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50、第五十章 赔礼

　　他们总是什么都不教我知道，无论是姐姐，兄长，还是他。

　　*

　　谢七郎领着崔奉珏和鄢颃去菁娘处换回了衣服，崔十二还恋恋不舍地想将那身衣裙带回去好好收藏起来，被谢七郎一脸嫌弃地拖了出来。

　　谢七郎带着我们从原来的路线返回后门处，见着我们三个上了马车便又折回去了。

　　想来是不放心自家妹妹吧，崔十二说谢五娘和谢七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两人感情向来极好，今日谢五娘知道荀峣跟着崔五郎君来了伶梦馆就是谢七郎递的信，谢五娘犹不相信才去崔府寻人，这才有了之后的这些事情。

　　马车上，崔奉珏突然凑到我眼前，皱着眉头向我问道：“淩露，你脖子上怎么红了，是之前的伤还没好吗？”

　　我惊得瞪大眼睛，刚想说些什么。

　　“是被蚊虫叮咬了吧，秋日的蚊虫最是恼人，崔郎君瞧，在下手上也被咬了呢。”黑衣少年扫了一眼我脖颈处，举着微微发红的手背递到崔十二眼下。

　　“啊，原来是这样，淩露回去记得抹些驱蚊虫的药，说起这秋天的蚊虫啊，我也十分讨厌……”

　　我看着崔十二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蚊虫如何如何顿时松了方才绷紧的心神，看向鄢颃，他正朝我眨了眨眼睛，似让我放心。

　　放心，他想让我放心什么，他又懂什么，还不是因为他……

　　我下马车时看见一身白衣的兄长提着灯笼正站在府门前等我，又是这种状况，我等会该怎么和兄长解释呢，我有些苦恼地想着。

　　与兄长一同回到院里，他将方才就一直拎着的食盒放到桌上打开，是了，我晚上还没吃东西，我自己都忘了。

　　“阿淩今日又与崔家小十二出去玩了吗？”兄长一边往我碗中夹菜，一边笑着问我道。

　　“嗯……”我低声应了一声。

　　“阿淩，哥哥没有想要干预你交友的意思，只是阿淩下次不要玩得这么晚了。”兄长满眼认真地注视着我。

　　他好像还不知道我们今晚去了哪里，这很好。

　　“好的，我知道了，哥哥，你自己也多吃点。”我扒着碗里的饭菜，开口应道。

　　“阿淩，最近想出去玩吗？”

　　我疑惑地抬头望向他，兄长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阿淩想不想去王都外的哪里玩玩，或者回鄞州城里住上一段时间？”兄长五指撑着脸侧看着我说道，眉眼处似有几分疲惫之色。

　　“那姐姐……和哥哥呢？”我垂眸轻声问他。

　　“你姐姐，这段时日原就不在王都，她和……崔三郎君去了南边游玩，至于你家哥哥我啊，我在王都还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呢，跟阿淩说这些只是看阿淩天天闷在家里，崔家的那些人也不能天天来找阿淩玩，就想着让阿淩带着鄢颃出去散散心，到处看看也好……”

　　是这样吗？

　　我定定地看了兄长好一会儿，缓缓出声道：“我知道了，只是我现在还不想去哪里玩，等想去了会和哥哥说的。”

　　兄长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日一大早我又被人从睡梦中拖了出来，这次吵醒我的人是红衣金花的崔家六娘，崔净珠。

　　季恒思昨日还说这些姓崔的不会日日来找我……现在呢？真想让他自己来看看啊。

　　“季淩露，你就住着？院子倒是不小，就是看着太冷清了，连个婢女仆从也没有，你平日里怎么活的？”

　　他们这些姓崔的就这么喜欢对别人的院子指指点点的吗？

　　……他就不会。

　　“好了，季淩露你快起来了，我也是过来帮人送东西的，不用看了，崔奉珏那个蠢货没来。”

　　“说起这个，我听说你们昨晚去了伶梦馆，那可是有趣的好地方，我想去很久了，你们昨晚也不带上我。”

　　“不过，还好我昨晚没去，不然我今天也要被关在家里抄那些祖训家规了，哈哈哈哈哈，崔奉珏那倒霉蛋，还有五哥也真是活该……”

　　红衣金花的少女说着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连腰都笑弯了。

　　“所以，事情败露了？”我看向她问道。

　　崔净珠不屑地拨了拨头发，说道：“什么败露啊，是崔鸣琅他自个倒霉，被二哥叫人搀着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老太爷的客人，平时也就罢了，这次被老太爷的客人看见他那副醉醺醺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老太爷当时脸都黑了。”

　　“至于崔奉珏，他自个非得站在那里看热闹，嘴里还说些个风凉话，五哥一恼就把他看见崔奉珏也在的事情也吐了出来，所以说他俩活该倒霉，崔鸣琅当场就挨老太爷了几棍子……”

