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26、第二十六章 配合

　　我想，我应是要感激他的，他总是能教我知道许多我不该知道的事情，虽然多有谬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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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四哥，我来找你玩了，说实话，我在府里又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荀四哥你可要帮帮我，无论是指个路还是给我画张图都随荀四哥方便就行。还有，今日天气可真不错，荀四哥怎么不出去看看，天天待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

　　我还想着崔十二要不要遮掩遮掩，或是打个时间差，晚些时候再进去找里头的人，哪晓得他就这样大大咧咧领着我们从大开的门走了进去，嘴里还说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

　　先是说自己是来找人家玩的，又马上道明自己在府里迷路了，让人家帮着指路，知道人家不喜欢出门还随便找了个由头劝人出去，听着就很敷衍。

　　他等会是不是还要盯着人家脸上的红印故作惊讶地问谢五娘的事？我有理由怀疑他会这样做。

　　我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男子，他便是崔十二口中的荀四哥了，先前透过窗缝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个灰色的背影。

　　现下仔细一瞧，宽大的灰色袍子披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显得这人很是消瘦，有些瘦骨嶙峋之态，头发是长的，一看就是许久不曾修理过了，也不曾束发，就那么披下来，都快垂到地上了，眉心重重拧起几乎成完整的“川”字状，是个常年皱眉的，看着年纪也没到三四十，眼里却一片暮色沉沉。

　　眼下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右脸那一片鲜艳的红，还隐隐能看出来是指印。

　　灰衣男子见崔奉珏带着我和鄢颃两个陌生面孔进来，也没个什么反应，只是在我们几个进门时目光从我们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便从书案上抽出张宣纸，捡了根沾了墨的毛笔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

　　灰衣男子不出声，却不代表崔奉珏愿意消停，“荀四哥，这位是季娘子，我的朋友，另一位是鄢颃，鄢小兄弟，是季娘子的护卫。荀四哥真的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吗，天天把自己关在这屋子里，也不怕把人关发病了……”

　　真教人惊讶，他竟然没有提谢五娘和刚才的事情，不过……他有时候确实超乎意料地会看人眼色。

　　“好了，你们走吧。”灰衣男子将手中画满了粗短不一线条的纸递过来，看着纸上笔笔分明的墨痕，他居然没有被崔十二的聒噪给搅扰到，想来是个极有定力的。

　　“那行，荀四哥多谢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哈，下次有机会再来找你玩。”崔十二竟也没多做纠缠，接过图就利落地带着我们退出了屋子。

　　崔奉珏将刚刚拿到手的图纸捧在手里反复端量了许久，两手一拍，豁然开朗道：“我知道要怎么走了，淩露，我带你去我院子里看看。”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从那纸上看出了回去的路，不过是些粗粗细细、长长短短的墨色线条，他还有这本事呢。

　　“淩露，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好奇我荀四哥和谢五娘的事情，你别说，我也有点搞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回事了。”

　　行路的锦衣少年很难让自己的嘴安分下来，更何况方才看了那么一出戏。

　　“不过，我倒是能和你说点我知道的，荀四哥自小就住府里了，就跟我们自家兄弟是一样的。荀四哥，单名一个峣字，左边是山，右边是尧。”

　　“荀四哥打小就喜欢跟在七姐后面，七姐喜欢画，他就找了先生学书画，七姐会弹琴，他就学了洞箫，时不时邀着七姐合奏一曲……我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七姐来着。”说到此处崔十二脸上也显出几分困惑之色。

　　“你七姐该不会还喜欢梅花吧，所以你荀四哥就到处种梅花？”

　　“说不准，不过我还真就没了解家里的这些姊妹喜欢什么花花草草的。淩露，你呢？你喜欢什么花？”崔十二听我问起梅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又看着我问道。

　　“花啊，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若是非要选一个就桃花吧，嗯……因为桃花酥很好吃，桃子肉也能用来酿果酒，这些我都喜欢。”我低头想了想，回他道。

　　“这样啊，那……”

　　“那谢五娘呢，她又是怎么回事？”为了避免崔十二把话拉到不知道哪条道上去了，我急忙打断他的话，问道。

　　听我提到谢五娘，他有些尴尬地瞅了瞅我，说道：“我，我之前可能是想错了，那日和你说的那些，淩露你就忘了吧。”

　　哦，弄错了啊。

　　锦衣少年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到脸庞的发丝全部往后拨去，以他这好动的性子确实不太适合披散着头发，我看着他如此想着。

