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56、第五十六章 别扭

　　千灯夜火，香云流集，我眼中所见却唯有他一人。

　　*

　　我牵着崔持琰的手行走在人潮人海之中，路边灯火如龙，身旁是成双成对的年轻女娘郎君，原来牵缘会是这个意思，我突然之间就明白了，当真是名近其意。

　　“这位娘子可要看看首饰？我这摊上的发钗环佩可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娘子模样生的好，怎么打扮得如此素净，娘子且来看看！”

　　我正被这满街的热闹景象看得眼花缭乱之际，街边一位穿着桃色衣裳的妇人唤住我，我闻言瞧那摊位上扫了一眼，是些发簪耳饰之类的，多是年轻的女娘会喜欢的款式。

　　“淩露可有喜欢的？”

　　崔持琰见我停住，在我耳边轻声问道。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佩戴这些东西。”我拉着他远离了街边的摊贩。

　　“不喜欢么……那某之前托六娘带给季娘子的那几样物件，季娘子也……”

　　青衣男子垂下眸子，看着很是失落。

　　“喜欢的，郎君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我最是见不得他这般模样，急急打断道。

　　“那为何不见季娘子佩戴，季娘子带过十二弟的蝴蝶金钗，也用过十二弟送的发带绑发，某送的东西却不曾见季娘子……”

　　他还真好意思问，也不知道是谁想娶亲，结果连当事人本人都还不知道的时候所有流程就走了大半，我那个时候气得发懵哪有心思去管别的什么。

　　于是，我侧过身面对着他，缓缓露出个清浅的的笑，道：“崔郎君先前送给我的物件，我都忘在了家中，自是无法佩戴。”

　　崔持琰沉默片刻，倏然一笑道：“所以季娘子的意思是，某的送的首饰季娘子是愿意佩戴的，对么？”

　　“自然。”我轻轻点头应道。

　　“如此甚好。”

　　青衣男子扔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后，拉着我去街边小食摊上买了一份桂花酒酿圆子。

　　“来，季娘子请张嘴。”姿容秀美的青衣男子舀起一小颗酒酿圆子向我嘴边送来。

　　怎么又是这样，我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的瓷勺，还是听话地张开嘴，含住。

　　崔持琰见我吃了，唇微微上扬，又舀了一勺朝自己嘴中送去，嘴唇轻合将瓷勺整个含住。

　　我瞧了一眼，偏过头不再看他。

　　“季娘子可有什么心愿？”

　　身旁正一口一口文雅吃着酒酿圆子的青衣郎君突然出声道。

　　我凝神想了想，我想要的就在这里，别的事情我似乎也管不了，如此再无他愿。

　　崔持琰见我不做声，只当我是不想说，将食完的空碗递给一旁的灰衣男子，灰鹤。

　　我惊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灰衣男子，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我竟然都没注意到。

　　“季娘子不愿说，某却是有些个小小的心愿，还望季娘子能陪某去河边走走。”

　　崔持琰挡住我看向灰鹤的视线，拉着我朝河边走去。

　　拱桥下河水清澈，河上落满了红色的花灯，沿河不少女娘郎君蹲坐着将手中的花灯送入河中，满河摇曳的花灯也不知载了多少人的心事。

　　我回头看向正将手中花灯投入河水的青衣男子，真想不到他还信这个。

　　“淩露，我们走罢。”崔持琰起身走到我面前说道。

　　语罢，他执起我的手逆着人群往回走，我起先没注意，只当他又要带我去哪逛逛，直到回到马车上。

　　“不逛了吗？”我望着眼前沉默异常的青衣男子轻轻问道。

　　“淩露不喜欢，我又何必勉强。”崔持琰拿起案上的一本书淡淡出声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我并非不喜，只是比起那些热闹，我更愿意一直注视着眼前这个人。

　　“季娘子对这些并无兴致，这点某还是能看出来的，想来是某太无趣了，比不得……既然季娘子不喜欢，那便不逛了。”

　　我看着一直盯着书的青衣男子，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是没有出声。

　　就这样，他盯着书，我盯着他，就这么坐了一路。

　　马车停在一家陌生的客栈旁，灰鹤上前和掌柜订了两间房。

　　崔持琰牵着我一路无言进了房间，我不明白他为何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难过，我总是看不明白他的，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是在意我的，这样就够了。

