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44、第四十四章 拥抱

　　是不是上山拜佛的女娘总要到这姻缘殿里来求一求，无论是求个好郎君，还是别的什么，不管灵不灵，总要试上一试才算不枉来此。

　　*

　　“季淩露，你好慢。”

　　我看着前方台阶上的崔净珠，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没有说什么，我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和她争辩了。

　　“娘子，还是让在下扶着您些罢。”步履轻盈的黑衣少年望着满头大汗的我，如此开口道。

　　那为什么我先前不让你直接背我上来呢，我拂开他的手，提着一口气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好了，季淩露我们去前面看看吧，我也是第一次来，是不是应该到处拜一拜，还是怎么样来着？”崔净珠走过来一把拉住我袖子，带着我往前走，庙里香火旺盛，游客甚多。

　　我有些疑惑地朝周围看了看，问她：“崔七娘子呢？”

　　穿红着绿的女娘难得没说挖苦人的话，只是冷淡地开口道：“崔集芳啊，应该是去拜文殊菩萨了吧，不用管她，等会开饭就能见着她了。”

　　她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嘴角微微翘起，对我说道：“说起这个……季淩露你要不要去姻缘殿里拜拜姻缘，让菩萨许你个好郎君什么的。”

　　我惊讶地看向她，道：“还有管姻缘的菩萨？管姻缘的不是月老吗？”

　　崔净珠似被我问住了，懵了懵，似很不确定地说道：“应该，应该是有的吧，反正我刚才站在门口等你看见好多小女娘拿着桃粉色的信笺走出来……没错！肯定是有的！”

　　“那我也不去，我才没有什么想要求的好姻缘。”说着我转了转眼，觑着她，说道：“难道说咱们崔六娘子有喜欢的……”

　　“我才没有！季淩露你不要瞎想，我就是想着你和崔奉珏的事，要不要去看看。”崔净珠呵声打断。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先前不是让我求平安，现在又要我去求姻缘，崔娘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崔净珠侧眼斜了我一眼，又正色道：“季淩露，你不会是生气了吧，我只是同你开个玩笑而已，不求姻缘就不求姻缘，我们去前边正殿看看去。”

　　“嗯，那就去吧。”我没精打采地回她。

　　这人说带我来正殿瞧瞧，刚到正殿，一转眼她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望向身旁的黑衣少年，道：“鄢颃，你可不要也走丢了哦，我可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鄢颃扑了扑墨色卷长的羽睫，语气坚定地说道：“娘子放心，在下这次定不会离开娘子半步，给贼人可乘之机伤着了娘子。”

　　贼人？是了，他不说我倒差点忘了。

　　我垂眸想了想，拉着鄢颃行至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鄢颃先前烦恼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少年被我问得一愣，随即笑了笑，说道：“也不算解决，只是在下可能也没有那般在意那件事情了。”

　　“这样啊……”我喃喃自语道。

　　“娘子不问是什么事情吗？”我无心追问，少年却不依不饶地起了兴致。

　　我抬头冷眼瞅了他一眼，无所谓地开口道：“无非是找个人，现在人找到了，你就闲下来了。”

　　鄢颃眼里尽是了然，心领神会道：“原来娘子都知道。”

　　黑衣少年瞧着更放松了，扬起一张笑脸看着我问道：“娘子就真的不好奇在下的事情么，还是说娘子只在乎那位的事情？”

　　我陡然停住，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神情惬意满脸笑容的少年。

　　少年却浑不在意似的眨了眨眼，继续说道：“我先前与娘子说过的，我自邢州而来，这是真话。我家中父母尚在，也算殷实，母亲唯一挂念的便是自小离家的兄长，我从邢州远道而来便是为了寻找兄长的消息……”

　　“这是真话？后面这句。”我冷冷地说道。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啊，娘子，这句也是假的。”

　　鄢颃收起有些青涩的笑容，眼光瞬间锐利起来，语气兴奋地说道：“娘子猜的不错，我确实是来寻鄢颉的，只不过不是为了母亲，而是为了自己，我想看看那个被母亲在乎的人究竟是怎样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鄢颃，冷淡地应了一声：“哦。”

