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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纵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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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该拿他怎么办呢?我曾经想过让他只属于我,眼里只能看见我……可惜,我终是不如谢澄霜那般果决,既然做不到,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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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浴桶里站起来,用放在小架上的棉布随意擦了几下,从衣笼里拿出一条衣裙往身上一套,浅黄色的外裙就宽宽松松地罩在了我身上,连系带都懒得系了。
地上落着一件白色的外衣,是兄长的。
应该是之前不小心碰掉了吧,明日让婢女拿去浣洗了再还给兄长吧。
我将它拾起挂在一旁的木架上,转身朝桌上看去。
桌上……食盒呢?
我三两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
身着青衣的男子正坐在外间的桌椅上,动作优雅地用着膳食,与我脑海中他初来时那日的画面竟隐隐约约重合在一起。
见我推门立在那,他抬眸对我露出一个轻柔的笑,随即蹙了蹙眉,放下食箸,快步走到我面前,轻轻将我铺散在背后的头发拢起,说道:“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净,衣衫都打湿了。”语气有点凶。
接着我像个木偶一样被他拉坐在椅子上,他走进卧房,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白色长布,往我头上一铺,裹住我还在滴水的头发,轻轻擦拭起来,动作放得极轻。
轻拢慢捻抹复挑,原来擦个头发还能是这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手中的布帕,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好了,去换件衣衫罢。”
我垂着头,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角,没有动。
他近乎叹息地笑了一下,牵着我回了卧房。
我看见他停顿了一会,然后从衣笼里拿出一件衣裙走回我面前,伸出那细长如玉的手指在我目光所及的地方轻轻一勾,错眼间先前被湿发打湿的衣衫已经离开了我身上,又将拿在手里的衣裙往我身上一披一拢。
我心里意外的平静,我虽没看他,却也知道他定没有看我,甚至都没有碰着我半点肌肤。
这个人……这个人呐。
我看着蹲在我面前温和着眉眼,正仔细替我绑着衣裙系带的青衣男子,我想,那就算了罢。
“崔持琰,你吃好了吗?”我淡淡地出声问他。
他抬头看我,眼中有几分意外,缓缓开口道:“嗯……吃好了,淩露你困了么?”
“没有。崔持琰,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我将他拉起来,又继续说道:“避着些府里的人,能做到吗?”
说着又从衣笼里捡了件外衫披在身上,转头看向仍旧立在床榻旁的他,伸出一只手递送到他眼前。
他沉默地凝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
我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出卧房,穿过外间,最后打开院门。
晚风轻吹,送来几丝凉意。
今夜没有月亮,连星星也失去了踪迹,耳边只留下树叶晃动的沙沙声。
我牵着他的手,在寂静的,没有月光的夜里,踏在青石板路上,穿过重逢时的竹林,走在漆黑的小道上……来到那日等他来见我的后门处。
那门房果然是个不靠谱的,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但是方便了我……方便了我们。
我执着他微凉的手走近那里,清凉的风吹拂起我们披散长发,彼此无言。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里,我刚才多希望那条路能够更长、更长一些,最好永远都没有尽头。
我松开他的手,睁大眼睛,盈满认真地对他说:“崔持琰,我很抱歉这段时间……对你做的这些事,现在,你可以走了。”
“这样就可以了么?”
“可以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就够了么?”
“够了。”我好像已经不能再对你做什么了,我还能对你做什么呢?