　　不一会儿，便有人抬着热水进来了，待人离开后，他抬眼看了我一眼，随即开口道：“淩露，先沐浴罢，我出去看看。”说着便提步向门口走去。

　　“崔持琰！”我冷冷唤道。

　　他顿了顿，将手扶在门上，便要推门出去。

　　“崔持琰，我不记得有让你出去。”我咬牙，无比艰难地吐出一句我自己也听不明白的话，我只是不想让他离开这个房间，离开我的视线。

　　“……淩露，想要如何？”他没有回头，没有像以往那样走到我面前，没有低垂着头望着我。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过于激烈，膝盖撞上了旁边的椅子边角处，我没有在意膝上隐隐传来的痛意，直直地往那人的后背撞过去，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喃喃出声道：“不要走……”

　　我不明白我们之间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可我怎么也不会放开他的，绝不。

　　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似乎总教他为难，总让他不开心……可我就是这样的啊，我自己也知道我……有病。

　　他在不安么，那么只要……

　　“夫君，你看看我好不好，我想让你和我一起沐浴，你就陪我吧。”我箍着他的腰晃了晃，甜腻腻地说道。

　　“淩露……”

　　“你应该唤我夫人，你说过的，我们三书六礼已成，可是不能反悔的。”我将双臂收紧，死死地环住他的腰身。

　　良久之后……也许只是片刻。

　　他将我的双手一点一点拉开，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我近乎绝望地跌落在地上。

　　他转过身来，望着我，然后将我抱起。

　　我垂着眼睛，感受着衣衫一件一件从身上剥离，感受着发带被抽掉，发丝轻轻披在背上，感受着鞋袜被脱下，感受着我被他轻轻放入冒着热气的水中。

　　……然后是他温热的体温和灼热的吐息，轻轻萦绕在我身后。

　　我身子微微颤抖，旋即转过头想看他。

　　“……淩露，不要看。”

　　我能感觉那份身体贴合的战栗，我忍不住地颤抖着，那份颤动似乎也传递到了他的身上，他微微发颤地环住我，肌肤相贴。

　　许久之后，他用衣裳轻轻将我裹住放到床榻上，转身想要去收拾那片狼藉。

　　“不要过去了，明日再让人收拾吧，现在来床上。”

　　我身侧坐起来，没有在意从肩上滑落的衣裳，伸手拍了拍床榻。

　　他沉默片刻，还是听话地走了过来，床榻微沉，我伸手将他抱住。

　　“为什么不碰我？”我听见自己这样问他，声音涩然。

　　“你还小，会伤着你的。”

　　“只是这样？”

　　他没有回答，覆身将我压在床榻上。

　　“小阿淩，觉得我不想么。”

　　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在我脸上，颈间肆意横扫，他微湿的发丝铺落在我周身，湿腻地游走。

　　“淩露……夫人……小阿淩……季淩露……季娘子……”

　　他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促，伴着颤动的喘息，殷红的唇微微蠕动，吞吐出粘腻的字音，教人受不住。

　　可也只是这样，我的指尖在他背上轻点，他颤地愈发厉害了。

　　“崔持琰，只是如此么。”

　　“……季淩露，只能如此。”他轻颤着在我耳边吐出几个字。

　　“哦，我方才伤着了，你帮我涂药罢。”我伸腿勾住他的腰背，搂紧他的脖颈，语气近乎平静地说道。

　　“淩露……淩露哪里伤着了，我方才……竟没留意到。”他有些慌乱地从我身上爬起来，真难得，他也会和这种字眼联系在一起。

　　我躺在床上，向上抬了抬那只磕到的腿，膝上有些泛青

　　他看着那处，眼里似起了雾气，将手轻轻抚上那处，嗓音沙哑道：“淩露……涂了药就不疼了，我这就去拿药。”

　　尾音刚散，他从凌乱的床榻上随意拾起一件衣裳披在身上下了床榻朝外走去。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翻手遮在眼上，他这样才真是教我不知如何是好。

　　房门轻合，我支起身朝来人望去，他捏着青色的小瓷盒向我走来。

　　我重新躺下去，将先前磕到的那条腿放到他面前，侧过脸不再看他。

　　他拾起我的腿轻轻放在他腿上，瓷盒被打开，然后是清凉的触感，他将药膏涂抹在那处，用后手掌轻轻按压化散。

　　少顷，他问：“淩露，可还疼？”

　　本来就不疼的，只是需要找个理由。

　　我从床上侧坐起来，没有去管那条扔搁在他腿上的腿，伸手将他半开的衣襟从肩头整个扯开。

　　我用指尖轻轻按了按他后背那片乌青，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神色微怔，恍惚道：“无妨，不碍事的，已经没事了。”

　　我从他手里拿过瓷盒，用指尖挑起一大坨直往他背上糊去，然后下压手掌学着他之前的动作，轻柔地按压，将那浅绿色的药膏一一化开。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什么也不问我，所以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我一点也不想可怜你。”
　　我只想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