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27、第二十七章 伤人

　　我为什么会哭，会这么难受，明明做了坏事，打了人，为难了别人的人，是我，不是吗？

　　*

　　我拉着鄢颃随便寻了个方向奔逃而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一片空地上，我泪眼模糊地瞟着四周似乎没什么人了，便停下了脚步。

　　扯着袖子往脸上糊弄了几下，我转眼看向一旁的黑衣少年。

　　鄢颃正一脸平静地看着我，见我看过来，便开口问道：“娘子，这次还是在下抱着你翻出去吗？”

　　我转了转眼睛，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对他说道：“不，这次我们走大门。”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又带着几分苦恼地问他，“鄢颃，你还记得怎么出去吗？”

　　“嗯，我知道。”少年淡淡答道。

　　原来，他记得路啊，那之前……

　　多半是为了多耽搁些在路上的时间好向崔十二问谢怀灵的事情吧，我一脸古怪地想着。

　　他果然是个认路的，也是我们三个中唯一会记路的那个人。

　　没过多久，鄢颃便带着哭得满眼通红，走得酿酿跄跄的我从崔府的大门走出，那门房的脸色甚是精彩，想必他脑子里正架上戏台上演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看着高高挂起的太阳，我实在不想顶着大太阳走回去了，也没想着让鄢颃像上次那样把我送回去，戏总要做全乎嘛，便打算领着鄢颃去雇辆马车。

　　刚走到车马行，就有人堵在了我们面前。

　　“呃……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呃……哭得这般怜人……呃……眼睛都哭红了，……呃……要不要本郎君带你去开心开心……”

　　真是见鬼了，青天大白日的还能被这喝的醉醺醺的酒鬼挡在车马行调戏，刚才还有人说我长的不怎么样呢，现下倒是被个长得人模人样的醉鬼瞧上眼了，怕不是喝的马尿，被狗屎糊了眼。

　　只是眼下没什么心思陪他慢慢玩了。

　　“鄢颃。”我冲抱剑的黑衣少年冷声唤道。

　　“好的，娘子。在下这便帮娘子料理了这人。”

　　料理？怎么料理？他想做什么？

　　看着语气兴奋，脸上不知何时爬满笑容的少年，我神情怪异地盯了他几眼，以防万一，还是多叮嘱一句吧。

　　“不要做得太过了，给点小教训就好。”

　　“好……在下明白。”少年满脸可惜地应道。

　　他果然是想做点什么吧。

　　鄢颃扯着那醉鬼的领子把他带到了车行外街上某个阴暗的小巷里，从我这个方向远远瞧着，乌漆麻黑的，完全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过了一小会儿，黑衣少年一脸愉悦地走出巷道朝我走来。

　　之后，我和鄢颃进去车马行雇了辆马车便回了自己府上，路上很是平静，再无意外发生。

　　回到府里已经是晌午了，我让鄢颃去厨房给我寻些吃食来，徘徊了一会儿，又叫住他，道：“如果可以的话，劳烦鄢颃再帮我顺壶酒过来罢。”

　　少年诧异地回望了一眼，还是点头应道。

　　大概过了不算长的时间，鄢颃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捧着酒壶回来了。

　　我先是将食盒接过提在手里，又将酒壶拿过，打开壶盖闻了闻，闻不出是个什么味儿，便就着壶口往嘴里倒了些，酸酸甜甜的，是果酒。

　　鄢颃见我没事了，提步打算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那点果酒迷了心神，我拉住少年，似终于下了决心地说：“鄢颃，你能想办法让崔三郎身上带点伤吗？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可以告诉怎么找到谢焉。”

　　是了，崔六娘敢那样说姐姐，还不是崔三郎待姐姐不够好，才会让姐姐在那府里受人讥讽，受尽委屈，我也不会饶过他的，反正我有病，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不是吗？

　　眼前的黑衣少年垂首思索片刻，抬眼看向我道：“娘子所愿，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临葑街，临葑街上的那些书坊书肆，尤其是翻墨堂，你这几天多去那里转转，一定能碰到谢焉。”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我犹豫了一会，还是冲他喊道。

　　远处黑衣少年似乎听到了我说的话，停下来，转过身远远地朝我拱手施了一礼，只是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此时脸上是何表情。

　　目送鄢颃离开后，我锁了房门，提着食盒和酒壶下了小室。

　　将食盒轻轻放在桌案上，对着正翻着书页的青衣郎君道：“郎君，该用膳了。”

