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17、第十七章 朋友

　　我想这个世界上大概再也没有谁比崔十二更适合做朋友了，无论他是不是真的只是眼前这般模样。

　　*

　　我看着眼前露出些狐狸尾巴的少年，他果然不会只是这样，那真正的他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或许不会知道他此时正用怎样的眼神看着我，那是比崔十二外露的张扬要藏得更深的肆意妄为。

　　如果说崔十二是一只染满各种色料的花孔雀，巴不得这世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张扬，多潇洒，多肆意。

　　那么，鄢颃，眼前的这位少年，永远一袭黑衣，用沉默内敛装饰着自己，怀抱长剑却永不出鞘，可眼底那稍纵即逝的如利刃出鞘般闪现的寒光却远非他所想的那般容易遮掩。

　　“好啊，那我写一封信给崔十二好了，你亲自送过去，毕竟这是你想要的。”我笑着对他道，那是与之前对着他时截然不同的笑。

　　“诺。”少年应道，一双墨染似的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不再垂首。

　　我去书房写了封信，大概意思是说，我回来后想了想还是挺好奇那宴山道人的画究竟长着什么样才能一画抵千金，所以如果十二你还能拿到帖子的话，我们三个就去凑凑那宴会的热闹好了……如此这般，将信封好，并在信封题上崔十二的大名崔奉珏。

　　写好后便交给鄢颃让他送去崔府，至于他怎么送过去，送到崔奉珏手里，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我才不想平白多费心神在别人的事情上。

　　待我目送鄢颃离开后，便又回了小室，我有些想见他了，哪怕只是看着他。

　　“郎君在看什么书，这书有趣么？”我似乎找了一个很无趣的话题。

　　“尚且不错。”他捻起一页书，目光不错地看着上面的内容，青色的袖摆铺陈在书案上，顺着边缘处滑落，稍稍一动便能触到地面。

　　这张书案对他来说大概是有点小了，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郎君，你说如果崔十二想要几张画宴的帖子，他应该会是怎么弄到的？”

　　我本来不想打扰他的，可就是忍不住的想要多和他说说话，无论说什么，这样就好像他是真真切切在我面前，就在我身边，而不是我一个人的幻想。

　　“十二弟？淩露是要和十二弟去几日后的问山雅集吗？”

　　他怎么就认为是我和崔十二一起去，还有，原来翻墨堂的掌柜说的以画会友的宴会还有这么个名字啊，难怪那掌柜觉得此次画宴上极有可能会碰到宴山道人的画作。

　　宴山，问山，也不知是谁发起，又或者说他会有什么目的呢？

　　看来在这问山雅集上许是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让人期待。

　　见我没有回他，他也不恼，声音依旧平稳温和，“若是十二弟想去，几张帖子对他来说确实不是难事，十二弟的外祖便是当世有名的书画大家，他们家书香墨韵，家中子弟在此道上天赋极佳，现今王都好几位名画师便是出自他们门中，当初十二弟的母亲……”

　　他蓦地顿住了，又继续道：“总之，问山雅集的入门贴对旁人来说可能极其难得，但是于十二弟而言不过是回趟外祖家，张张嘴的事，况且十二弟颇得家中长辈喜爱。”

　　书香门第，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我可完全看不出他崔奉珏身上有半点书香气，每天穿的花花绿绿的，金珠玉冠，各色珠宝尽往身上缀，哪有书墨门庭应有的清高文雅，怪哉。

　　我想了想，问他：“郎君，先前回王都也是为了问山雅集吗？”

　　“非也。”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书上的字。

　　我想他大概是后悔的，后悔来见我，后悔被我缠上，更是后悔第一次见我时那般温柔待我。

　　……

　　鄢颃回来的比我预计的要快上许多，当然更让我惊讶的是他是带着崔十二的回信一起回来的，真教人怀疑他是不是直接找到了崔奉珏本人亲手将信呈给他，且盯着他看了信，又守着他回了信才放下心来，拿着崔十二的回信过来寻我。

　　我拿着崔十二的回信，信封上只有“季娘子收”四字，那字俨然可以称得上端庄秀丽，笔触方正又柔和，和他本人表现出来的性格严重不符，我还以为他的字会更飞扬自我一些，就像我的“鬼画符”一样。

　　他在信中写着，让我放心，搞几张画宴的帖子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让我在家安心等他消息就是了。

　　然后，还附赠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问候和废话，全当忽略。

　　果然，与崔二说的一致，几张画宴帖子对崔十二来说确实不是事儿。

　　等会，让我在家安心等他消息？他如何给我递消息？

　　我疑惑地将目光投向鄢颃。

　　少年没等我发问，嘴角衔着笑意地对我说道：“崔郎君让在下过两日再去一次崔府寻他，若是拿到了帖子，便会将帖子附着书信一并交给在下带回来呈给娘子。”

