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莳》晋江啊

3、刀法 .

　　此刻在凡仙门主峰之上，峰顶的殿宇像隐在薄雾里，欣羡立于殿中，听见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欣娜推门而入，衣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像是从鬼门关里刚爬出来一趟。她平日里那股张扬的劲儿全叫人揍没了，此刻站在门槛边，竟有几分灰头土脸的可怜相。

　　欣羡尽量表现平静地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回事？出去历练回来这鸟样了，惹到什么祸事了，说说看。"

　　欣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没什么，就是带了个女子回来，她说想要拜师，我想问问您行不行啊？"

　　欣羡沉默了两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已知了，那刚刚说的帮你就是收徒的这事咯，真没其他事了？我想知道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欣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乘凉，只是脸色到底差了些："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了，多谢父亲关心了。"

　　欣羡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啊你，真不打算说了，罢了，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样，"欣娜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欠的人情迟早会还了。"

　　"欠人情？……这回事你说清楚了。"欣羡的声音沉了几分。

　　欣娜抿了抿唇，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防备："就是跟几个人打了一架，几个宗门的人联合起来的，我打不过，她帮我，算是救了我一命，跟她说了遇到麻烦可以来凡仙门找我。"

　　欣羡面色微凝："为什么不用底牌，用了底牌就不会这样子了，轻易许诺恐生波折。"

　　"被抢先了一步，没用上，"欣娜语气里透出几分不甘，"她那么强应该不需要吧，应该不会找上门的。"

　　"那些其他宗门的人是否已经彻底死了，没有留下隐患吧？"

　　欣娜摇了摇头："打伤之后，她放走了那群人，我受伤了没办法。"

　　欣羡的眉头彻底拧紧了："能打得赢却放走了她们，留下了麻烦。"

　　"反正既已成事实，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咯。"欣娜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动作倒是坦然得很。

　　"真服了你呀，用了底牌肯定没那么多事了，这下麻烦要来了。"欣羡在殿中踱了两步，语气里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欣娜放下茶盏，抬眼看他："星辰殿和紫剑宫的麻烦，您应该能应付吧，她们只是受点伤而已，又没什么大损失。"

　　欣羡站了起来，衣摆带起一阵风："受伤了就是损失，人心难测，她们有可能会联合其他的宗门一起讨伐。"

　　"不至于吧，这些人应该不会那么记仇吧。"欣娜嗤了一声。

　　"出去历练那么久还没明白世界规则，即使是伸张正义也需要有足够实力，否则一切都是笑料。"欣羡的声音像淬了冰。

　　欣娜愣了一瞬，若有所思："好像是这理，要是她实力弱也救不了我了。"

　　"弱肉强食，实力决定一切，这世界就是如此险恶，"欣羡走到殿门口，侧身望向山腰的方向，"行了，把跟你回来的她带来吧。"

　　欣娜眼睛一亮，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同意让她拜师了，我马上带来！"

　　"等下——"欣羡抬手止住了她，"只是带过来看看先，不着急，去吧。"

　　彼时，在山顶父女二人一番密谈之时，山腰处的朝弋殿中却已空无一人。

　　琳玲在殿中枯坐了半晌，四壁清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耐不住性子，便悄悄推门而出。她沿着石阶一路往下，沿途古木参天，山涧流水淙淙，偶尔有飞鸟掠过头顶，倒也算得上清幽。只是对于一个习惯了热闹的人来说，这份清幽未免太过寂寞了些。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凡仙门弟子的炼武场。

　　偌大的演武场上刀光霍霍，数十名弟子分散在各处操练，呼喝声此起彼伏。琳玲看得新奇，脚步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找了个离得最近的年轻弟子搭话。

　　"请问你们这是在修炼吗？"

　　那弟子闻声收刀，转头打量她。琳玲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清秀，在这满场持刀的弟子堆里显得格外突兀。弟子愣了一下才答道："是的，那你是？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是来拜师的，现在在等着呢，我看见你们这人多就过来瞅瞅呗。"琳玲笑眯眯地说，丝毫没有身为"外人"的拘谨。

　　弟子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你要不要来提前学两招？"

　　"不了，看看就行。"琳玲摆摆手，随即指向远处高耸入云的主峰峰顶，好奇地问，"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你们能不能到那峰顶上面去，那上面到底是什么地方？"

　　弟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门主在上面，那地方算是普通弟子的禁地，除了少数核心高阶弟子能上去外，其他人都上不了，门主说过上面才是凡仙门的核心所在。"

　　"要怎么样才能上去那上面，你有没有机会上去看看？"

　　"有，但是要修为实力达到标准要求后才能允许上去，不然会被阵法抹杀。"弟子说得认真。

　　琳玲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原来如此，实力不够就不允许上去了，什么标准要求呢？"

　　"门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来指导修炼，顺便亲自检查是否有人够实力了，实力够的人就会允许跟门主一起上去，实力不够继续在下面修炼。"

　　琳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仍停留在那云雾缭绕的峰顶："想上去就得看自己的本事了，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上去看看。"

　　"等你拜师后好好努力，会有机会的。"弟子安慰道，旋即注意到她一直在盯着弟子们手中的兵器看，便主动解释，"我看见你们使用的武器好奇怪，为什么有些是大刀、有些是长刀，还有些似刀似剑的感觉呢？"

