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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砸车   叶 ...


  •   叶翎昱是在第四天早上被电话吵醒的。
      蓝毛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什么人:"三秒哥,你赶紧来车场一趟,出事了。"
      叶翎昱还没完全醒,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什么事?"
      "你过来看就知道了。别在电话里问,赶紧来。"
      电话挂了。
      叶翎昱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早上七点四十分。他昨晚从夜店回来已经快两点,睡了不到六个小时。但蓝毛的语气让他从脊椎底部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把被子掀了,套了件卫衣就出门了。
      到车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隐约有人影走动,但没平时那种热热闹闹的说笑声。
      叶翎昱把机车停在门口,跨下来往里走,看见蓝毛和另外几个队友站在检修区的角落,表情都很难看。
      蓝毛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叶翎昱皱眉。
      蓝毛往检修区中间那排停车位指了指。
      叶翎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他那辆银灰色的机车,陪了他两年、跑过二十三次比赛、拿下过七个奖杯的那辆车,正躺在地上。车身侧翻,油箱被砸扁了,前叉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仪表的玻璃碎成蛛网状,坐垫被人用锐器划开了三道口子,白色的填充物从裂缝里翻出来,像被剥了皮的肉。
      旁边的工具箱也被掀翻了,扳手、螺丝刀、油尺散了一地,其中几把还沾着机油和铁屑——那是砸完车之后随手扔下的。
      叶翎昱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堆残骸看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一把被砸扁的油箱。
      金属的边缘扎进他的掌心,划出一道血痕,他没感觉似的,只是把那只沾了血的手攥成了拳头。
      "谁干的?"他的声音很平。
      蓝毛跟过来,脸色发白:"早上六点,看门的老张听见动静出来看,已经来不及了。有监控,但被人摘了存储卡,没拍到人。"
      "我问是谁干的。"
      蓝毛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老张说,他看见了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车场后门的巷子里。没熄火,停了三分钟就走了。"
      叶翎昱攥着油箱边缘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站起来,转身就走。动作太快,带翻了一个倒在地上的机油桶,黑色的液体在地面上洇开一大片。
      蓝毛在后面喊他:"三秒哥!你别冲动!你哥他——"
      叶翎昱没回头。
      他跨上自己的机车,拧动油门,银灰色的车身猛地窜出去,尾气喷了蓝毛一脸。
      一路上他的脑子是空的。
      红灯、白线、对面来的车、路边的行人,那些东西像流水一样从他眼角滑过去,他一个也没记住。他只记得蓝毛说的那句话——"黑色的迈巴赫"。
      谢垂屿的车。
      谢垂屿,他那个总是笑着的、温和的、优雅的哥哥,在那个监控拍不到的凌晨,亲手砸了他最宝贝的东西。
      叶翎昱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黑印,停在别墅门口。他没熄火,把头盔摘了扔在座位上,直接撞开了大门。
      谢垂屿正在餐厅吃早餐。
      他坐在长餐桌的一端,面前摆着一份煎蛋、两片吐司、一小碗水果沙拉,手边是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衬衫,没戴眼镜,头发还有些微的潮湿——他洗过澡了。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
      "回来了?吃早餐了吗?"他的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嘴角还带着那种惯常的、三分懒散的笑。
      叶翎昱冲到他面前,浑身都是火。
      "谢垂屿。"他连"哥"都没叫,直呼其名。
      "嗯。"
      "我车场那辆车,是不是你砸的?"
      谢垂屿手里的咖啡杯没有放下,他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稳稳地放回杯垫上。整个过程从容得像是被慢放了的电影镜头。
      "是。"他说。
      一个字。
      干净利落,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叶翎昱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贴到了餐桌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谢垂屿。
      "你凭什么?"
      谢垂屿抬起头来。
      他眼尾那颗淡痣在晨光下亮着,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像是被叶翎昱这副炸了毛的样子取悦到了。
      "你昨晚在MUSE,有人碰了你的锁骨。"
      叶翎昱愣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人就碰了我一下,下一秒我就让开了。你他妈因为这个砸了我的车?"
      "不止是碰。"
      谢垂屿站了起来。
      他比叶翎昱高,站起来的时候身影压过来,把叶翎昱身后的光遮了一大半。
      他没后退,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短到一拳。
      "你还让他给你递了酒,"谢垂屿低头看着他,声音还是温柔的,但那种温柔底下裹着的东西让叶翎昱后背发麻,"你喝了。他递的那杯酒,你喝了。"
      叶翎昱喉咙发紧:"那杯酒是服务生拿来的,谁递的有区别吗?"
