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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提亲 ...


  •   意外的事情总是发生的那样意外,所以才是意外。意外的时间,意外的地点,意外的事件以及意料之外的人。

      *

      第二日,鸡还没打鸣,天光微亮,我在睡意朦胧中隐约看见姐姐随意套了件衣裙静悄悄地走了,大抵是回自己院子了,我这么想着终于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埋头与周公下棋去了。

      之后又过了几日,某日,我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天知道,这么早谁在那里搅人清梦。

      喧杂声时近时远,我烦躁地翻了个身想要继续刚才的梦,又猛地翻坐起来。

      我们家也没几个人,府院又大,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吵,真教人以为家里闹贼了,大伙正满府捉贼呢。

      这么想着,我手愚脚笨艰难无比地爬下床,找了件衣裙,绑好系带,一摇一晃地走出院子想去看看府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清晨的空气很是新鲜,绿荫树上还能听见小鸟鸣叫。

      我慢悠悠走在路上,步子放的很缓,打算先去姐姐院子找她看看她是否知道咱府上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不认识的人。

      是的,我刚出自己的院子,发觉附近空荡荡的,也没法随便拉个人问问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虽然我平常也不关注府上的仆从帮佣究竟长着一副怎样的面孔,但是刚往热闹中心走去我便看见了许多十分陌生的脸,我确定自己以前一定没有见过他们。

      还是先去找姐姐打探消息,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

      可惜我又扑了个空,刚入了姐姐院子,便从院内负责洒扫的仆妇得到了姐姐此时并不在院内的消息。

      我有点迟疑是否要去前厅看看,姐姐八成也在那边,兄长也会在,家里应该是来客人了。

      但是又实在不想看到那么些陌生人,我很久没出府了,有点害怕突然见到这么多人。

      心里空浮着许久,还是回了院子,等会再去找姐姐吧,我决心如此。

      我回到卧房,本想再补个觉,醒来再去找姐姐,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忙完了吧。

      却不知为何脑子乱糟糟的,心也浮沉不定,不经意间,唇也被咬得死死的,我不确定有什么想法从我脑子里游过,我只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喉咙也被涩住,我应该找点水喝,起来这么久还没喝水呢。

      我移步到木几旁,拿着瓷壶倒了杯茶,是昨夜留下的,还没来的及叫仆从处理掉,我含了一口,很涩,不想吐掉,放任苦涩冰凉的茶水刮过喉咙滑落进胃袋。

      我并不习惯他人亦步亦趋的跟随,很久之前就拒绝了兄长安排用于贴身照料的婢女仆从,不让他们跟在身边,只允了他们在特定时间上门清扫归置。

      或许在他们眼里我是个怪人,不喜欢交际,不乐意出门,整日一个人窝在院子里,偶尔去兄长的书房抽几本书拿回来,一坐一整天。

      我也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一时又庆幸我的家人一直容许了我的各种任性。

      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一哄而上,一会儿是娘亲和爹爹到底去了哪,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娘亲手做的点心了,一会是和姐姐那夜谈论的嫁娶话题,不知道姐姐会和什么样的郎君在一起,一会是兄长,虽然同住府里,我已经好久没有完完整整和他说过什么了,即便偶尔见到也是话都没讲上几句,兄长就被匆忙叫走了。

      我很想拉扯住这些奇奇怪怪的游丝,但就是控制不住地不停地想,不停地想,越想越难受,刚才咽下的茶水好似也快从眼睛里掉出来了,真糟糕。

      我就这么呆坐着,直到金乌西沉,孤光四布。

      桌上是仆从晌时送过来的饭菜,我扒拉了几筷子,便放在一旁了,也没让他们收捡起来。

      我该去找姐姐了,我有些恍惚地想着。

      于是飘忽着飘忽着飘出了房门,飘出了院子,飘到了姐姐的卧房外。

      明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框,撒照在院内的紫薇花上,七月是紫薇盛放的时候,团团蔟蔟,密密麻麻,半明半暗下也有几分可怜可爱。

      我是不喜欢它的,觉得它们开得太过喧嚣。

      姐姐却很喜欢,我不知道原因,也没想过去问她。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只是属于自己的事情,我一直这么认为。

      我又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我总是在一些看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蜘蹰不前。

      停驻了许久,举起手刚想叩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是兄长,我有些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依旧是一身白,也许以后什么都变了,这个也不会变吧,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哥哥,我来找姐姐。”很平常的语调,这个是事实。