　　原来是这样，那他们还真是倒霉。

　　“那你来做什么？”我冷淡地问道。

　　“哦，对哦，我是帮二哥过来送东西的，二哥说昨夜冒犯了你，”头戴金花的少红衣女说着从一旁的婢女手中拿过约一尺见方的青绿色木盒递过来，“喏，这是赔礼。”

　　我沉默片刻，双手接过捧在手里。

　　“我说你也是倒霉，跟着崔奉珏去伶梦馆玩怎么还碰到了二哥，二哥素来不喜欢浮浪之人，你昨夜肯定是被二哥说了吧，没事儿，别往心里去。”崔净珠说着拍拍我的肩，像是在安慰我。

　　“嗯，我知道，我没事。”我垂眼盯着手中的檀木盒子，不知道他在里面放了些什么，想打开又顾及崔净珠就在这里。

　　“好了，我也没别的事，就过来送个东西，顺便认个路，以后来找你就方便多了，崔集芳……啊不是，我是说我回去还有点事，下次再来找你玩哈，不用送了，我知道怎么走……”

　　我本来就没打算送你，看着瞬间空掉的院落，我如是想着。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望着手中青绿色的檀木盒子，想了想，还是决定拿回卧房再打开，好好看看他让崔净珠捎来什么东西过来给我。

　　回到卧房，我将它放到床榻上，床上被褥凌乱，我被崔净珠吵醒后还没来得及归整好。

　　青绿色的木盒，带着些淡淡的檀木香，打开盒盖，里面落着一枚碧玉桃花簪，是用青玉雕刻而成的，簪身细长流畅，簪头上两朵一大一小半开的桃花，我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玉质温润，打磨精细，很是漂亮。

　　一只青玉手镯，浅浅的青碧色还隐隐透着些浅黄色的冰花，很特别，是我会喜欢的颜色。

　　还有一条青黄双色相交相缠的发带，似碧非绿的淡青色和浅浅的黄色，两色相融相合，发带上还绣着一青一黄两只蝴蝶，似流连相望，又似顾盼双飞。

　　最后还有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并无任何特别之处，金链上缠裹着一条细细的红色锻绳，金红两线成交缠状。

　　我看着木盒中的这些物件，心像是被浸在了温水里，暖暖的，涨涨的，还满满的。

　　这些，我都很喜欢，可他，是什么意思呢？

　　这些疑惑并没有困扰我太久，我很快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午时，兄长难得在这个时候过来与我一同用膳，或者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在白日里见到过他了，偶尔也会幻想他是昼伏夜出的妖物，开玩笑的，我知道他白日里总是很忙的。

　　依旧是白衣着身的兄长用食箸夹起一块猪颈肉送至嘴中，嚼了嚼，骤然出声道：“阿淩，你觉得崔二怎么样？”

　　我手中的青豆蓦地掉落在桌上，接着向前滚动了几步。

　　我垂下眼帘，将食箸再次探入盘中夹起一块细笋，说道：“崔二郎君么，是位温柔和善的郎君。”我想这是世人眼中的他，这样的回答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兄长盯着桌上那颗青豆，片刻后曲唇笑了笑，说道：“所以阿淩并不排斥他，起码是不反感的。”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些，又为何要说这些，兄长最近也有些奇怪。

　　我以为兄长白日过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同我说，结果只是与我用了一顿膳食，问了我最近过得怎么样，便离开了。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问崔持琰的那两句，或许只是随便问问罢。

　　自从崔净珠来过后，接下来几日再无人过来打搅我的清静，谢澄霜多半还在同那位荀四郎君拉扯中吧，至于崔十二怕不是还因为之前伶梦馆的事情被困在家中受罚。

　　这日我从梦中惊醒，只觉得家中十分闹腾，简直和得知姐姐要出嫁那日有得一拼。

　　该不会是兄长要娶亲了吧，我站在前堂过门处看着满地的红，这是兄长为哪家女娘准备的聘礼？

　　他们向来是不会同我商谈这些的，就像姐姐之前突然嫁人一样。

　　我转身便要离开，他们既然不想让我知道，我也不稀罕知道他们的事情。

　　“哟，这便是季家娘子吧，当真是长得如花似玉，气质娴雅，温婉可人……怪道崔家郎君对娘子一见倾心，非卿不娶呐……”一位穿得喜庆的妇人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嘴里还说些尽教人听不懂的话。

　　我没有理会她，甩开她拽着我的手，快步向院子走去，我想我应该还没睡醒，等醒来就好了。

　　“阿淩，不要走得这般快，小心摔着了。”白衣男子突然拉住我，这样说道。

　　是兄长啊，我愣愣地看着眼前之人。

　　季恒思抬头望了眼那处，叹了口气，说：“阿淩，你都知道了啊……”

　　知道？

　　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