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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落雨 ...


  •   我想见他的时候总见不到,不想着的时候却总到遇到他。

      *

      我摸着撑得胀鼓鼓的肚子,支着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仍安安静静用着膳食的崔净珠,脱口而出道:“崔二郎君……近日很闲吗?”

      话刚说了半截我就已经后悔了,只得把话说完了。

      将半张脸埋进碗里的少女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我说道:“二哥吗?应该是不忙的吧,他不像大哥和三哥那样在朝里做事,先前出门有事好像也是别人托了他的。”

      “不过呢,二哥最近确实挺闲的,之前还和崔令瑜一起到歇风湖逮我,上次谢澄霜请客他也去了……说起来,季淩露,之前那次崔奉珏可是推了谢澄霜和荀峣的宴请,你们那天相处得怎么样?”崔净珠忽然两眼放光地看着我,说道。

      她还没放弃她那异想天开的算盘啊。

      “就和以前一样。”我淡淡地回她。

      “季娘子和奉珏怎么了?”一旁的崔集芳放下手中的食箸,开口道,眼里有几丝淡淡的疑惑。

      “关你什么事,崔集芳你懂什么,继续吃你的吧。”崔净珠斜了她一眼,讥讽道。

      “快下雨了。”早已吃完,抱剑坐在一旁的黑衣少年突然开口。

      我抬头看了看逐渐阴暗起来的天色,在心里肯定了鄢颃的判断。

      明安寺供给香客的素斋是设在后面的一片空地上的,只是摆了些桌椅,并无遮挡。

      “崔娘子,你们快吃吧,不然等会可吃不了了。”我对崔净珠说道。

      “知道了,我已经在很努力地埋头苦干了。”崔净珠将脸重新埋进碗里,冲我摆手说道。

      我将视线移向别处,那边突然出现了许多小沙弥,应该是知道快要下雨了,招呼着香客早作准备,也有人开始往外走了。

      当我和崔家两姐妹收拾好站在屋檐下时,雨已经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下得真大啊,我望着屋檐外的另一个世界心不在焉地想着,他已经回去了么。

      打住,我怎么又开始想他了。

      我只是……想起来之前的那场雨,也是这么大,我不经伸出手往外探了探,试图染指那份清润凉意。

      “季淩露,崔集芳有些不舒服,我们先进去了,等会再来找你……”

      耳边是崔净珠模模糊糊的声音,我有点没听明白,不过也不重要。

      我怔怔地望着被雨水无情地洗刷着的那方世界,突然之间就不明白了,不明白自己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又为了什么,如果……就好了。

      “鄢颃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我怔怔出声,声音飘渺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不像自己的。

      “好好学武,跟在娘子身边,保护娘子。”

      “如果我不在了呢……”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跟着我的话,鄢颃有想过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吗?”

      “……”

      “……鄢颃?”我转头看向眼里一片茫然的黑衣少年,原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垂眼想了想,将刚刚被雨水打湿的双手拍在他脸两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如果鄢颃还不知道的话,那就在想明白之前跟在我身边吧,像现在一样。”

      少年眼里有些怔忪,少顷,浮出一个浅浅的笑,简单且干净,“好。”

      我听他这样说。

      “那么,我们出去逛逛吧,我不想在这样的天气里和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起,现在,我们先去找两把油纸伞。”我拉着鄢颃往一旁站着的小沙弥走去,我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脑子里总会冒出许许多多不好的想法。

      我对着小沙弥说明了来意,小沙弥领着我和鄢颃去了后殿,拿出两把油纸伞递给我们,真是个好心的小和尚。

      我冲他微微躬身道谢后,接过油纸伞带着鄢颃离开了。

      我将伞撑起,走入风雨中。

      我知道即便撑着伞,这么大的风雨也足以弄湿我的衣裳和鞋袜,我只是不想安安静静地同那些陌生人一样呆在屋檐下等,等雨停。我一直在等,总是在等,安安静静地等,安安分分地等,等一个结果,一个早就知道的结果。

      雨水顺着风飘进伞下的世界,打湿了我脸,也打湿了我的眼睛,究竟是我弄湿了雨水,还是雨水弄湿了我呢,我已经分不清了。

      我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拧巴,越来越蹒跚。

      衣裙被雨拍打得有些紧巴,黏糊糊地贴在我身上,很不舒服。

      鄢颃的呼声离我越来越远,不要跟过来就好了,让我任性一次吧。

      我想将手里的伞就这么扔掉,反正也是个累赘,但是,这是别人的东西啊,怎么能任由我随意处置。

      于是,我将伞从头顶移开,慢慢合上伞骨,拿在手里,紧紧握住。

      雨下得更大了,滴答滴答的偌大雨点重重地拍打着我的脸颊,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扇得我耳鸣目眩。

      头发被风吹的乱飞,又被雨水拧得像一根根粗重的麻绳,在我脸上身上随意抽打……

      现在应该去哪里?