      “阿淩,吃过了吗?这段日子多陪陪你姐姐,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他看起来很平静,语调清柔平淡,声音却似乎比以往沉了几分。

      “嗯。”我回道。

      他扯扯嘴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点什么,还是什么也没有,沉默着离开了。

      “姐姐,我来找你咯。”我提步进了门,看向烛光下的姐姐,挤出一个笑。

      “是阿淩啊,你……”

      “嗯?”我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望着姐姐,等她把话说完,暗室,烛火,美人,真美啊。

      姐姐耳畔滑落的红色水滴状耳坠也很好看,细细的金线妖娆地缠绕在红色的宝石上,直坠而下。是红宝石吗,还是玛瑙亦或者是我不知道的某种材质?

      我以前好像没有注意到过这个,即使我并不清楚姐姐的妆匣里都有些什么,这么漂亮的耳坠我会没有印象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姐姐最近购置的吧,我想。

      “阿淩,你吃过了吗?”又是这句话,他们可真有默契。

      “没,不过我还不太想吃。”

      “不饿吗?等会让厨房做点糕点给你送过去,饿了再吃点。”姐姐还是这么善解人意。

      “好。”糟糕,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是来做什么的来着?

      “对了,姐姐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吗?早上府里闹哄哄的。”还是说出来了,带着点小情绪。

      “吵到你了吗?”姐姐有些歉疚,停顿了好一会儿,又说:“今日是有客人上门,且是来提亲的。”

      ……

      我沉默的有点久,适才反应过来姐姐刚才说了什么,低垂了眼帘,轻快地问:“是向姐姐提亲么?”又自言自语道:“不知是怎样郎君?如今爹娘都不在,不过长兄如父,兄长也能做主,兄长答应了吗?是兄长和姐姐都认识的人吗?姐姐喜欢吗……”

      我的声音在夜色里越放越低,也许是窗外的蝉鸣太过尖锐嘹亮。

      “嗯,是崔氏的郎君,我和你兄长都认识,之前在宴会上碰到过几次,”她浅笑着,眼里却平静极了,“我之前和你说过,我现下年纪也不小了,真熬成老姑娘,怕是得让家中养我一辈子了。”

      一辈子就一辈子,我就很想被爹娘,兄长,姐姐养一辈子。

      “况且还是崔氏的郎君呢,簪缨世族,家世显赫,门庭高不可攀,崔郎君更是品行高洁,有芝兰之风,不知是多少女娘求不来的好亲事,我们这样的家室竟能入了他们的眼,我自然是欢喜的。”

      “是嘛……”我一时语塞,呐呐道。

      是了,这样的高门大户如何与我们这样的商贾之家扯上关系的,向来士农工商,商为末流,崔家正是钟鸣鼎食之家,家中产业不知凡几,良田美宅更是数不胜数,不似那等落魄公侯需得找个钱袋子维持府上体面。

      娶妻并非纳色,就算是纳妾也不是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可以高攀得上的,真是奇怪。

      难不成是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然后……打住!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姐姐,是高兴的,对吗?”拂开那些疑问,我正色看向姐姐的眼睛问道。

      姐姐垂下眸子,我有些看不清她的神色。

      随即坚定道:“自然,这样的好郎君,我自然喜欢,自然欢喜。”

      这样的神情当真坚定,以前的事真是我想差了。

      之后又和姐姐聊了些什么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回到自己院里,房内桌上有一盘珍珠糕,应该是厨房之前送过来的。

      随手拿起一块,轻轻咬下一口,好像有点太甜了,不是我喜欢的味道,便扔回了盘中。

      我仰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横罩在眼皮上,试图驱散掉从半开的格窗倾洒进来的月光。

      今夜玉轮高悬,孤光如泻,明明是炎炎夏日,却也让人觉知几分冷意。

      许是月光太冷,明明那么明亮,那般美丽,将本该漆黑的夜照的亮堂堂的,却也容不下一点星子。

      窗外的蝉也很是聒噪,也不知道它们那样成日成夜地叫唤是为了什么,难道不会累吗?好像非得等它们死了,才能得个清静。

      是了,只有死了才能彻底安静,才能得到真正的平静。

      我又为什么还活着,活成了一个胆小鬼,一个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的胆小鬼。

      活成了一个套在壳子里,自己出不去,也没法让别人进来的人。

      蜗牛背着重重的壳是为了保护自己,我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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