      "有。"
      谢垂屿抬手,指尖挑了一下叶翎昱卫衣的领口——很轻的一个动作,像在拆一件礼物的蝴蝶结。
      那片锁骨上的纹身露出来了,六个褪色的字母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卧着。
      "这里,"谢垂屿的拇指又一次按在那个"S"上,力度比上次重了些,按得叶翎昱皮肤底下微微发痛,"只能被我碰。"
      叶翎昱终于炸了。
      他猛地推开谢垂屿的手,后退两步,声音拔高了:"你他妈讲不讲道理?你砸我的车,就因为我喝了一杯别人递的酒?谢垂屿你疯了吧?"
      "我本来就是疯子。"谢垂屿说。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太漂亮了,漂亮得像淬了毒的蜜糖,在晨光里炫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叶翎昱退,他的小腿撞在餐椅腿上,踉跄了一下。
      谢垂屿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看起来骨节分明、赏心悦目,但攥上来的力度大得惊人。
      叶翎昱想挣,挣了两下没挣开,谢垂屿的手像铁箍一样焊在他的腕骨上。
      "你听好了。"谢垂屿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你碰别人一次,我就毁你一件宝贝。碰一次,毁一件。碰两次,毁两件。”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了叶翎昱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那双被金丝眼镜遮挡过的眼睛此刻没了遮挡,里面的东西直白地露出来——偏执的、阴戾的、温柔到近乎残忍的占有欲,像深海里缓慢张开的巨大触手,一丝一丝地缠上来。
      "直到你身上、你身边、你世界里所有东西,都只剩下我。"
      叶翎昱被他攥着手腕、捏着下巴,整个人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被困在原地。
      他的后背抵着餐桌的边缘,谢垂屿整个人压过来,完完全全地罩住了他。
      他用力挣了一下,这次挣开了。
      手腕被攥出了一圈红痕,像戴了一只透明的镯子。
      他退开半步,胸膛剧烈起伏着,银灰色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挡住眉眼,左眉那道旧疤因为表情的扭曲而显得格外锋利。
      "谢垂屿,"他喘着气,嗓音沙哑,"你他妈就是个变态。"
      谢垂屿笑了一声。
      那笑声太轻了,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但沉下去的东西重得能把整片海压弯。
      "我知道。"他说。
      他重新走回餐桌边,端起那杯还剩大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偏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叶翎昱,眼尾那颗痣在日光里微微一动。
      "车我赔你。今天下午之前,一辆新的送到你车场。"
      叶翎昱咬牙:"我不要新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他妈给我道歉。"
      谢垂屿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着叶翎昱。
      晨光从落地窗外面大片地涌进来,把他浅灰色的家居衬衫照得几乎透明,整个人站在光里,像一尊被日光浸泡过的玉像。
      "我道歉。"他说。
      那两个字来得太干脆了,干脆到叶翎昱愣了一下。
      "但我不会改。"谢垂屿接着说,嘴角那抹笑还挂着,"道歉是让你好受一点,但下次你再让别人碰你,我还是会砸东西。砸你的车,或者砸那个人的手,看你选。"
      叶翎昱站在餐厅门口,盯着他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震得餐桌上那只咖啡杯的液面轻轻晃了一下。
      谢垂屿站在落地窗旁边,看着窗外那个银灰色头发的背影跨上机车,猛地窜出大门。
      尾气管喷出的白烟在晨光里散开,像一声无声的嘶吼。
      他把咖啡杯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虎口上那层薄茧有些发红,是刚才攥叶翎昱手腕时用力过猛留下的。
      他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嗒轻响了一声。
      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叶翎昱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疯子。"
      谢垂屿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缓缓地弯起来。
      他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你的疯子。"
      消息发出去之后,界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大概十秒,然后消失了。什么也没发过来。
      谢垂屿把手机放回桌面,重新坐下来,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完。
      然后他起身,上楼换衣服。
      经过叶翎昱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那家伙回来的时候甚至没进自己房间,直接冲下了餐厅。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谢垂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大开的窗户关上了。
      "会着凉的。"他说。声音很轻,不知道说给谁听。
      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谢垂屿的人已经出发去车行调新车了。
      窗外的日光越来越亮,把整个别墅照得暖洋洋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餐桌上那只被捏过的咖啡杯边缘,留着一个极其细微的裂痕。
      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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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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