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49、第四十九章 坦露

　　他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样。

　　*

　　“走慢点，慢点，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已经没心思再想为什么这个人也在这里，我现在只想让他走慢点，或者放开我，而不是由他揽着我，带着我，还走得这般急。

　　我听见青衣男子微不可察地在我上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放缓了脚步。

　　如果只是这样当然很好。

　　“你这就走不了了么，那么便由某来代劳罢。”说着将揽肩的手下移，一把将我从地上抱起，我被他弄得一惊，双手死死拉住他的襟口。

　　我能听见周围旁观者的惊呼，也许有人认出他了，我将头死死埋在他怀里。

　　这个人在搞什么，他是不知道怕吗？

　　他在上楼梯，这是我仅有的感知。

　　然后是推门，关门，我被放在了床榻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他。

　　脸上的轻纱被揭开了，我略有些不适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不算明亮，远处只静静落着一盏灯，有些远。

　　我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浅黄色的衣裳，目不转睛。

　　“你不怕么，和陌生的男子独处一室。”

　　“你向来是不知道什么叫怕的，就像眼下和某一起待在这个昏暗的房间，仍是不知心神去了何处。”

　　“季娘子，你害怕某么，还是讨厌某，不然为何不看某。”

　　覆在身上的青衣男子伸手轻轻抬起我的下颌，眼神柔和地望着身下的我。

　　我扇了扇眼睫，滑下眼眸，不敢看他。

　　“季娘子是不是一直觉着某不会对你怎么样？”

　　身上的重量逐渐撤离，他的声音也忽近忽远，飘着远去。

　　我屈膝想要起身，又被骤然出现在眼前的青轻飘飘地压了下去。

　　他双膝不重不轻地压实在我的腿上，举起手中的小瓷壶仰头倒入嘴中，清凉的液体从他的嘴边滑落几许，顺着修长的脖颈落下，落到我脸上。

　　“对不住，弄脏季娘子了，某现在便为季娘子擦拭干净。”

　　轻柔温热的触感从脸上传来，我早已闭上了双眼，不敢睁眼。

　　湿热粘腻的感觉在脸上蔓延开来，顺着脸侧游弋下滑，然后是脖颈处……刺痛微微泛起，像是被什么尖牙利齿的小动物不小心咬了一口，之后又是亲昵的舔舐，打着旋儿地反复圈点。

　　“某一直在想季娘子想要什么，季娘子说和某在一起就像是做了噩梦，某很难过，所以还是听季娘子的话走了。”

　　“六娘和十二弟可以随时随地地唤着季娘子的名字，就连谢五娘子也可以，只有某不行，某只能听季娘子的话当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而就在刚才，那个与季娘子确确实实不相熟的陌生男子都可以和季娘子独处一室，亲密地唤着季娘子的名字，某却只能待在门外听着，看着……”

　　“季娘子喜欢什么呢？猫扑蝴蝶的发带，蝴蝶钗子，还是别的什么，或者说凡是十二弟送的季娘子都喜欢。”

　　“季娘子很喜欢牵着十二弟的手，喜欢拽着十二弟的衣袖，喜欢和十二弟一起用膳，食客居，陶然居，流山亭……”

　　“季娘子也很喜欢十二弟喂到口中的食物，某也可以啊……季娘子想喝酒么。”

　　漆黑的影子从我眼皮上移开，再次扑下，嘴唇被轻柔打开，有什么东西贯了进来，湿湿的，滑滑的，带点微微的热意，然后是清甜的液体，又是果酒么？

　　他喝醉了吗？

　　所以才会这般奇怪。

　　“季娘子在想什么？为何总是这般不专心，某就在这里啊，季娘子不是说过想一直看着某的么，为什么现在不愿意睁开眼睛看看某呢？”

　　“季娘子说过喜欢某，喜欢某颜色好，喜欢某对季娘子好，喜欢某愿意来见季娘子……”

　　“某现在就在季娘子身边，某总是愿意来见季娘子的，哪怕季娘子总是在戏耍某。”

　　“某也一直记得要对季娘子好，抱着季娘子，为季娘子擦拭头发，帮季娘子换好衣物，替季娘子擦药，向明安寺主持求取平安符给季娘子，还有带着季娘子远离居心叵测之人……”

　　“容色……某现在颜色不好了吗？所以季娘子才不愿看某，也是，某年纪是比季娘子大上许多，不似十二弟宛如青葱少年郎，也不似那位鄢护卫容光艳艳，所以季娘子是嫌弃某了……”

　　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乱七八糟的，尽是胡言乱语。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他，我又什么时候说过他年纪大了，他现下也不过二十二，比兄长早出生一年，比我也堪只大了七岁。

