜庆远瞧着便觉其眉宇间隐含威仪,周身萦着雍容华贵之气的肃穆中年男子一同坐在新人正俯身跪拜的正位上。
只觉得兄长他今日可真是分身乏术。
伴随着“送入洞房”四字,周围应声响起一片恭喜祝贺声。
看着姐姐被人搀扶着簇拥远去的红色背影,我抬起步子有些想跟过去,又知道这无疑是不合礼数的。
什么时候开宴呢?
我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再走?
这个时候去找兄长应该很不合适吧,他现在一定很忙。
我这么想着,脚步也忘了停下,茫然地看着四周,这是哪?
周围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张贴着各种囍字,红通通的一片,假山湖畔绿树,只有端着碟盘的婢女仆从匆匆经行。
他们好像也并不关心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无非是今日参加婚宴的宾客罢了,只管忙碌着手中的活计,生怕耽搁了喜事。
又或许是我实在不起眼,难以让人一眼注意到。
我有些累了,明明天还没亮就起来梳洗妆扮的是姐姐,明明事无巨细操持着府中一切出嫁事宜的是兄长,我却在这个时候感到累极了,累到一步也不想挪动。
我缓缓舒了口气,放松了一直僵直的背,半倚在巨大的假山后,假山的岩石并不光滑,夏季衣裙轻薄,凹凸不平的岩石磨的我后背隐隐发痛。
我静静地看着前边的湖水发呆,那些热闹喜庆的氛围逐渐远离,心里瞬间宁静下来,是个安静的好地方。
这里会是姐姐以后居住的地方,是拥有姐姐的地方,我还会来的,只要我还想见到姐姐。
不过姐姐住的院子是在哪呢,刚才好像没注意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
这个府邸好大,一眼根本望不到边,兄长还在前院喝酒吗,希望他不要喝的太醉,不过我本来也不和他一起回去……
我的思维逐渐涣散,人也不知不觉从站着倚靠假山岩石到蹲靠在了一旁。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站起身,拍拍衣背上不知是否存在的灰尘,打算离开这里。
虽然在别人府宅里乱逛似乎很不好,但是今日来的客人这么多,有一两个在府里迷了路,也很正常吧。
如果被人瞧见了,就让其给我指个路。
我这么想着,本来打算随便拉个婢女仆从问问路,但是除了先前端着东西走过的那一串人影,这里很久没有出现过什么人了。
这里真的很偏僻啊,也不知道我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先前也只是想躲躲热闹罢了。
我叹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看,打算找个方向随便走走,看能不能被人撞见,那样就好办了。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重新钻回了假山后边,还把裙摆和宽大的袖口拢拽得紧紧的,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藏在巨大的假山后面,生怕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两道人影看见。
我本来随意找了个开阔、远远望着好像有院落的方向想走过去看看,谁在刚走两步就看有两个人停在了我面前的假山岩石群前边。
我应该向他们问路的,但是眼前的场景让我觉得实在犹豫。
里面还有我认识,前段日子刚见过的人。
崔家崔二郎君,他依旧是一袭青衣,他好像很喜欢这个颜色,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另一个却是我没见过的了,是一位貌美的女娘。
光滑白皙的皮肤,脸小而精致,大大的眼睛嵌在上面很是灵动,樱桃小嘴,整个人粉嫩粉嫩的,年纪看着不大。
发丝攒的复杂而精美,衣裙也是极好看的,橘粉纱裙衬得她整个人灵动靓丽。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观察姑娘家的容貌,我总觉得天下的女娘都是好看的,无非是如何装扮打理的问题,当然姐姐最好看。
眼前的这位女娘,明明是第一次见她,却让我难以忽视她的存在,她乌黑发亮的头发,她精美的发饰,她漂亮的衣裙,还有她举手投足间的灵动和贵气。
我开始近乎刻地薄审视自己。
大大圆圆的脸,标准的大鹅蛋,若是生在那等国色芳华的美人身上,大抵是华贵美丽的,但是长在我这种整天阴阴郁郁,少言寡语,除了姐姐和兄长谁都不愿多说一句话的人身上,只会让人注意到脸大,眼睛小。
眉毛粗而密,生长的十分狂野,盖因藏在厚重的刘海后面,故而懒得修理。
眼睛没那么大,眼下堆叠了浓黑的阴影,更是显得整个人阴郁寡淡。
头发也没那么光滑柔顺,有事还会翘出几缕枯燥的发丝。
皮肤虽白,却是不见阳光的苍白,远没有眼前这位女娘的莹润健美。
平常喜欢穿浅黄色的衣裙,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看着有这个年岁的女娘应有的活泼罢了。
如今和眼前这女娘一比,只让我觉得自惭形秽,嘴巴里像含满了苦涩的黄连。
我本不想与人攀比的,只觉得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极好的,可是现下也不知道怎么就非得细细比较一番了。
他们在说什么呢?
