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31、第三十一章 迥异

　　同一个故事怎么会有这么多版本呢？不同的人听到，看到，感知到，察觉到的，似乎都不太一样。

　　*

　　我三个就这样木木地坐在院子里，谁也没说话。

　　崔六娘坐在角落里，我带着鄢颃另寻了一个角落坐着，院里的仆从婢女也不会来管主人家的事情，我们三个便这样不尴不尬地坐在那里。

　　每张桌案上都摆放了新鲜的水果，茶水以及糕点，我瞧了几眼，却也懒得去碰。

　　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这崔六娘今日为何如此安静且安分，以我前两次对她的了解，她不像是个口中有德之人。

　　况且，崔十二可是在信中提到过那日我哭着从崔府跑走后，他就拉着崔六娘去崔老太爷那里狠狠地告了她一状，再加上有崔七娘为证，崔六娘被狠狠地罚一顿，不仅被禁了足，还被罚了抄家规祖训。

　　算算日子，她怕不是还在禁足中，今日日子特殊这才放了出来。

　　如此一来，她因我之故被罚，我们也算得上有仇有怨，她竟没找我说点什么，或是冷嘲热讽一番。还是说，她当真没有认出我来？

　　这显然不太可能，我可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装扮，不变的浅黄色衣裙，不变的随身携带着黑衣少年鄢颃。

　　所以，她是怎么回事呢？

　　在我们等得花都谢了的时候，院里终于又进了一个人。

　　还是一个会在别人订婚宴上穿红色衣服的怪人。

　　我身边某人倒是在看见这人进来时，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没错，进来的是谢焉。

　　我瞟了一眼崔六娘，她依旧是那副不理不顾的模样，绿油油地窝在那里，疑似绿黄瓜成精了，所以才没法离开那块地。

　　坐在我身边的鄢颃在挣得了我的同意后终于急不可耐走到了谢焉面前，还把人招呼了过来。

　　所以，我也避无可避地听到了以下的对话。

　　“谢先生，又见面了，没想到您也来了，谢九郎君今日也回来吗？”这个是殷勤给人倒茶端水的黑衣少年，天知道，他刚才可是提都没提过要不要给我倒茶。

　　“嗯，会来。”这个是一脸冷淡穿得很不得宜的红衣男子谢焉。

　　不过，谢焉居然也会来这里。

　　也对，他也姓谢，哪怕不是谢家人，多多少少应该和谢家有些关联，就像那日崔持琰说的那样。

　　不多时，这个院子里又来了一些年轻的女娘郎君，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认识的是谢九郎谢怀灵，崔七娘崔集芳，还有今日订婚宴的当事人谢五娘谢澄霜和荀四郎荀峣。

　　而不认识那就多了，听他们介绍无非是些个崔家谢家的女娘郎君。

　　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两个穿着紫色华服的年轻郎君，听他们说是崔家的崔八郎君崔闻瑾和崔九郎君崔令瑜，他们不仅穿一致，容貌也是一模一样，想来是一对双胞胎。

　　我还是坐在原地并没有想上前与人攀谈的意思，那位崔六娘亦是如此。

　　谢九郎过来和我打过招呼，便与谢焉在一旁交谈起来，鄢颃也没忍住加入了进去，我疑心他是否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却有些可惜崔奉珏今日不在，不然他当着大家的面叫谢怀灵作谢翠翠，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倒是，崔七娘崔集芳她也过来找过我，是为了上次崔六娘的事情致歉。

　　我这才知道崔六娘和崔七娘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只是这姐姐看着像妹妹，妹妹却看着更像姐姐，我想应该不只是我这么想吧。

　　我这次总算是仔细看清楚了崔家集芳究竟是怎样的天仙美人儿，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的美，只能说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一切都生得刚刚好，不多一分亦不少一分，恰如其分。满身的书香气，似白梅卧雪。

　　如果说姐姐季挽音是娇艳欲滴的芙蓉海棠，那么崔集芳即冰雪中傲霜斗雪的雪里白梅。

　　谢五娘谢澄霜今日也极美，一身霞红色彩光流仙裙，发型精美，身上的珠宝首饰佩戴得十分合宜，衬得整个人容光焕发，美得如同那霞云仙子。

　　至于，今日的另一位主人公荀四郎荀峣。

　　他还是穿着那件灰扑扑的袍子，表情冷淡得让人很难看出他是订婚宴的主角之一，不过他这样子，真的没人说他什么吗？

　　还是说这本就是谢澄霜在强求，那为何她今日如此欣悦？

　　这样真的好吗？

　　我开始有些质疑自己之前的想法了。

　　谢澄霜和我打过招呼后，我就让她不要再管我了，让她去和别的郎君女娘说话去。

　　因此满院的热闹却也有三人与此格格不入，一个是我，一个是今日格外安分的崔六娘，还有一个是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谁说话也不应的荀峣。