　　少年对我的冷淡视若无睹，顾自说着：“母亲自幼便不喜欢我，自我记事起每日嘴里念着的便只有鄢颉，后来父亲将我送去习武，我归家之时母亲见我就好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本是不应该在意她的，毕竟她也不在意我，可我就是有些放不下，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娘亲会对孩子可好可好，我的母亲却只会无视我，冷落我。父亲也只会劝我多理解母亲的不易，可她有什么不易呢？她只是总想着那个不归家的大儿子罢了。”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我与鄢颉的名字是母亲取的，鄢颉是注定要展翅高飞的雄鹰，我却只是个被弃在泥地里的雀鸟，她既然这般不喜欢我，当初又为什么要……”

　　他的嘴角仍然挂着张扬以至古怪的笑，眼里却落满了冰雪。

　　“所以呢，你找到他了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原谅我打断他的顾影自怜，我实在不太适能应现在这个奇奇怪怪的他。

　　他眼睛微微睁大，是被我问得一怔，嘴角微微一压，说道：“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画师，也没什么特别的，还总容易招惹上不干净的麻烦。”

　　说着他又笑起来，笑得很是轻松，“而且我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我已经往家中寄了书信，母亲若是想见他，自己来王都找他便是，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不再需要母亲的怀抱，先前也只是有一些些不甘心，如今已无。”

　　随即黑衣少年眼神灼灼地看着我，说道：“不过……娘子我现在可以抱一下你吗？”

　　不等我开口说些什么，他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处，满足得像一个得到所有的孩子。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轻柔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还没反应过来，鄢颃已经松开了抱着我的双臂，低声在我耳边留下一句，“娘子，请放心，我在外边替你们守着。”便抬步离开了这里。

　　什么意思……他以为他在说什么，不是答应兄长会照顾好玩我，不是说过会寸步不离吗？这就是你鄢颃的保护，你鄢颃的寸步不离。

　　“淩露……”

　　我抬眼，平静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青衣男子，缓缓说道：“崔郎君，有事么？”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轻轻捧起我的下颌，蹙眉凝眸盯着我脖颈处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指，轻轻往那处碰了碰。

　　“淩露，还疼么？”

　　关你什么事。我很想就这样说出来，但是不行。

　　“已经没事了，崔郎君，还有别的事情吗？”

　　他好像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一样，自顾自地从袖口里拿出一只青色的小瓷瓶，打开瓷盖，指腹轻轻一抹，上面边沾了些浅绿色的膏状物什，接着是从我脖颈处传来的微凉的触感，没等我想明白他这番动作的缘由。

　　他轻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好了，东西收好，记得每日醒来和睡前各抹一次。”

　　手中是他刚刚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塞进来的青色瓷瓶。

　　视线里是他轻轻扬起的袖摆和逐渐消失的青色背影。

　　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面前，又莫名其妙地走了，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不明白。

　　我看着忽然出现的黑衣少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鄢颃有些困惑地看着我，好似很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瞪他，开口说了另一件事，“娘子，在下听庙里的小师傅说快开饭了，我带娘子过去吧。”

　　我们到饭堂的时候，崔净珠和崔集芳已经找了个好位置坐上了，见我们进来，忙冲着这边招手，她穿得那边显眼，就是没有招手，我也能一眼望见她。

　　“季淩露，你刚刚去哪了啊，我怎么一转身你就不见了。”

　　真是恶人先告状。

　　“我嫌人多，烦，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我淡淡地回她。

　　“行吧，你尝尝这个，明安寺的特色素斋。”崔净珠将桌上盛着白色条状物的食碗往我面前一推，说道。

　　我拾起一双木箸正要夹。

　　“季淩露，你先别吃，猜猜这是什么？”崔净珠兴致勃勃地冲我问道。

　　“白萝卜。”我夹起一根晶莹剔透的白条就往嘴里放，咀嚼了一下，清爽可口，味道清甜，并不寡淡。

　　“什么白萝卜啊，是千丝拥玉。”崔净珠不屑地冲我说道，拿起木箸，也没了先前的兴致。

　　“我觉得季娘子说的不错，萝卜就是萝卜，改了个好听的名字，却改不了它本来就是萝卜这本身。”崔集芳突然出声道。

　　崔净珠重重地朝崔集芳剜了一眼，罕见地没有开口说什么。

　　“娘子，你试试这个，这个也不错。”黑衣少年将一只碗推到我面前，里面有些乳白色的汤汁，上面浮着几片嫩绿的叶子，应该是黄芽菜。

　　我拿起汤勺轻轻舀了一勺放进食碗里，端起碗慢慢嘬了一口，眼睛一亮，真是超乎想象的鲜美滋味，明明只是豆腐炖黄芽菜而已。

　　之后，我认认真真地品尝了这明安寺的素斋，再不错心，因为是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