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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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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他永远都这般听话,我说什么,他便做什么,这样我会很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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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我想的要重得多。
明明看着清清瘦瘦的,像一根纤细的绿竹,风一吹便显得单薄极了。
有时又觉得他像四月湖畔的杨柳,青翠鲜妍,袅娜逶迤,拂水衔花时飞风入梦影。
大多时候,他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缕青烟,时而浓郁时而清浅,让我抓不着碰不到,难以触及。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重,不是说不会压着我的吗?
是了,他现在确实没什么力气。
于是我开始抱怨兄长给的药效果为何如此超出,我是很喜欢他,很喜欢他温暖的体温,很喜欢他缓缓呼出的温热气息,也很想要亲近他,但此时我却只能深切地感受到肩背上的那份如山石亦如重水的千钧之力。
在他说完那句话后,我立刻雀跃地靠近他想将他扶起来,他看着我伸过去的手有那么一瞬的沉默,还是将手虚虚地落在上面,想要起身,又无力地瘫坐下去。
我扇了扇眼帘,心里某个地方有那么一刻变得无比安静。
屋子里也是静悄悄的,谁也没说话。
想了想,我躬下身来,将他的一只胳膊往脖颈后方绕了半圈,他起初有些挣扎,力道轻微,让人难以轻易察觉,意识到什么后,又安静地任我摆弄。
我艰难无比地往卧房一步一停地挪动,他整副身躯都倾倒在我的身上,快要把我整个都罩住了。
我又开始懊恼,自己往日为什么每日只会吃吃睡睡,散个步都是天大的奇迹,现在好了,连扶住一个人的力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将他搬到床上,我却没有半点心思来欣赏那份本该期待的不一样的特殊感观,那份他现在正躺在自己床上的奇妙满足的感受。
我半靠在正对着床的靠窗长塌上,气喘吁吁,不停从口鼻呼出炙热的吐息,汗水不住地从额际留下来,打湿了覆在上面的额发,衣裙也被弄得乱糟糟的,整个人狼狈极了。
真狼狈啊,还被他看见了,我有些低落地想着。
可、可是,这不都是他造成的吗?
这么想着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
我拍拍裙摆,向他走近。
他正躺在我日日夜夜熟睡入梦的寝床上,衣衫不整,发丝凌乱。
青色的衣衫扬扬散散地铺散在床面上,如墨的发丝,也被我们弄得七零八落,肩窝里,脖颈处,面颊旁,眉眼上,零零散散,到处皆是。
我站在床边神思游离,不知是在看他,还是在想他。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倾身覆罩在了他上方。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既无笑意,亦无愤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不出声,像是在看一场寡淡无趣的戏曲演出。
我小心地将他散得到处都是的发丝一一拢好,以指为梳,将它们尽量梳理得整齐,然后在肩畔放下、滑落。
他仍是一句话也没说。
好像有点饿了,我瞅了一眼摆放在一旁案上的小型漏刻,快到我要求的送晚膳过来的时间了。
昨日我特意叮嘱了平时负责给我送膳食的仆从,让她今日晚半个时辰再过来。
所以,其实我也没有在骗他啊。
“郎君,你饿了么?”我一边在他身侧坐下,一边看着他问道。
我见他没说话,又向他靠近了些,有些埋怨般说道:“郎君,你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想和我说话吗?”说着伸手抚了抚他的脸,他似不适般往一旁偏过。
我有些生气,本想做点什么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又觉得很是幼稚。
他既然已经落在这里了,我的手段也不怎么磊落,他现下也算安分,我又何必非得惹他动怒呢。
“送膳食的婢女就快过来了,郎君等会可千万不要发出声响哦,不然事情可是会变得很麻烦的,郎君也不想吧?”话语里半是威胁半是诱哄。
我知道他不会,就是想和他多说说话。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疲惫地阖上眼,“知道。”
见他闭上眼,一副再也不想看见我的样子,我瘪瘪嘴,心里有些委屈。
他不想说话,那就不说好了。
将床架上悬挂着的纱幔轻轻放下,我从搁物架上拿出本没看完的话本子,先去院里把门锁下了,又回到厅堂一边等着仆从将晚膳送过来,一边翻到上次标记的地方继续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瞟到腕处的袖口,我猛然站起身来,我怎么忘了,我还穿着婢女的衣服呢。
要是被看见了……好像也不会怎么样,大不了和兄长说想试试婢女的衣裳是什么样子的,兄长一定会先嘲笑我一番,然后问我是什么感觉,之后还可能会问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的话要不要改进改进……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这件事上,凡是有半点风险会节外生枝的可能我都不想去尝试。
不过,以往我都是在卧房换衣裳的,现在那里多了一个人。
倒也无妨,我不会在意的。
至于他会怎么想,那也无妨。
这么想着,我将手上的书放下回了卧房。
床幔里静悄悄的,他不会真的睡着了吧?
