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28、第二十八章 醉酒

　　酒，真的能醉人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此刻自己是真的醉了，那样他也会对我好些吧。

　　*

　　崔持琰将手上的食箸轻轻按在食碗上，又弯下身将掉落在地上的食箸拾起来，放在桌案一旁的空余处。

　　随即他抬眼看向我，神情专注地对我说道：“淩露，我不知道十二弟是怎么和你说起他们的事情的，但是我所知悉的可能和十二弟说的有些不太一样。

　　“荀峣幼时确实慕七娘芳华，对她钦慕有加，那时大家年岁尚小，倒未必是男女之情。”

　　“谢五娘子与七娘有些不对付，说来也不过是小女娘间相处不来有些怄气。”

　　“三年前，他们几个去郊外看马驹，七娘与谢五娘子生了些意外，四弟护住了七娘，荀峣救了谢五娘子，还为此伤了腿，荀峣因此变得有些孤僻，谢五娘子此后便时常去那院里寻荀峣……”

　　是荀峣救的谢五娘？

　　崔七娘是被崔四郎救下的？

　　崔十二，你可真是……好样的！

　　不过，他是怎么得出谢五娘喜欢荀四郎这个结论的，难道就不能是感激和歉疚？我狐疑地望向他。

　　他似看出我的疑惑，伸手摸了摸我的发顶，有些失笑道：“我起先也是不明白的……总之，我猜谢五娘子对荀峣应是有几分在意的，至于是否起于三年前的那场事故，这便不清楚了。”

　　所以说谢五娘喜欢荀峣，就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比他们想的还要更早一些？

　　荀峣现下未必还喜欢着崔七娘，不过，谢五娘想来仍是认定那位荀四郎君是倾慕崔七娘的吧，那么……

　　“淩露的食箸脏了，我去帮你清洗一下……”

　　我按住青衣男子想要起身的腿，眼尾扬起狡黠的弧度，对他说道：“不必麻烦郎君了，我用郎君的食箸罢。”说着没等他拒绝一把将他置在食碗上的食箸拿过来握在手里，“郎君应该不会介意吧？”语调压至柔和。

　　我将自己与他贴得更近些，拿着被他使用过食箸夹起一小段细笋就往嘴里放，若是旁的什么人用过的物件我是怎么也不会去碰的，可若是他，我竟也不觉嫌弃。

　　却也没有感到有多特别，我有些想亲亲他。

　　我用着手中的食箸往自己嘴里塞食物，又想起什么似的，夹起一小块莲藕往他嘴边送过去，他似无奈至极地轻轻向我曳来一眼，张嘴含住。

　　也不知何时起，我又坐到了他怀里，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起来，我吃了个八分饱，便放下食箸，有些不想动弹，只是窝在他怀里，看他静静地将案上的碗盘归整好重新放回食盒中。

　　午时带过来的那壶酒任立在案上，来时怎样，现在仍是怎样，分毫未变，丝毫未移，刺眼极了。

　　我坐在床榻上，手里托着从案上顺过来的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小口啜饮起来，洗漱完后喝点小酒简直是人生一大享受，而且，果酒是不醉人的，不是么。

　　我头有些晕乎乎的，将酒壶放在床榻上，舒展了四肢仰躺在床上，脑袋空空，那些整日整日烦扰我的杂音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淩露？你这是喝了多少，可是有哪里难受？”洗漱好换上一袭红裙的男子在我迷迷蒙蒙的视线里朝我走来，他侧坐在床榻边沿处，将我放在一旁的酒壶拿起来在手中轻轻摇晃了两下，又将它抛置在一边，向我压腰俯下身来，有些冰凉的手掌覆上我的脸颊，微湿的发尾在我颈边游散。

　　我一把将他抱住，他有些不稳地晃了晃，双手撑在我两侧没有让自己压下来。

　　“我没有喝多少……只是……只是果酒……才……才不会，醉呢。”我将尾音拖得长长的，凑在他耳边唇齿轻咬。

　　“呃，崔……崔持琰，呃……你不喝点嘛？”我抱着他的脖子用力地摇了摇，他被我摇地险些支撑不住了。

　　“你就喝点吧……呃……陪我喝点……呃，好不好？”我将自己整个挂了上去，他撑在我脸侧的手抖了抖，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半坐起来。

　　“那就喝一点罢。”他轻轻浅浅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我满意地笑了，将手从他肩颈处滑下腰间，然后紧紧抱住。

　　我醉眼朦胧地看着将我拘在怀里的红裳郎君将酒壶举起，手腕缓缓一倾，壶中的液体便顺着细长的壶口落入了他微微张起的嘴中。

　　我看着竟有些馋了，在他修长的脖颈上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冲他说道：“我……我也要喝，呃，我还要……”