所以,快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也许,也许以后我能够平静地面对你。
可是……可是现在不行的。
你快走吧,你再不走,我就要忍不住了。
看着他一如既往温和却平淡的目光,我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一如往昔,死死抱住他。
从眼眶里不停坠落的泪水倾泻而出,打湿了他青色的衣裳,不过,这次……应该没关系的,他可以回自己的家里换上另一件青色的衣裳。
“崔持琰……你……走,你走,好不好?……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回去,不管……不管去哪里……哪里都好,……不要……不要再……待在这里了……”这样你也会很开心吧,可以不用整日整日被我这个疯女人为难,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使劲地推开他,扯着袖子用力地往眼睛上抹了两下,低下头不去看他,语气决然地对他说道:“你不是要找宴山道人,如今你知道了,谢焉就是宴山道人,你去找他吧,继续你该……做的事情,不要再管我了,也不要理我,最好就当我们从来都没见过,这些日子就当做了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梦外……依旧是以前那样,什么也不会变。”
许久,许久……
我在垂眼的余光中,窥见他走到门口,听见木栓掉落的声音,然后是木门合上的声音。
这次,他是真的走了。
他不会再温柔地将我拥在怀里,不会再用蘸湿了的帕子轻柔地为我擦拭泪痕,也不会再关心我为何落泪,担忧我受了什么委屈,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此后,他与我再无关系。
……
早上,我从床上睁开眼,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就这么躺着,睡不着,也不想起。
我忘记自己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记忆里的一切变得那么模糊,只剩下那道青色的背影。
是啊,他走了,终于走了。
我不用老是紧锁门窗,不用出门的时候总想着快些回家,担心有人会饿肚子,不用时时刻刻等着送膳的婢女来,想什么时候去拿食盒就什么时候去拿,也不用……总是犹豫着要不要去见他,死皮赖脸地央着他拥我入梦。
这样就很好了,以后这些问题都不会有了,日子像以前一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更何况,我还认识了一些……有趣的人,想到这里我捂住自己的眼睛。
可是,为什么他们都偏偏和你有关系呢?
还有鄢颃……他现在应该忙着去到翻墨堂的路上吧,他和谢焉,谢怀灵待得越久,就会越快知道他一直想找的人其实就在身边。
他并不笨,只是一叶障目。
崔十二,他已经没有用处了,我不会再去找他了。
崔府的所有人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姐姐……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兄长也会。
我一直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却也清楚那并非是我可以插手的事情。
所以,我就待在这里吧,和以前一样,安安分分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再和王都的这些人扯上任何关系,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回鄞州城去,即使那个时候会回去的可能只剩下我了。
一切都想得很好,但是现实往往不会如你想的那般发展。
接下来几天里,我总是能从门房那里拿到指明要送给我的信。
一个是崔奉珏,另一个是……崔六娘,崔净珠。
崔奉珏,我并不意外。
崔净珠,难道她酒醒后想起那天的事,自觉在我面前丢了丑,便想寻我麻烦,或是找我封口?
不过,我对这些已经没有兴趣了,随他们罢。
窗几上堆积的信封越来越多,一开始是每人一日一封,然后是一日好几封,同为崔家人他们在这方面倒是很有共同点,很会烦人。
无论是谁的信,我一封都懒得拆,不把它们扔火里烧干得死无全尸已然足够仁慈。
可是呢,有些人你不理他,他也会自己找上门。
这日,等我从床上醒来,日已西行。
我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便去了外间拿食盒,刚提到手里,才想起好像已经不用再拿进去了,比起卧房,我更喜欢在外间用膳,因为不会弄脏睡觉的地方。
我拎着食盒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缓缓呼出一口气,直不楞登地坐下,打开食盒,摆好碗碟,拾起食箸,然后味同嚼蜡,食不知味地往嘴里放东西。
等吃到肚子隐隐作痛的时候,就停下来,把那些剩下的残羹冷炙,碗盘食箸一咕噜往食盒里扔,我不会像那个人一样总是把东西叠得整整齐齐的,即便是不要的东西。
然后呢,该做些什么?
拿本书过来打发时间,还是继续躺床上去,醒着等晚膳送过来,或者在半夜睡醒,亦或是睡到明晨。
还没等我想明白,就有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烦人东西进了我院里。
“淩露,淩露,你原来就住这啊。这院子看着倒不错,简简单单,特别方便我们玩耍。不过缺了点东西,感觉特别空,我下次给你送点东西过来,我保证都是好东西,大宝贝……”
他怎么进来的,这人穿得一身五彩斑斓,活像一只彩色锦毛大公鸡。
哦,我院子这几天都没锁门。
那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又怎么进的府里。
……季恒思!
放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进自己妹妹院子里,合适吗,就不怕出了什么事。
还有这个人,我知道他好像从来没有过男女有别这种概念,但是在别人的院子里这么指指点点,他觉得合适吗。
我看着围在我身边叽叽咕咕叫个不停的红腹锦鸡,只觉甚是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