　　还有平安符原来是他求的么，我很欢喜。

　　我睁看眼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模样，却被压下来的手掌遮住了光亮。

　　我微微挣了挣，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许久……许久……

　　什么叫我觉得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他就是不会对我怎么样吧，之前是，现在还是。

　　我还以为他会做点什么特别的事情。

　　就这……就这样抱着。

　　也许崔净珠说得不错，他确实应该可能也许大概有什么毛病罢。

　　“崔……”我张嘴叫他。

　　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这人捂住了嘴。

　　我有些恼怒地扭动着身子，被他用双腿紧紧固住，一动也不能动。

　　眼睛被遮住，嘴巴被捂住，身子也被压得死死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就不能痛快点吗？

　　“季娘子不要动，就这样，就这样再陪某一会会，就一会会，好么？”

　　“某发誓，明日，明日某还是和先前一样，与季娘子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季娘子想要某如何某便如何……”

　　呵，我想要你如何你就如何？

　　那你现在就放开我，然后……做我想要你做的事情。

　　我探出舌尖朝压在唇上的手心舔了舔，又舔了舔，我能感觉到那只手掌在轻颤，手也没之前压得那般紧实了。

　　“季娘子莫要顽皮。”我听他无奈地说道。

　　我已经无暇分心了，有两根冰凉的东西越过我的唇探了进来，压着我的唇舌，轻柔却不容置疑，他搅了搅，又捏了捏，接着不断地在那方世界搅动，揉捏，勾划。

　　我的唇舌被他弄得麻麻的，木木的。

　　我整个人也被搞得呆呆的，我好困，我想睡了。

　　“咚咚——”

　　门被叩响，我猛地被惊醒，又瞬间放松下来，我身边这人都不在意，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事实证明我错了，他轻轻将我扶坐起来，然后替我将因为方才之事变得凌乱的衣裙如以往一般整理好，皱褶也小心压平捋好，然后抽掉我头上的发带，将发丝用手梳拢好，重新绑上发带。

　　他敛着温和的眉眼，执起我的手走向门口，放下牵着我的手，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身着紫裙的鄢颃，一身金碧色裙装的崔奉珏，还有绀色锦衣的谢七郎。

　　见开门的是崔持琰，谢七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说：“崔二哥你也在啊。”

　　崔十二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说道：“二哥，我们先带淩露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记得将五哥带回去，他喝醉了，拖都拖不动。”

　　我将视线投注在鄢颃身上。

　　他神色轻松地开口道：“谢娘子还有事要办，谢郎君预备先送我们出去，娘子我们该回家了，不然郎君会担心的。”

　　这样啊，我垂眸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好，十二弟记得送季娘子回家。”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我们，温声说道。

　　“知道了，多谢二哥刚才照顾淩露，我们这就走了。”崔奉珏朝门边的青衣男子摆摆手，带着我们离开了。

　　“崔二哥怎么会在这里？”谢七郎突然开口问道。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二哥的事情你问我？我哪敢知道他怎么在这里。”崔奉珏有些后怕地揉揉额头，不耐烦地冲谢七郎说道。

　　“我现在就希望二哥回去千万不要和老太爷说些什么，最好忘了我们出现在这里这件事，当然最最好把事情都推到五哥身上去，反正五哥想必都习惯了，而且这本来就是五哥惹的祸，他不把荀峣带来哪来这么多事。”

　　“崔十二郎你还怕崔老太爷？不是说崔老太爷最宠你了，还有崔二哥不也在这里，你有什么好怕的。”谢七郎不解地说道。

　　“我哪里是怕老太爷，我们老太爷都不管这些的，不然五哥早被打死了，我是……我是怕老太爷和那个麻烦老头说，那就麻烦了。至于二哥，他肯定是有正经事，他和五哥才不一样。”崔奉珏努努嘴辩解道。

　　“这位娘子方才怎么和崔二哥在一起？”真是个多事的谢七郎。

　　“我家娘子方才在楼上迷了路，恰巧撞见了崔二郎君，崔二郎君怕旁人唐突了我家娘子，便邀我家娘子去房中坐坐。”鄢颃一脸淡定地胡说八道。

　　“是啊是啊，还好有二哥在，二哥刚才没有为难你吧，可有问我们为何到这里来，我当然没有怪淩露的意思，二哥素来守礼，我是怕淩露被二哥训斥了。”

　　崔奉珏一拍脑袋想到什么似的转头向我问道，头上的金钗碧环被他这一拍瞬间东倒西歪的，歪歪斜斜地横躺在他黑亮的头发里。

　　“……不曾。”我轻声回话。

　　他确实不曾训斥于我，他只是变得有些奇怪，与先前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