　　“若是出了意外，便将与娘子见面的时间地点定好告知在下，画宴当日娘子与崔郎君同去即可，崔郎君说届时他的那张脸便是最好的入门贴。”

　　崔十二，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听着鄢颃的话，若是之前我可能还不知道为什么崔十二的脸会成了什么最好的入门贴，但是结合崔持琰之前说过的话，这么一想似乎确实如此，合该如此。

　　这么一想，崔十二这个朋友交得可真值啊。

　　前能卖了自家兄长让他成为我的囚中秘物，现在又能为我提供机会挖掘鄢颃的秘密，顺带凑凑那问山雅集的热闹，他可真是我的好朋友。

　　晚膳时，兄长难得邀我一同用膳，说是有事要跟我说，我犹豫了会，还是去了。

　　“阿淩，我们有很久没有一起用膳了吧，这些菜肴也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兄长正指着的那一桌子菜都是我以前爱吃的，我在鄞州的时候确实很喜欢，而现在大抵无论是什么样的菜式都是可以下肚的程度吧。

　　不过我还是眨了眨眼，如同以往那般笑着对他说道：“自然还是喜欢的。”说着便用食箸夹起一小只虾仁往嘴里送。

　　“喜欢就好。”兄长有些欣慰地笑了笑，他应该是放心了。

　　“只是不知道哥哥今日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我确实对这个挺好奇的，甚至错过与崔二共用晚膳的机会，也不知道他现在饿了吗，不过也只能等会再从厨房拿些糕点作为他的晚膳了。

　　兄长沉默了一会儿，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对着我说道：“阿淩，你前些日子不是写了封信让鸣松捎给你姐姐，我今日遇着崔三郎了，他说挽音很想你，想让你多去崔府看看你姐姐。”

　　姐姐，是了，我那日写了三封信，一封信给崔持琰让他来见我，一封信给崔十二约他一同出游，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知道些有趣的事情，最后一封信是写给姐姐的，说我很想她，希望她能多回家来找我玩。

　　是的，不是说我要去找她，而是希望她来找我，因为我之前实在不想认识太多不相干的人，那样会很麻烦的。

　　所以，要我去崔府的究竟是崔三郎，还是姐姐呢？我很好奇。

　　“那……”我故作迟疑地望向貌似一脸风轻云淡的兄长，我也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去，又是否想去，我希望兄长能帮我做决定。

　　“阿淩，你想去吗？”他把皮球踢了回来传给我。

　　“我……可以去吗？”我扑了扑眼睫，一副万分犹豫的模样。

　　兄长有些担忧地看着我，对我说道：“阿淩，不用太勉强自己，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回绝，我会替你和他们说的。”

　　我垂眼想了想，问：“如果要去的话，不知道哪天比较合适呢？”我可没有忘记我还向崔十二要了问山雅集的帖子，也答应过鄢颃要带他一起去的。

　　兄长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他似乎觉得我会拒绝。

　　“明日就行，阿淩，明日要去崔府吗？”

　　“好，我想要去见见姐姐，也不知道姐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只不过……崔十二如果知道了可能会很惊讶吧，他的消息还没递过来，我就要先一步去崔府做客了，也不知道明日会不会见着他。

　　“那行，阿淩明日坐府里马车去吧，你如果不想带很多婢女仆从，那就记得把鄢颃带上，他身手不错，脑子也灵活，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他会保护好你。”兄长沉思片刻，又继续道：“上门拜访的礼物我会让文叔备好，你不用管这些，就当去找你姐姐玩……”

　　之后兄长关心地问了些我近日的生活琐事，问我有什么想要的，或是缺了什么尽管和他说，有什么事就找他，他不在和鸣松说也行，就像上次一样。

　　我辞别了兄长后，去厨房端了两盘糕点往院子里走，用的理由是，说自己这段时间半夜老是醒来肚子饿得慌，所以想备点糕点放房里，也好解解饿。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理由，也不会怎么样吧。

　　我端着糕点到小室时，他正看着我之前拿过来的书。

　　他怎么总是在看书……好吧，他也只能看书了。

　　“郎君，抱歉让你久等了，兄长今日唤了我一同用膳，所以……总之，今晚就只有这些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将端在手中的两盘糕点递给他。

　　“不妨事的，这样就很好。”他接过糕点，笑意温和。

　　我静静地看着他无声地食用那些糕点，难得没有作妖，老实说，我现在有些歉疚。

　　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每日等着被人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