　　又是这本书，他已经翻过很多遍了吧，也是，他被我困在这里，每日只能翻看这些我带下来的书解闷，可是，我现在还不想让他走，还不想。

　　他这次却没有同以往那样打开食盒摆好碗碟，而是将我拉过身前，蹙眉凝眸盯着我看我好一会儿。

　　又将我拉坐在他腿上，抬手抚了抚我已经肿得通红的眼睛，轻声问道：“淩露，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我应该高兴吗，他今日这般主动，愿意主动亲近我，关心我，可是……

　　眼眶开始有些酸酸的，终于，没忍住决堤而下。

　　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死死的抱住，将头埋进了他的脖颈处哭了出来。

　　如果之前在崔府我还能控制住让它出来就出来，回去就回去，可在他面前，我却是再也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控制住它了。

　　我有什么好哭的呢？

　　被骂的人是崔集芳，是崔奉珏，是姐姐。

　　被打的人是崔六娘，崔净珠。

　　被我叫嚣着让鄢颃去伤的人是崔三郎。

　　还有，被我威逼利诱去做为难的事情的是鄢颃啊。

　　我为什么要哭，我又凭什么感到委屈？

　　可是，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泪水止不住得往下流，打湿了他青色的衣裳，他本来就因为被我困在这里，没衣裳可换，还要被我这样对待……

　　他还这么好，会关心我，愿意对我好，就算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也会担忧我遇上了什么事……

　　如果，如果他知道我今日做了什么事……知道我打了崔六娘，知道我还让鄢颃去伤了他三弟……他会怎么想我？

　　还会抱着我，安慰我，纵着我，对我好吗？

　　我一直在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拉着我手将我牵到床榻上，将帕子用清水打湿，蹲在我面前满眼认真地擦拭着我的眼周。

　　然后将我抱上床榻，温柔将我圈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真温暖啊……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我特意拿了酒来，本来是想和他一起喝的，结果连累他连午膳也没用成……

　　“崔持琰……”我看着将我拥在怀里双眼紧闭的青衣郎君，手不由自主地拂上他的脸庞，轻轻呢喃道。

　　我在他怀里又躺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午时拿来的膳食现在都冷了吧，是不是应该上去拿晚膳过来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静不下来，人也闲不住了，我微微躬起身子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哪知道，这人抱得轻柔，双臂却像是固定在了那一方空间一样，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没有办法，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往他脸上拍去，“郎君，崔郎君，崔持琰，快醒醒，我饿了，该起来吃饭了……”

　　似在睡梦中的男子一把握住我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放进怀里，眼睛没有睁开，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低声说道：“小阿淩，还没到你家婢女送晚膳的时辰，午时的拿过来的膳食都冷了，再睡会吧，等会再上去拿。”声音沙沙的，像是没睡够。

　　他温热的呼吸直直地扑打在我的颈上，我被这星星点点的热意激得全身僵住。

　　既然他说再睡会，那就继续睡吧，我认命地闭上眼睛，反正是我占了他的便宜，这样想着心里顿时又舒坦了几分。

　　时间一点一滴地从我们怀中流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抱着怀里的我一同醒坐在床榻上，动作轻柔地替我整理好凌乱的发丝，又抬手替我将滑落的外衫往上拉整好，用手指将睡得皱皱巴巴的衣裳一点一点捋平。

　　“好了，差不多到时辰了，淩露上去拿晚膳罢。”崔持琰将我扶下床，将先前没来得及打开的食盒塞到我手里，笑意温和地对我说道。

　　我垂眼拿过食盒转身就走，我现下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他对时间的把握果真分毫不差，我走到外间的时候正好瞧见婢女离开的背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今日去了崔府，十二带我去见了荀四郎君。”看着眼前无声用膳的青衣郎君，我忽然说道。

　　“荀峣么，他这些年不太爱出门，不过他那院里确实是个清幽的好去处。”青衣郎君眉眼温和地说道。

　　“然后还在那见着了谢五娘。”

　　“谢五娘……谢家五娘心怡荀峣，倒不奇怪。”

　　小室里陡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响声，是我手中食箸落地的声音。

　　我已经没心思去想是什么东西掉下去了，我满眼震惊地望着崔持琰，急急问道：“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崔奉珏不是说荀峣喜欢崔七娘，谢五娘不是不喜欢崔七娘，也对倾慕崔七娘的荀峣看不上眼吗？”

　　我今日听了崔奉珏的话，虽然隐隐觉着有哪里不太对劲，却也没去细想，哪晓得那小子这次又是错得离谱。

　　崔十二，你又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