　　崔奉珏皱眉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对我说道：“淩露，这事我就和你说说。你刚才可能没注意到，荀四哥一直坐在椅子上，并非是故意不想理会我们，而是几年前荀四哥出了点意外，腿上落了点伤，走起路来会有些不太方便，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荀四哥将身边伺候的仆从都打发走了，整日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也不再去找府里的兄弟姊妹了。”

　　“至于那场意外……我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我那时候临时回了外祖家也就没和他们一起去。”

　　“那次，荀四哥，七姐，崔六娘，谢五娘，四哥他们一起去了郊外马场，那马场从北边新运来些小马驹……我听府里说七姐和谢五娘争着上了马，她们两人向来有些不对付，倒也不奇怪，也不知怎么就惊了马，荀四哥和四哥策马追上去救了七姐和谢五娘，但是荀四哥在救人的时候不慎落了马，伤了腿，之后……就这样了。”

　　崔十二将曾经发生在荀四郎君身上的事情悉数道来，向来嬉笑着一张脸的少年，说起此事脸上也挂了几分忧愁。

　　“那你荀四哥救的人是谢五娘？”

　　“怎么会，荀四哥向来喜欢七姐，见七姐有危险肯定会先去救七姐，那谢五娘以前就很是嫌弃荀四哥只知道跟着七姐身后，还老是骂荀四哥就是七姐的跟屁虫，荀四哥怎么会去管她。再说，淩露你刚刚也看到了，那谢五娘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荀四哥抬手就是一巴掌，我们进去的时候荀四哥脸上还是一片红呢。”崔十二努努嘴对我说道。

　　是吗？

　　听着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可我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淩露，嘘……我们先别走了，说曹操曹操就到。”

　　崔十二将我和鄢颃拉到一块巨大的假山岩石后面，轻声凑在我耳边说道，又指着前面争吵不休的两位女娘，说：“淩露，你看见了吗？前面那个穿着白裙子，长得跟个仙女似的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家七姐，崔七娘，崔集芳。另一个穿得花花绿绿一脸跋扈相的女娘是崔六娘，崔净珠。”

　　原来，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一片假山岩群中，看着不远处的那片湖泊，还真是有够巧的，又是这里。

　　我和崔十二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这片湖泊假山旁听了一场……某人的墙角。

　　不过，这人也有资格说别人穿得花花绿绿么，他自己不也大差不离。

　　还有，我们这是又要听人墙角，在自家府里看自家姊妹的笑话，你崔十二真是有够可以的。

　　说起来，这两人的声音……很是耳熟。

　　正当我凝神静气地听着前面两人的争吵，想着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对此二人的声音感到耳熟的时候，我们被发现了。

　　“好啊，崔十二！你每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就是为了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躲在这里偷听人说话是吧。”

　　“我们崔府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吗？这女人长得也不怎样你就急着把人往家里领，你和二伯母通报过吗？你娘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吗？”

　　“崔十二，你别以为这家里谁都欠了你的，你之前那些事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要怪就怪你娘那个疯女人……”

　　“崔六娘！”在一旁的白衣女子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声喝止住她。

　　“还有你，崔七娘，你是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姐姐，你对我说话就是这种态度，崔集芳，别人看在崔府的面子上夸你几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仙女下凡，貌倾天下，我看你长得还不如那季挽音……”

　　原来是她们啊。

　　穿红着绿，满头金钗冲着我们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的就是那日于人后编排姐姐的女娘，崔十二口中的崔六娘，崔净珠。

　　再一次喝止住她的便是那位名动王都，崔十二嘴里长得和仙女一样的崔家七娘，崔集芳了吧。

　　可惜我现下已经没心思去打量她们长得到底有多好看了，我得做点什么，哪怕不是为了姐姐，也不是为了崔奉珏，哪怕只是为了自己。

　　耳边依旧是某位女娘的狺狺狂吠，我再次抬起头来，脸上早就装饰好了泪水，眼泪将整张脸打得极湿，我缓缓走上前一步，对着满脸桀骜仍出言不逊的崔六娘飞速挥出一巴掌，随即拉着就站在离我一肩之隔处的鄢颃迅速逃离现场。

　　“崔净珠！刚才那位女娘是小爷的贵客，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对她，看我不去太爷爷那里告上一状……”耳边远远传来的是崔十二勃然大怒的吼叫声。

　　他果然是懂我的，崔六娘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