眼神扫过漏刻 ,快没时间了,还是先换衣裳吧。
我从衣笼里拿出一件浅黄色的衣裙,也不知怎地,生出些许犹豫来,又看了看床幔,仍是静悄悄的。
“郎君,崔二郎君,你睡了么?”
好吧,他睡了,就当他已经睡了。
我迅速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扔,又将那件刚拿出来的浅黄色衣裙胡乱往身上一套。
我敢保证,我从来没有这么快地换过一套衣服。
我以前觉得用极缓的速度穿上一套漂亮的衣裙,那种慢慢悠悠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哪像现在明明只是换一条裙子,却换出来一种心惊胆战,惊心动魄的感觉。
“娘子,奴婢来给娘子送膳食。”伴着这道声音响起的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叩门声。
“就来了。”我微微扬起声音冲外面喊道,同是转身合上卧房的门往厅堂急步走去,手里还不忘系着裙上的细带。
“多谢,你先回去,明日送早膳时再过来一起收拾罢。”我接过婢女递来的食盒,又吩咐了一句,便让她离去了。
食盒比往些时候要沉一些,我特意交代厨房多做了两个菜 ,外加一盘点心。
目送她出了院门,我走过去将门重新锁好。
完备好一切事宜后,我提着食盒回了卧房,瞅了一眼床幔处,还是没什么动静。
都不用翻个身么,他那样躺着不会把自己躺得全身发酸么?
我之前躺床上看书,有时看得忘我了,完事想起身去换本书,身上各处的骨头顿时噼里啪啦地唱起歌来,要命得很。
我狐疑地往那处瞧了好几眼,手上也没有忘记把食盒里的碗碟一个接着一个往桌上摆。
将食盒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摆放整齐后,我拿过一个空碗,往里面盛了些饭菜,又从房里拿了一双先前就备着的食箸,便往床边走去。
把碗放在床头的桌案上,我将纱幔重新绑好悬在床架上,冲着床上的青衣男子轻轻唤道:“崔二郎君,先起来用些膳食吧。”
蓦地,他睁开眼睛朝我看来,无半分睡眼惺忪之态。
原来他刚才没睡啊,也是,谁会心大到睡着在困住自己的人的床上呢?
我挤出一个温柔且充满善意的笑容,对着他道:“无论怎样,先吃点东西吧,不然会饿坏自己的,好不好?”带着些许祈求。
他垂下眸子,有些无奈地轻声道:“某没有力气,怕是连食碗都拿不住……”
“没关系,我喂你好了。”我眼睛发亮地打断他的话。
他骤然抬头看向我,眼里许是意外,许是郁怒,更多是我看不懂的。
我拿着碗箸坐在床沿上,兴致勃勃地冲他说道:“郎君,你过来些,我都够不着你了,这可怎么用膳?”
他又在叹气了,好像这辈子的气都要在我这叹完。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他好像恢复些气力了,我扑棱几下眼睫,隐住眼底漫延上来的森森寒意。
再抬眼,他正倚靠在床外侧的床架上,一双秀丽的眼也水汽氤氲地看着我,含了几分宽宥和纵容。
看着这样的他,我心里陡然生出些异样的情愫,又生出些犹豫……
“你每日便是这般用膳么,不和季郎君一起?”他好奇地问我。
“哥哥那么忙,怎么会有时间陪我一起用膳。”
其实是有的,以前在鄞州城里的时候,我,姐姐,兄长,娘亲,爹爹,我们都是在一起用膳的。
来了王都后,就算姐姐和兄长叫我一同去用膳,我也不愿意,只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塞满肚子。
“如此么……”
“所以,先不要说那些了,你应该饿了,先来用膳吧。”我将那些繁复的情绪通通撇到一旁,夹起一小块肉片送到他嘴边,“来,张嘴,啊~”
他没动,只是盯着我,好一会儿,我手都快举僵了,他终于妥协般缓缓张开嘴,含住。
我有些高兴,他愿意就好,这么想着,我一箸接着一箸地往他嘴里送,一会是肉片,一会是米饭,一会是黄芽菜……
他是不挑食的,那就是很好养的意思咯,我满心愉悦地想着,心里也塞得满满的。
“好了,某腹中已饱食,娘子去用膳吧。”
我刚夹起一小段黄芽菜,便听他这般说。
已经饱了吗?那好吧……我不无遗憾地想着,又意识到什么似的对他道:“都说了,不要叫我什么娘子,叫我淩露。”
“好,淩露,你去用膳吧。”他从善如流道,看起来十足的温顺平和,真听话。
这般想着,我却还是未动,从枕下抽出一块帕子满眼认真地为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他惊愕地看着我,没有躲开。
真希望他之后也能这般听话,如此温和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