　　"整个凡仙门的武器都是刀，仅有些是尖的位置就是剑头，他们选择适合自己的。"弟子举起自己手中那柄介于刀剑之间的兵器，"这就是门主的高明之处了，刀法有多种，力气大的用大刀，一般都是轻刀，似刀似剑的是为了兼顾，那些还不太会使用刀法的新弟子。"

　　琳玲恍然大悟："原来是学不同刀法的，我还误以为都一样呢。"

　　"以后你要是入门了，也是要选择自己的刀法的。"弟子笑着说。

　　两人正说着，一道身影匆匆从石阶上方疾步而来。

　　欣娜从峰顶下来后便直奔朝弋殿，到了之后找遍了整个大殿都没看到人，心里不免有些焦躁，便出门四处寻找。一路上她不由想起了初遇时自己对琳玲说过的话——让她安分待在殿中等消息——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难道是离开了凡仙门？还是在门中的其他地方去了？"

　　寻了一遍后，她终于在炼武场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琳玲正和一个男弟子并肩站着，两人似在热络地聊天。

　　欣娜快步走了过去。

　　那弟子角度刚好，远远便看见欣娜走来，待她靠近之后连忙行礼："师姐，你过来是不是在找她？"

　　琳玲听完这话转过头，果然看见欣娜站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分明带着几分不悦。

　　欣娜对那弟子淡淡道："这没你的事，可以下去忙你的事了。"

　　琳玲朝那弟子微微一笑："多谢解惑。"

　　"是师姐，你客气了。"弟子识趣地退开。

　　等人走远了，欣娜才看向琳玲，语气里压着几分火气："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能离开那大殿，为什么不听，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琳玲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在那待不住，太冷清无聊就出来逛逛，你找我是不是要去拜师了？"

　　"非也，"欣娜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无名火，"我爹说先见一见，意思就是看你资质心性能不能入眼了。"

　　琳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声道："好吧，那就去让他见一下，万一他不收徒，我该怎么办呀？"

　　"先上去再说，上去就知道结果了。"欣娜转身便要走。

　　琳玲却站在原地没动，犹豫地开口："我能上去？不是要实力允许才能上去的吗？我这上去会不会被阵法抹杀？"

　　欣娜回头看她，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看来刚刚你已经了解不少凡仙门咯！"

　　"怪你啊，"琳玲有些委屈，"仅说一些又不说明白点，我不得不再找人问问。"

　　"你能不能拜师成功还不知道呢，没必要说那么多，你入门了自然会知道的，现在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欣娜嘴上嫌弃，语气却比刚才软了几分。

　　琳玲还是不安："那我们现在上去，我凡人一个会不会被阵法抹杀？"

　　"放心，已经得到了我爹的允许，没有任何问题的。"欣娜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咱们走吧。"

　　"好，我们飞上去，"欣娜抬头望向那隐在云端的峰顶，神情认真起来，"穿过阵法必须抓紧我，不然中途掉下来就必死无疑了。"

　　琳玲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知道了，我不会松手的。"

　　不远处，那个方才和琳玲聊天的弟子恰好回头，正看见琳玲双手环住欣娜的脖颈，两人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间直上云霄，朝着峰顶的方向飞掠而去。

　　弟子愣在原地，喃喃自语："不是实力不够就不允许飞上去的吗？她跟着师姐上去都没事，阵法失效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握紧手中的刀，继续埋头修炼去了。

　　与此同时，人界另一处。

　　幽暗的洞府深处，烛火幽幽。邪魔修士头目陌单膝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敢抬头。

　　殿门无声洞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阴影走入。来人周身气息诡谲，双目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光——正是幽尊座下的特使，燮。

　　陌连忙起身行礼："大人，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

　　燮在主位上落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最近人界有什么异常事情发生吗？"

　　陌恭敬道："那些宗门现在似在准备联合起来对凡仙门动手了。"

　　燮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看来有可能是跟这事相关了，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们之间内讧了，还有这凡仙门是什么来历？"

　　"凡仙门了解不多，消息称是普通宗门吧。"陌斟酌着措辞，"凡仙门的一名弟子在一场大比中把他们的天骄弟子全部打伤了，还顺利安全脱身。"

　　燮嗤笑一声："看来这事不简单啊，据我所知凭那些人的尿性怎么可能会——"

　　"在大比事后他们不服气，"陌接话道，"可能是觉得这凡仙门过于强大已经威胁到他们了吧，就派人一起去寻找她麻烦，或许有想试探一下的意思。"

　　"就这样？各宗门与他们打起来了？"

　　"消息称是有人介入帮她，从各宗门围剿下再次逃跑了，且那人的实力非常强。"

　　燮的手指停了下来，眸色骤然深沉："难道这才是尊主说的不该出现的东西，是个人啊！尊主莫非也想玩玩？"

　　陌低着头，不敢接话，只道："大人您的此次目标是那个神秘人？我派人再打探。"

　　"这些恐怕跟天上有关，"燮缓缓站起身来，周身气息骤然变冷，"打探就让那些暗子切莫打草惊蛇。"

　　"是，这就安排。"陌垂首应道。

　　烛火摇曳中，那道幽蓝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只余下一句低语消散在洞府深处：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