      我茫茫然地望着四周,只觉得哪里都一样,没有哪里是不同的,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双手半握撑在地面上,趴跪在地上,眼里空茫茫的。

      雨好像停了。

      我抬头看天,却只能看见一片青。

      “你为什么要来,我有让你来了吗?”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不能就这么消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每次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看我的笑话,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笑话罢。”

      “为什么!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啊?“

      我死死地拽住垂在眼前的青色,死死握进手心里,怎么也不想放手。

      ……

      我醒来时,是在一间陌生的厢房里。

      我睁开眼睛,怔怔地望着床顶。

      刚才发生了什么来着,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好想就这样死掉啊,就不用再去面对那些不想面对的东西了。

      就这样死掉吧……我缓缓闭上眼睛。

      不对!

      我猛地再一次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我伸手摸了摸身上,是干燥柔软的触感,衣服被换掉了吗?

      我垂下眼睛往下看,怎么又是这个讨厌的颜色。

      我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那个人是……

      是他啊,又是他,总是他,他就这般阴魂不散么,总想着守在哪里看我的笑话。

      是报复么。

      “季淩露,你怎么一个人跑雨里面去了?要不是恰巧被二哥撞见,你就在雨里躺到死吧。”

      “崔集芳是个没用的,一下雨就喜欢说胡话,你也是,不知道都发的什么疯。”

      穿得花花绿绿的少女将一碗黑乎乎,闻着很是冲鼻的东西搁在床头的木案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些什么我听不明白的东西。

      “鄢颃呢?”

      少女好像有朝我递过来一眼,转身出门喊道:“姓鄢的,你家娘子找你!”

      房门一开一合后,厢房里变得静静的,咋咋呼呼的人已经出去了,只剩下我和鄢颃。

      “我怎么在这里。”声音沙哑难听,是我在说话吗?

      “那位送您回来的。”少年声音平淡无波,眼里却装着些奇怪的东西。

      “衣服是谁换的,崔净珠?”

      这次少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在下也不知道,我见着娘子的时候,娘子正躺在床上。”

      我有些懊悔自己刚刚问出口的话了,我不该问的,本就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情。

      “他呢?”又是一个糟糕的问题。

      “不知道。”黑衣少年轻声回道。

      “娘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先将姜汤喝了吧。”鄢颃端起那碗黑乎乎的东西伸到我面前,说道。

      “这玩意是姜汤?”我皱着眉怀疑道,眼里尽是不相信。

      “应该是吧,娘子试试就知道了,需要在下帮忙吗?”黑衣少年挑了挑眉说。

      “不用,你出去。”我将那碗东西拿过来,放在手心里捧着,温热的触感从碗底透过来,没有想象中的滚烫炙热。

      “那娘子一定要记得喝,不要偷偷倒掉咯,有人会很伤心的。”鄢颃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推门出去了。

      我望着碗里漆黑的倒影,心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游了过去,游回来,游过去,反反复复,让人抓不住。

      有什么东西滑落到碗中漆黑的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端起碗一口闷掉,苦涩辛辣的味道在舌尖融化,不多时,模模糊糊中传回一丝半缕的清甜,是错觉罢。

      我抬手将一绺碎发别致耳后,顿了顿,头发也干了,我到底是躺了多久。

      我知道我又做了错的事,糟糕的事情,我应该要好好控制住的,再等等就好了,等姐姐和兄长告诉我他们想要得到的结局。

      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回家了。

      回鄞州城,那里才是我的家,我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家。

      现在,我不想再躺在这里了,但是这个房间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崔净珠走了,鄢颃也被我唤出去了,我总不能穿成这样子跑出去吧,即便我不在意,可旁人总是会在意的。

      我还是只能安静地待在某个地方等别人朝我投来施舍的一眼,只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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