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34、第三十四章 浮金

　　原来这世界上不仅有如俞伯牙和钟子期那样“高山流水，知音难求”的知己，也会有像崔奉珏那样自弹自鸣的所谓知音。

　　*

　　那次只会叽叽喳喳咯咯叫名为崔奉珏的彩虹吸蜜鹦鹉终于停下了他刺耳的叫声，八成是叫累了吧。

　　“淩露，你这有水喝不，我有点渴了。”彩毛锦鸡站在我面前这么说。

　　水么，昨晚放凉的茶，算不算。

　　季恒思自己带进来的客人，一杯热茶都不舍得给吗，还要到我这里来讨水喝？

　　“没有，你问季恒思要吧。”我语气平静地道出事实。

　　“哎，你说季郎君啊，他刚刚出门去了，我说我来找你玩，他就让人把我带过来了。说起来，淩露，我们好几天没见了，你就不想我吗？我之前写给你的信，你都收到了吗？”

　　“还有还有，淩露这几天都在忙什么，我之前还在临葑街碰到鄢颃那小子了，我当时还以为你也在呢，结果他说你这几天一直就没出去过，那小子怎么把自家娘子扔家里整日和谢翠翠他们鬼混……”

　　“淩露！淩露！季淩露！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是说我们今天要不要出去玩，南街上可是新开了一家煮锅铺子，那家的羊肉都是当天现杀的，可鲜了。还是浮金阁新到了一批翡翠玛瑙，成色都很不错。云来书肆新到了一批话本子，听说有不少有意思的……”

　　这只只会呱呱叫的毒箭蛙，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叫累，叫消停吗？

　　“好，我们出去。”我骤然起身往卧房走，停住，转身对他说：“等我一下，我换件衣裳。”

　　是了，我穿着一身被我睡得皱巴巴的衣裙，头发也乱得能养鸟了，难为他还认得我。

　　“哦，哦！好的，淩露你去换吧，我保证不偷看！不过，你想去哪玩啊？是先去吃羊肉煮锅，还是先去浮金阁看首饰，还是先去云来书肆买新出的话本子……”

　　嗓门真够大的，我把卧房的门关死了，还能听见那孔雀蜘蛛的嘶鸣声。

　　随便换了身浅黄色衣裙，又将头发随意抓了两把，用一条同色发带绑好坠在身后。

　　我哪是个会在意自己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发式的人，无法是活一日是一日，别的都管不了了。

　　“淩露，你来了，这条裙子可真好看，淩露你穿着尤其好看，发带也很漂亮，特别适合你……”

　　好看？

　　和之前的有什么不同吗？

　　我衣笼里尽是这种一模一样的浅黄色衣裙，除了……那个应该还留在下面吧，那日后我就再也没有下去过了，没理由，也不想，更不愿。

　　“……淩露，我想好了，我们先去浮金阁看首饰，然后去南街吃羊肉煮锅，最后去云来书肆挑话本子。先去浮金阁，是因为浮金阁最近，而且沾着一身羊肉煮锅味儿进浮金阁，即便是我也会有些不好意思……吃完羊肉煮锅后我们可以走着去临葑街，就当消食了，等到了云来书肆就能买到想看的话本子，极是美满的一日。”

　　这只彩毛锦鸡又在叽叽咕咕自说自话了。

　　不过，听起来确实好像还不错，再加上我也拗不过他，那就去吧。

　　出了院里，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兄长的院里叫上鄢颃，转念一想又觉得他此时多半不在，于是作罢。

　　出了府门，外面停着一辆马车，是跟着崔奉珏来的，我上次坐过。

　　一路上，崔奉珏一直在耳边说个没停，他不是渴了吗？水都没喝上，现在口不干了？

　　一会儿说自己之前错过了谢五娘和荀四哥的订婚宴，听说可热闹了，他们还玩了击鼓传花，有人最后醉得爬回去的，可惜他崔奉珏没机会看着这热闹。

　　是吗？我那日倒是没见着谁是爬着回去的，前面那些人喝了多少我也不清楚，光听崔净珠倾肠倒肚了。

　　一会又说都怪那个恶老头，不过是想他要点钱，就要被指着做这做那的，没事还总把他叫回去看这看那，无聊透顶。

　　恶老头？说的是他外祖吧，看来他外祖家还是太有钱了，才能由着他每日穿得像是从金山银山睡醒过来的人，出门身上还挂满了那宝山里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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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听他自言自语自问自答说了一车有的没的话，我们终于到了他口中的浮金阁。

　　一进门，就有人迎上来了，看着是个年纪不算大的男子，穿得……绣金银袍，很衬浮金阁这名字。

　　“哟！崔小郎君，上边请！店里新来了些珍奇货，崔小郎君可要好好看看。”

　　崔小郎君？还有人这么叫他的，难道还要什么崔大郎君吗？崔十二是小，那谁又是大……

　　“不知这位娘子是？”

