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25、第二十五章 迷路

　　我想我又知道了一个人的秘密，或许我可以做些什么。

　　*

　　鄢颃听崔奉珏将谢九郎唤作谢翠翠眼里竟无半分惊异之色，只是满眼认真地听着崔十二与他说的关于谢九郎与他家先生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

　　先前崔持琰说谢焉易寻，想来与谢家谢九郎君脱不开关系吧。

　　不过……

　　“十二，你先前不是不认得那位红衣郎君吗？”我打断崔十二嘴里咕咕往外冒的泉水，如此问他。

　　锦衣少年顿时止住嘴里的话，转了两圈眼珠子，不甚在意地说道：“我确实不认识那日的红衣郎君啊，我虽然是听人说起过谢翠翠为了他的书画先生如何如何，但是我又没见过他，我怎么知道他就是那谢焉。”

　　说着又似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凑到我面前眨巴着眼睛道：“淩露，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更何况我本来就没想过要瞒你什么，更不会去骗你，淩露一定要相信我。”

　　他果然也是个有病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我笃定到。

　　“所以说谢九郎君十分仰慕他的那位先生？”

　　我和崔奉珏霎时间同时朝出声的少年望去。

　　“那么在下只要能和那位谢先生处好关系也就能和谢九郎君处好关系了。”黑衣少年恍然大悟地说道，似醍醐灌顶。

　　听了这句，我和崔十二又纷纷掉转过头来于无意中对上了一眼，那一眼虽是无声却似有千言万语，什么话语都说尽了。

　　这指定也是个有什么大病的。我默默地想到。

　　“鄢小兄弟说的在理，你如果想要接近谢翠翠，不妨从那位谢先生那里入手，谢翠翠整日围着他家先生转悠，你要是能想办法见到那位谢先生，就一定能见着谢翠翠。”崔十二拍拍鄢颃的肩，一脸肯定地说道。

　　他还真是个不嫌事大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图什么，难不成是想给谢怀灵添堵，看他们几个的笑话？

　　鄢颃只要遇上宴山道人的事早没了先前的机灵劲，跟个傻子一样尽将崔十二那些胡言乱语往心里放。

　　想见谢九郎君还不容易，让崔十二去约人就是了，哪里用得着另外花功夫去找谢焉……还是找谢焉问谢怀灵，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十二，我们这是打算去哪？”听着身旁两人一来一往的问答，天知道我们到底走了多久了，他们家府宅就这么大？崔十二先前也没说要去哪，虽然我猜他会邀我们去他自个的院子坐坐。

　　锦衣少年迷茫地望了一圈，挠了挠头说道：“我好像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了，要不……等会找人问问？”

　　真有人会在自己家里迷路啊，他家这么大，这么多人，要是突然撞见些什么人岂不是很尴尬？

　　我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垂下眼睛，语气轻柔万分地轻声对着他说：“十二，原本是想带我们去哪里呢？”

　　“啊，这个啊，我本来想让淩露你去我院子里的，我那里有些有趣的新鲜玩意想拿给你瞧瞧，然后午时我们可以一起尝尝我们家厨子的手艺，府里新换了厨子，他手艺还不错……下午我再带你去府里人少的地方逛逛。”

　　“只是我刚才和鄢小兄弟聊得太投入，一时之间忘了记路，所以就……”

　　哦，所以你在自己家还得靠记路才能找到回自个院子的路。

　　然后知道自己不怎么认得路，身边也不带个什么随侍仆从，怕不是每天时间就花在怎么回自己院里了。

　　“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等着有人经过，然后让他们带我们回你院子么？”我问得更轻柔了。

　　锦衣少年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抬头仔细扫视了一圈，猛地拍向鄢颃的肩，满脸兴奋地对我们说：“我知道这是哪里了，淩露，你看见前面那片光秃秃的树杈了吗？那是荀四哥之前叫人种下的梅林，荀四哥就住在附近，我带你们去找他玩。”

　　荀四哥？这是谁，他们家还有不姓崔的郎君？

　　还没等我想个明白，崔十二已经拉住我的手突突往一个方向跑去，我只来得及回头望了一眼鄢颃，示意他也跟上来。

　　“淩露，就……就是这里了……荀……荀四哥的……院落。”锦衣少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转头对我说道。

　　我喉咙里也跟火烧似的难受，知道咱俩都跑不快，还跑得这么急，怎么不跑死你个崔十二，我有些愤然起来，真想扯住他的领子骂他一顿。

　　这时，鄢颃也跟上来了，这人也是个找骂的，我们两个在前面使劲跑，他倒是走得不紧不慢甚是悠闲，似闲庭漫步，更显得我和崔十二狼狈极了。

　　我蹲在地上，捂着胸口，终于控制不住狠狠地冲这两人各赏了一瞪眼。

　　“淩，淩露，我们……我们……进去吧，荀四哥……荀四哥不喜欢有人看着，这……这院子，也就……也就他一个人住。”锦衣少年说得断断续续的，一字一喘气。

　　话都说不清楚，还急着进去做什么，让人看笑话吗。

　　我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望向眼前的院落。

　　院子很是清幽，上方牌匾上书着落梅院三字，门半遮半掩，从半开着的那扇门透过去能看见几颗光秃秃的树杈子，应该和之前那片地里的是一种东西，不过……八九月份的梅树会光秃成这样子的吗？一片叶子也没有。