我有些神不思属,哦,香囊,本朝女子赠予男子自己亲手缝制的香囊有以表相思、喜爱之意。那男子赠女子玉佩呢……什么玉佩,只是个无事玉牌,还是问路的谢礼。
我的眼神越发冰冷,他为什么要收下,不知道不合适吗,还是说他本就喜欢,这算不算私相授受。
“嗨,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是走错地方了吗?”
一道细小而清润的嗓音在我耳畔悄然响起,含着声只是气音,却掩饰不住那份属于少年郎的肆意张扬。
我竟然不觉慌张,只是扭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是一位身着鹅黄色锦衣的年轻郎君,我很少看见男子穿的这么亮眼,兄长的白衣已经足够显眼了,这位更甚。
头发高高扎起,长长的发尾在脑后轻轻摆动,很是年轻。
我冷静地看着他不说话,有被打搅的不愉。
他却丝毫不在意我的沉默,看着那边的两人继续用气音说道:“你也不好意思出去打扰他们,对吧?我知道你没有在偷听,我看到是你先来的,我之前就在这里了,只是在前面些,你没有看到我很正常。”
顿了顿,又说:“真不知道二哥和谢五娘子诉衷情为什么非得选在这个地方,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出去了,我们等他们走了再出去吧。”
还没等我回答,他又开始自问自答:“你是今日来参加婚宴的客人吗?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来参加婚宴然后不小心在府里迷了路吧,家里这么大,我也经常找不到要去的地方呢……”
他可真是聒噪,我感到愈发焦躁,既然都猜到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我二哥很好看吧,王都里有很多小女娘都很倾慕他呢,每次宴会上偷偷看着二哥的女娘不知多少,二哥似乎没什么着意的,不过今日看着这谢五娘子好像是个特殊的,看来家里又要办喜事了……”
喜事,喜事,不是还办着吗,既然那么特殊,怎么不今天一块办了,省时省力还省事,也好让这有情人早日成眷属。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这么生气,是的,我在生气。
心里冒着一团火,烧得我头脑发晕,烧得我越来越热,越来越难受,只想让眼前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全都消失才好。
“啊,二哥他们走了,我们出去吧,你要去前院吃宴吗,我送你去吧。”
走了?我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之前还站着人的空地,他们真走了啊。
又有些忿忿不平,不是诉衷情吗,这就好了,怎么不再多说一会儿,还以为他们有多么情深义重,情意绵绵呢,还以为他们有多少说不完的话呢,非得在别人的婚宴上躲到这鬼地方谈情说爱,就这么一小会哪够啊。
“对了,你应该也猜到了,这是我家,我也姓崔,家中排行十二,人称崔十二郎,大名崔奉珏,你叫我崔奉珏,还是崔十二都可以。”
他可真会自说自话,我现在还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上嘴呢。
“嗯。”我冷着脸,盯着脚下的青石路,没有看他。
“你不喜欢说话吗?我四哥也不喜欢说话,整天冷着个脸,怪吓人的……”别人一句话没说,他好像就要把家里的这个那个人都抖落个干净了。
“哎呀,我说小娘子,我们都说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叫什么呢?”
他突然一拍脑袋,转身看着我问。
我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不过看他这样子他可能也想不到什么。
“我姓季。”
“嗷嗷,季娘子,咦,和我三嫂一个姓哎,”他有些意外,“那还真是有缘,今日的新娘也姓季哦,是我三嫂,她很好看的,是个大美人,你以前见过她吗,比我七姐还好看,比刚才那位谢五娘子也要好看……”
这个我同意。不过这是什么人呐,怎么就没有人过来把他的嘴堵住,他家里就没有人觉得他烦吗?
之后他还说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这谁记得住。
只记得他刚将我送回席面就被府上的仆从叫走了,我抬眼望去,人影重重,好不热闹,找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兄长的身影,我又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便出门唤了等候在府门外的车夫自个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