　　那银袍男子似才看到我，问道。

　　“我朋友，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快快带我们上去，等会可得把好东西都摆出来给我们瞧瞧。”

　　“是，是，这位娘子既然是崔小郎君的朋友，自然也是我们浮金阁的贵客，以后尽管来我们浮金阁多多光顾。”银袍男子连连应道。

　　看来崔奉珏准是这里的常客，而且还是个不能得罪的大主顾。

　　也是，他每日穿得那般花花绿绿，那般闪耀亮眼，当然有些个基本物质条件的加持。

　　二楼，比我想的要小些，也精致文雅多了。

　　如果说，一楼是那宝珠金钗就摆在柜架上能让你肆意佩戴挑选，二楼却更像一间雅室，门口立着两位容貌清秀的小郎，里面只有一方大摆桌，桌上有茶水点心，角落坐着为容貌可人的琴侍，正静静拨动着琴弦，室内还焚了熏香，是清馨且不算浓郁的味道 。

　　我们坐在二楼等了一小会儿，便有几位银袍男子托着木盘鱼贯而入。

　　一眨眼的功夫，小小的二楼就挤满了人。

　　“淩露，快过来看看，浮金阁这次可是拿出了不少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送你，千万不要和我客气，我可是前些日子刚从老头那拿了不少银子，这也算得上是我的辛苦费了，当然要可劲花。”崔奉珏一把拉起我走到那些盛满各式各样珠宝首饰的托盘面前。

　　我留意到，崔奉珏说完这句话，旁边那穿着绣金银袍的男子眼中陡然亮起，就差能发光了。

　　托盘上的东西琳琅满目，确实精美绝伦，各式珍宝应有尽有，我想我也是喜欢的，但是也不够喜欢。

　　镶着红宝石的蝴蝶金钗，钗体拧成花枝状，轻薄的蝴蝶翩翩欲飞，红宝石镶嵌的翅面，却丝毫不显笨重，只觉夺目。

　　通体莹白的玉镯，如流水般隐隐浮动的玉质里面还带了几丝若有若无的蓝，似浪花，又似游鱼，很漂亮。

　　被金线缠绕的翡翠耳坠，近乎一掌之长的金线吊耳，金线上还嵌着深深浅浅的翡色碎石，一直蜿蜒至底端那近乎菱形方体状的缠满金丝的翡翠宝石坠体，神秘感十足。

　　真的很美，我看着险些都快被迷了眼。

　　这个时候崔奉珏倒是安静了许多，只是安安静静地打量着盘里的物件，不时拿出来比划一番，便又放了回去。

　　我见他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于是坐了回去，端着杯茶水发起呆来。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从我眼前跑掉，也不知道过了究竟多久，穿得五彩斑斓的少年朝我走来，说道：“好了，淩露，我们走吧，东西到时候让他们送到府上去就好了，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

　　说着他凑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淩露喜欢的那几样我也特意叮嘱过了，会让他们送到季府，淩露不要忘了。”

　　什么我喜欢的那几样，我疑惑的递了他一眼，他看明白了我的疑惑，开口说道：“蝴蝶钗子，白玉镯，翡翠宝石吊耳，另外我也替淩露挑了些我喜欢的，淩露如果拒绝了，我可是会被伤到的。”语毕冲我像模像样地眨了眨眼。

　　他刚才不是在挑东西吗，什么时候看到的，而且我不过是将视线留在了那些物件上一会儿，如何谈得上喜欢，真多事。

　　更何况，我从不带耳饰，连个耳洞也没有，那翡翠宝石耳吊给了我又有什么用呢？

　　这么想着更是一肚子的火，我知道这火来的没理由，人家好意送东西给你，你倒还生气上了，对人家挺不公平的。

　　可是我就是个不讲理的，所以我狠狠踩了崔十二一脚，将他那绣着五彩莲花的布靴踩出了一个乌黑黑的印子，挺难看的。

　　然后，凑在他耳边，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崔十二，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没有耳洞，而且其他的我也不需要。”

　　他怔了怔，像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说道：“那……我戴？”

　　“你也没有！”说完我又不放心似的朝他两侧微垂上望了好几眼。

　　“没事，我回去就戳一个，淩露，你再等我一下下哈。”说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身穿绣金银袍的男子身边说了些什么，那银袍男子笑得眉眼俱开，又走到还没撤走的托盘面前挑拣起来。

　　先前没心思注意他都挑了些什么，这回我瞧仔细了，都是一些五颜六色，色彩鲜艳，款式各异的耳饰，有金的，有银的，有木制的，也有玉质的，有长款的，有短款的，也有那不长不短的，颜色更是……什么色都有，就像他穿衣服，不挑。

　　他不会真打算回去给自己打个耳洞吧？我面色颇为古怪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