　　我虽是不懂这些花花草草树树，却也明白这怕是有些不寻常。

　　我垂眼想了想，站起来看向崔十二问道：“你那位荀四哥很喜欢梅花？”

　　“应该是吧，我只知道先前那片地里的梅花和院里这几颗都是荀四哥当年一颗一颗亲手种下的，费了很长时间呢。”他总算缓过气来了。

　　“而且这院子叫落梅院，也是荀四哥找了二哥题的，特意找了个好日子挂上去，还放了串鞭炮庆祝……”

　　他二哥……崔持琰！

　　我骤然抬头望向上方，这回却是仔仔细细地好生端详了一番，确实像他写的字，看着上方的落梅院三字，我只能想到这个。

　　“……所以我猜荀四哥应该是极爱梅花的，更何况……淩露，我们进去吧，这院子只有荀四哥一个人住，他这几年极少出门，平时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他，我们进去和他唠唠话，然后让他给我们指个路或是画张图。”

　　是啊，平时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他，你崔十二倒是没什么负担去打扰他。

　　而且，指个路你就记得怎么回自己院子了，画张图……你还会看图呢，真是厉害。

　　我不无嘲讽地想着。

　　我又望了望那些光秃秃的树杈，还是决定不问他了，因为我觉得他也不一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崔十二推开另一边的门领着我们往里走，屋外的门虚掩着，崔十二伸手便要推开，嘴也张得大大的，看口型应该是要喊他的荀四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推门，张口发声，便被陡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鄢颃，一手捂住嘴，一手按下他的手，把他整个扯得往后倒。

　　接着，鄢颃伸出一根手指在唇上轻轻晃了两下，这是要我们不要说话的意思。

　　然后，拉着我和崔十二往后退了几步，低声对我们说道：“里面还有别的人在。”

　　崔奉珏也将声音缩进了喉咙眼里，轻声道：“难道不是就只有荀四哥吗，你是不是听错了。”

　　鄢颃似乎很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本事，眼睛一横，白了崔十二一眼，含住声音道：“是个女人的声音，你荀四哥是女人？”他之前还求着人家问谢九郎的事，这下倒是不怕得罪了人家。

　　锦衣少年听了鄢颃的话也不恼，眼睛顿时亮起来，比他发上那金珠银珠还要亮上几分，跃跃欲试地看向我，轻声道：“淩露，我们过去看看，也不知道荀四哥是和府里的哪个姐姐妹妹聊上了，嘿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说着崔奉珏一把拉过我和鄢颃小心翼翼地绕到这屋侧面的小窗处轻车熟路地支起一小道缝儿，往里面看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又是要闹的哪一出，便听他很是失望地说道：“怎么是她，怎么会是她，我还以为是七姐呢……”

　　他转过头来，见我似有几分不解，将我拉近窗缝，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淩露，你看，是谢五娘，你之前见过的。我知道荀四哥一直很喜欢七姐，刚才听鄢颃说里面有女子说话，还以为荀四哥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没想到会是谢五娘……”

　　是谢五娘又怎样？

　　等会，谢五娘！

　　怎么会是她？

　　我又将自己往窗缝处挤近几厘，急急地望向屋里。

　　只见里面的霞衣女子重重地冲坐在椅上的灰衣男子扬了一巴掌，巴掌声很是清脆，想是用了很大力气，又握紧了拳转身冲出房门，发上的流苏在她脸侧用力拍击着。

　　还好我们刚才没有站在那里，不然……

　　我面色古怪地回头看向崔十二，道：“我们还要进去吗？”

　　崔十二也是一脸震惊地与我四目相望，“没想到谢五娘居然打了荀四哥，她胆子可真大，荀四哥这几年天天把自己关屋里，哪有什么机会去得罪她，她怎么能这样对荀四哥，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

　　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锦衣少年，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双手握住他的两肩，用力地摇了摇，再一次对他问道：“我们还要进去见你的荀四哥吗？会不会很不方便？”

　　“见！为什么不见，他们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荀四哥要生气也是生她谢五娘的气，犯不着寻我们晦气……”

　　喂喂，谁寻谁的晦气啊，没看见那位荀四郎脸上的红印子吗？

　　我们现下进去找他，岂不是摆明看了人家笑话。

　　不过人家崔府自家的郎君都不在乎，我这个做客人的又有什么可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