　　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这么多话要与人说，这院里的热闹竟到傍晚开宴上菜时才稍作消停，鄢颃也早和谢怀灵与谢焉混坐一堆去了。

　　他们家的饭菜确实可口，宴过半时，我见有婢女仆从端了些什么过来，想着他们怕是要玩些什么小游戏。

　　让我自己一个人坐在这还行，和其他人玩游戏，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般想着，我悄悄走到谢澄霜身旁轻轻地扯了一下她的衣裙小声问她道：“谢娘子，等会是要玩什么游戏吗？”

　　“对，等会会有击鼓传花，输了的要喝酒。淩露，你不能喝酒吗？”她思索了一下，说道。

　　我听了，支支吾吾道：“也，也没有，我只是有些不想玩，可以吗？”

　　她了然地笑了笑，道：“没事，淩露，你今天能来我就很高兴了，等会我帮你和他们说，你要是不舒服就在院里找个地方待会，今日这院里除了我们没旁的人。”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回了自己位置上。

　　等他们准备要开始玩击鼓传花的时候，我找机会溜到了院子另一侧，这里果然安静多了，也不会有人来。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我看见地里那根绿油油的黄瓜。

　　还有散落在周围的酒壶。

　　我提脚便准备离开另外换个安静的好去处。

　　“站住！”

　　“我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吗？”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你也看不起我，你们都看不起我……“

　　那倒在地里的黄瓜说着便呜呜哭起来。

　　天晓得她这是喝了多少，又是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

　　“看什么笑话？你也喜欢荀四郎君？”

　　我在她面前蹲下，拾起散落的酒壶，拿起一个，又放下一个，一个接着一个拿在手里晃了晃。

　　好家伙，五个酒壶，空了三个。

　　“谁会喜欢他啊，整天冷着一张脸，还为了个女人跛了脚，崔集芳都看不上，也就那谢澄霜整日当个宝贝……”

　　跛脚？

　　我之前倒是听他们说过荀四郎腿脚不方便，却也没有哪个和我说过是怎么个不方便法。第一次见时他一直坐在椅子上看不出什么，今日见他，也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啊，真奇怪。

　　“你不信？”

　　“三年前，崔集芳和谢澄霜那两个废物跑个马都不会，四哥上去救了崔集芳，荀四郎救了谢澄霜还把自己伤了。”

　　地里的绿黄瓜翻了个身，嘟嘟囔囔地说起来。

　　“荀四郎不是喜欢崔集芳吗？”

　　“这我哪知道，不过崔集芳再怎么讨厌也是自家姐妹，四哥会先救崔集芳有什么可奇怪的，难道还要先救那个谢澄霜吗？”

　　说完这句话她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又很不舒服似的翻了个身，真是难为她了醉成这样，还能说的出话。

　　“不过……我当时落在后面，看得很清楚，那荀峣一开始策马追的就是人家谢澄霜吧。”她揉了揉前关想到什么似的又哈哈大笑起来，道：“枉她崔集芳自诩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比不上那季挽音貌美，从小追着她跑的荀峣现在还和那谢澄霜订了婚……哈哈哈哈……”

　　这人失心疯了吧，那崔集芳再怎么说也是她亲妹妹吧，至于如此说吗。

　　我有些不想陪她玩了，站起身想走。

　　却被那绿油油的黄瓜抱住了脚，你别说那手劲可真大，那黄瓜还这么说：“你别走啊，我知道你，你是季挽音那女人的妹妹吧。季挽音长的那么好看，你却和我一样丑，你也很不得家里喜爱吧。”谁和你一样，家里就没哪个敢对我不好。

　　“还有今天，今天你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那里都没有人愿意和你说话，你和我一样好生可怜。”那是我不想和他们说话。

　　“崔集芳刚刚去找你做什么，是不是说了些无趣的东西，那女人惯会惺惺作态。”

　　“你上次和崔奉珏害得我好惨，老太爷把我骂了一顿，回去娘又罚我跪了一晚上……呜呜呜……呜呜……”绿黄瓜说着又哭了起来。

　　这人真的喝醉了吗？

　　你说她醉了，她还认得出人，你说她没醉，她肚子里什么话都往外吐。

　　我狐疑地瞅了她几眼，喝醉了说话还这么清楚呢。

　　还有什么叫我和崔十二害得她好惨，难道不是她自己说话不修口德，招人烦。

　　不过……她娘有够狠的。

　　听着耳边时高时低的哭声，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身旁的地上坐下，问她：“你怎么不和院子里那些人玩啊？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谁，谁要和他们玩！”好的，很有精神，很嚣张。

　　“他们都喜欢崔集芳，才看不上我呢，就像你，肯定也没有人看上你。”这绿黄瓜真的有够讨人厌的，难怪连自家的兄弟姊妹都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