　　他低下头，双手捧着我的脸，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许久许久，不曾错眼。

　　我有些受不住了，仰头贴上他殷红的唇，不要这样看我，我会受不住的。

　　我在他唇上重重地碾磨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一只手从我脸侧滑落至下颌，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听着他这样说。

　　迷蒙间，我窥见他将置在身侧的酒壶拿起来将壶中余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凑近我，含上我的唇，将嘴里酸酸甜甜的酒液缓缓渡入我嘴中。

　　我此刻却无暇去细品那份清甜了，好像有什么滑滑软软的东西顺着酒液进来了，嘴里变得不再像是自己独有的空间，湿热滑腻，我无力地攀在他肩上。

　　许久，他停下来。

　　“还要么？”

　　见我不说话，将头压下来贴近我。

　　唇好像不再属于我，我失去了对它的控制。

　　许久，许久，他停住，从我唇上离开。

　　我见他红唇微动，似要说话。

　　伸手将那恼人的红唇捂住。

　　“我今日打了崔六娘一巴掌。”

　　奇奇怪怪没头没尾的字句从我微微发麻的唇里流出。

　　“六娘啊……她惹你生气了么，说了很过分的话罢？”他的声音含散，语调软糯轻柔，他好似与平时有些不一样。

　　“可有伤到自己？六娘向来喜欢在身上缀满金饰，金饰锋利，且让我瞧瞧可有伤到哪里……”

　　说着将我的右手执起来，仔仔细细地端量了一番，连指缝里也不曾放过，放下，复又将左手握在手里上上下下打量许久。

　　“唔……我再仔细瞧瞧。”

　　他在做什么！

　　眼前的红衣郎君将我的手举至唇边，然后，轻轻吻了一下，探出些粉红的软肉，□□起来，从指尖沿下又落入手心，湿湿黏黏，弄得我掌心发痒，挣了挣，想将手拿回来。

　　只见他微微蹙了蹙眉，手指在我手腕处轻轻一掐，我顿时失了力气。

　　“小阿淩，不要乱动，我在帮你查看伤处。”他好似苦恼地埋怨道，语气轻柔低缓。

　　哪有什么伤处，我自己打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事情好像变得奇怪起来，他怎么会是这样的，是……因为那壶酒吗？

　　我好像错了，我不该这样做的。

　　后来……我隐约间只记得他将我的手心舔得湿乎乎的，有些粘腻，有些滚烫，还有些教人不知所措。

　　这夜，我眼里尽是这一片柔软灼艳的红，令人心慌意乱，也让我想要逃开，他却如同以往那般禁着我的双手，将我固在怀里，我们相互怀抱着坠入不同的梦境。

　　第二日，我醒来时脑袋一片昏昏沉沉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崔持琰，眼中空茫茫的，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陡然拉开两张脸之间的距离，却把自己扯得一疼。

　　头发，我头发被他压着了，明明以前都不会的，好疼，我泪眼汪汪地捂住被扯疼的地方。

　　等缓过劲来，我试着轻轻推了推，想将我的那缕发丝从他的肩下释放出来，无果，又重重地推了一把，还是无果。

　　这个人看着清瘦疏落，怎么会这么沉，死沉死沉的，我之前就切身体会过很多次了，力气也大得不行。

　　要想办法把他弄醒么？

　　我看着他宁静温和的眉眼，犹豫不决。

　　既担心扰了他的好梦，又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醒来的他。

　　他还会记得昨晚的事情么？

　　他应该是喝醉了吧，所以才会做出那种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举动。

　　如果真的是喝醉了，我希望他最好能把自己喝断片，什么也不要记得。

　　我看着他的睡脸目光沉沉地想着。

　　哪知道刚才还怎么推也推不醒的男子，突然睁开眼睛，与我四目相对。

　　我慌得全身一颤，将自己的头急急埋进了他胸口处，毕竟我还被他抱在怀里，无处可逃。

　　耳边是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面下一跳一跳的心跳声，然后，我就被他扶起来了，呆愣愣地坐在床榻上。

　　我低垂着脑袋，手指拽着浅黄色的袖口，一眼也不敢看他。

　　“淩露，头还疼吗？”

　　我头什么时候疼过，我霍然抬头看向面前的男子，对上他温和平静的眼，又唰地低下头。

　　他应该是不记得了吧，毕竟他现下这般平静，与以往并无不同，我在心里缓缓呼出一口气，总算放松了现在。

　　“不疼。”我低低出了一声，细若蚊蝇，我自己听了都有些意外，他能听得到吗，我要不要……

　　他伸出双手在我前关处轻柔地按捏起来，层层叠叠的红色的袖摆在我眼前晃悠，晃悠。

　　真是出乎意料的舒服，他的手也很温暖，不像昨夜那般冰凉……

　　真想让他永远这样陪着我，但是我知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