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20、第二十章 雅集

　　我想眼前的这位少年或许比我想的还要更加敏感细致，他也会是个有故事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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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眼前金光灿灿的少年，只觉得眼睛都快被他亮瞎了，明明是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人在发光，还是发着金光。

　　崔十二今日穿了一身金色的锦衣，是的，金色，并非明黄或者别的什么颜色，是正正经经的金色，衣服上用金线绣着一朵朵绽开的千丝菊，花蕊处缠着金色石粒，我疑心是真金碎石，颈上还挂着一圈镶满各色宝石的璎珞，头上是金珠玉冠，发尾垂着攒金丝的缎带，缎带尾端缀着两颗一大一小的东珠。

　　让人一打眼便觉得他家中很是富足，崔持琰不是说过他外祖家是书香门第吗？难不成是他记错了。

　　他们崔家的郎君向来以清正雅致闻名，崔十二若不似崔家，也当如母亲娘家外祖那般，他家外祖怕不是富可倾国的富家翁才能教他这般如此，怎么会是什么书香门第，当世书画大家？

　　我没记错的话，正在这里举办的是问山雅集，以画会友的雅宴，他崔家十二郎君崔奉珏穿成这样是想干嘛？

　　“我家娘子与在下刚刚到，正想进去呢。”鄢颃倒像是毫不在意眼前正发着金光的少年，点头微微向他示意，又继续道：“崔郎君来了许久了吗？这是已经开始了吗？”

　　“还没开始呢，你看见前头那穿着赭色衣服正与人说话的老头了吗？他就是这次雅集的发起人，我听外祖说他是这几年王都颇为活跃的书画藏家，手中有不少珍奇的宝贝，这次摆宴多半是想向人炫耀自己手里的宝贝吧。”

　　“至于为什么叫问山雅集，好像是此人近日收了几幅宴山道人的画作，想让人来掌掌眼，这几年宴山道人的画作颇受名流雅客追捧，其价格一涨再涨，已逾千金，更是有价无市，这老头能收到好几幅宴山的画作倒是有几分本事。”

　　鄢颃不过方问了一句，眼前的金衣少年就倒豆子般嘴里说个没完，可见他实在无聊。

　　前些时日还对宴山道人知之甚少的他也不知这几日去哪里补了课，对此，我心中已有答案。

　　“你们要一起去吃点什么吗，等吃完东西就要开始看画了，这陶然居的饭食虽比不上食客居，倒也勉强可以入口一试。”金衣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我们往里走去。

　　园中早已各自相谈甚欢的宾客见我们进来倒也不觉意外，只是多瞧了几眼正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的金光闪闪的少年。

　　他如此醒目，不招人眼目才奇怪。

　　“好了，季娘子你尝尝这个，这是用果酒熏煮的蒸鱼，肉质鲜嫩，吃起来带点果味儿，却不醉人，也算得上陶然居的名肴了。”崔十二停在一方食案前，用玉箸夹起一小块雪白泛粉的鱼肉，伸手停在我嘴边。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嘴边的鱼肉吞进肚子里了，确实很特别，入口即化，口感鲜美，带点酸甜味，甜重酸浅，是我会喜欢的味道。

　　“是吧，很好吃对吧，我就知道季娘子也会喜欢这个。”说着金衣少年又往我嘴边递来一箸，嘴里也不曾歇下，“我第一次在陶然居吃到这个也觉得惊为天人，自从认识了季娘子，便一直想着让你也来试试这美味，没想到这问山雅集选的地方倒是极好……”

　　我不停地吃着崔奉珏投喂过来的鱼肉，只觉得惬意极了，本以为这问山雅集也就那样了，不曾想还能吃到这么合我心意的食物，就连笼罩在我头顶多日不曾消散的阴云也散去了几分。

　　我与崔奉珏许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或者说在我们心里这本就没什么，一旁的鄢颃却是神情古怪地看了我们许久。

　　虽说如此，他还是大马金刀地站在我们面前，替我们遮去了其余人若有若无的打量。

　　一声锣鼓响歇后，所谓的问山雅集算是正式开始了。

　　那赭衣老者站在堂中心处，众人围坐。来客纷纷从身上掏出卷轴，一个接着一个上前展示介绍，不时还伴着些堂下众人的点评，说不上有趣却也不算无聊，只是乏味。

　　“季娘子，也觉着无趣是罢，等这些人都过了一遍，那老头应该就要把宴山道人的画作摆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坐在这里听他们说这些没劲的东西了……”坐在身旁的金衣少年含着音用气声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

　　我没有在意他的话，只是看向另一侧正神情专注地望着堂中央的黑衣少年。

　　“鄢颃，觉得这些画作如何？”我放低声音轻轻地问他。

　　他有些诧异地回望我，道：“在下并不懂画，只是觉着新奇。”

　　“咦？鄢小兄弟对这些感兴趣？画这种东西看多了其实也就那样，山水尤其，无非是运笔藏锋有所不同，拘于实物更是无趣，”崔十二撇撇嘴很是不屑的样子，又看了眼我若有所思道：“季娘子若是也对这个感兴趣，下次我带你们去别的好地方看看。“

　　那日看他对宴山道人的事情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我还以为他不懂这些，现在看来是他不屑于懂。

　　鄢颃倒是一副极有兴趣的模样看着他，道：“崔郎君不愧是崔氏的郎君，知道的真多，下次一定要带着我家娘子和在下多见识见识。”

　　对这个感兴趣的到底是谁啊，谁又想有下次，你可真会扯虎皮拉大旗。

　　还有，什么叫不愧是崔氏的郎君，这也叫夸人？有够敷衍的。

　　我瞅了一他眼，却是没有掀翻他的小算盘。

　　“好了，现在由本人来提供几幅宴山道人的画作以供诸位一观，”台上的赭衣老者冲众人一拱手，又继续道：“还请诸位随余移步。”说着便行在了前头。

　　“重头戏来了，咱们也跟上去吧。”崔十二兴奋地拉着我跟上人群，我顺手扯住鄢颃的袖口。

　　我可不想把他给弄丢，毕竟他还是很有用的不是吗？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凭他的本事也能保护好我们这两只弱鸡。

　　是的，不仅仅是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崔奉珏八成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

　　我们随着那赭衣老者来到了一处悬着几幅山水画的雅室，我并不懂那些画有何特别之处，便立在原地没有上前。

　　随行的宾客纷纷赞叹不已地围了上去，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还有那不懂规矩的想上手直接摸，被旁观同行的喝止住。

　　“季娘子，你尝尝这个，我觉着还不错。”崔十二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盘糕点递到我面前，盘里是些乳白色的球状点心，看着软软糯糯，我随手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外面那层糯衣化掉，里面是酥酥脆脆的口感，有些特别。

　　我尝了几个便推回给崔十二了，这玩意吃多了有些腻人，同时带了几分好奇地问他：“你先前不是还好奇那宴山道人的画作有何特别之处，现在这里可是供了好几幅，你不上去看看？”

　　金衣少年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不甚在意地说：“先前不是没见过吗，又听三哥说得那般玄乎，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今日这室里的那几幅山水画瞧着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这样的画竟然也能抵千金，可见那宴山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崔郎君的意思是这些画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出众，也不值千金？”
　　站在我们身旁的鄢颃听了眼神复杂地看向崔十二问道。

　　金衣少年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是不知道那宴山道人的其他画作怎么样，但起码我们眼前着几幅绝对称不上价值千金，这些画中的山山水水运笔普通俗落，描其状而难见其心，知其形而不知其意，不过是临摹了些普通的山水景观，总之，很是无趣。”

　　若是之前，我只当他在随口胡诌，但是既知他外祖家学渊博，崔十二从小耳濡目染，纵是不会提笔作画，自幼所见所闻也不是寻常郎君可以比拟的。

　　怀抱长剑的黑衣少年不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前面的几幅画和围站在那里的人群。

　　我们三个在这边站得无聊，那边观画的人堆里骤然响起一片喧哗。

　　“有好戏看了，季娘子，鄢小兄弟，我们也过去看看。”崔奉珏眼睛一亮，将手中吃得差不多的盘子放桌案上一放，便拉着我和鄢颃往人群里钻 。

　　人群中赫然站着一位身着浅蓝衣衫的郎君，郎君腰佩白玉，样貌清隽，气质温雅，此时正立在一副山水画前与人轻声争执。

　　而与他争吵的是一位头发发白看着年岁不小的褐衣老者，雅室的宾客此时也全部围了上去。

　　正当我还在思索他们究竟在吵些什么的时候，崔十二已经在一边嘿嘿笑起来：“这不是谢九郎，没想到他也来了，”看出我脸上的疑惑，又接着道：“谢家九郎，谢怀灵，不过……他现在好像不叫这个名字了，听说前些年和家里吵着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什么翠……翠来着……”

　　翠翠？我顿时无言。

　　“谢空翠。”我还沉浸在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之中，一道沉冷的声音在我们面前响起。

　　我转头一看，是一位身披红衣的男子，虽是穿着一席艳丽的红衣，男子容色肃冷，看着倒像是是个不苟言笑。

　　“对，就是谢空翠，这位兄台说的不错，谢九郎前些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得犟着和家里提改名的事，最后被请了一顿家法，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这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不过他自己近年来倒是一直自称谢空翠，他家里拿他没办法也就随他去了……”见有人搭话，崔奉珏一拍脑袋想起什么似的像是被人打开了话匣子，咕咕往外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