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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酒吧监控
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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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翎昱在外面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住进了车队队友家闲置的公寓,一室一厅,家具就一张床一个沙发,冰箱里只有两瓶过期的啤酒。
他把双肩包扔在沙发上,去楼下便利店买了泡面和矿泉水,坐在窗台上对着外面的城市夜景吃了顿晚饭。
手机响了三次,都是车队群的消息。
谢垂屿没发过一条信息。
第二天,他去车场练了一下午车,跟蓝毛跑了几圈计时赛,赢了两顿夜宵。晚上跟队友们吃烧烤喝啤酒,烟雾缭绕里有人问他怎么突然从家里搬出来了。
"换换环境,"叶翎昱咬了一口烤串,含混地说,"老在一个地方待着没意思。"
"你哥不管你?"
"他管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队友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叶翎昱把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谢垂屿的聊天框停在三天前他出门时发的那句"去吧",再往上是上次谢垂屿问他"几点回来"。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又开了一罐啤酒。
第三天,也就是今晚,他跟着蓝毛去了城西一家新开的夜店。
"三秒哥,你老在车场待着也没劲,今晚带你见见世面,"蓝毛勾着他肩膀往门口拽,"这家店的老板是我表姐,酒水八折。"
叶翎昱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他出来住就是为了"试试不靠谢垂屿能不能自己活"。
泡个夜店而已,又不犯法。
于是他换了件黑色薄款夹克,里面搭了件领口开到胸口以下的背心,锁骨上那排纹身露了一半出来,银灰色的头发抓了两把,耳垂上的骨钉在夜店门口的霓虹灯下闪了一下。
"我靠,"蓝毛冲他吹了声口哨,"三秒哥你今天这状态,场子里怕是要被点爆。"
叶翎昱没理他,抬脚进了门。
夜店里面很大,两层楼,一楼是舞池和散台,二楼是卡座和VIP区。
音响震得地板都在抖,镭射灯把每个人的脸都切成碎片又拼回去,空气中混着香水、酒精和一点点汗味。
叶翎昱在吧台边坐下,要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他其实不爱喝威士忌,谢垂屿喝这个,每次都是不加冰纯饮,喝到最后眼神还是清醒的。
叶翎昱觉得自己模仿不来那种喝法,他要了加冰的,冰块多多的那种,喝起来像在喝稀释过的药。
"帅哥一个人?"有人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叶翎昱偏头看了一眼——是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妆容精致,笑起来挺好看。
"跟朋友来的,"他朝舞池那边努了努嘴,"他先下去了。"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那你呢?不下去跳跳?"
叶翎昱本来想说不跳,但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嘴角勾了一下,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站起来,朝女孩伸出手。
"跳就跳。"
他下了舞池,音乐正好切到一首节奏感很强的电子舞曲,镭射灯把整个舞池照得忽明忽暗。
叶翎昱的节奏感很好,平时在机车上压弯的时候身体协调性就是顶级的,进了舞池也一样。
他身体跟着鼓点摆动,手指穿过自己的银灰色头发往后拨,露出整张被光影切割过的脸。
那个女孩围着他转了两圈,伸手想搭他的肩,叶翎昱很自然地侧身避开了一步,转了个圈,恰好换到另一个位置上。
他依然在跳,脸上的笑是松弛的、痞气的、漫不经心的。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底下有一层薄薄的、隔开所有人的东西,像一层透光的冰壳。
舞池里慢慢有人开始看他。
有人拍照,有人吹口哨,有人试图往他身边凑,都被他似有若无地隔开了。
他不知道,在这家夜店的二楼,最靠角落的那间VIP包房里,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正实时播放着整个舞池的影像。
其中最大的那一块屏幕上,正好是叶翎昱的侧脸。
镭射灯掠过他的眉眼,照出左眉那道旧疤的轮廓。
他正仰头笑,嘴角咧开的弧度放肆又野性,锁骨上的纹身在低领背心边缘若隐若现,每一次转身都露出来一瞬又遮回去。
包房里只有一个人。
谢垂屿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却还牢牢扣着。
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瓶开了的麦卡伦18年,旁边是一只水晶杯,里面的琥珀色液体满满当当,冰块一颗都没加。
他握着杯子的手很稳。
但杯中的液面正在以均匀的速度下降——不是啜饮,是灌。
他每喝一口就是一整杯的容量,喉咙吞咽的动作却依然从容,像在喝白水。
旁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叶翎昱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三天前发的"去吧"。
对方没有回复。
监控屏幕里,叶翎昱正被几个围过来的男男女女簇拥着。有人递给他一杯酒,他接过来了,仰头喝了,因为吞咽的动作而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滑下一滴,被他用拇指蹭掉。
谢垂屿又倒了一杯。
他今晚已经喝了第四杯。
对于他这种常年应酬的人来说,四杯威士忌算不上什么,但今晚的酒下去,胃里烧起来的感觉却格外明显。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靠在沙发背上,摘了金丝眼镜捏了捏鼻梁。
监控画面里,叶翎昱忽然偏过头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隔着舞池的喧嚣、镭射灯的闪烁、好几十米的距离和一面单向玻璃,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目光直直地投向了那间VIP包房的方向。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太一样——不像刚才对着舞池里那些人的笑。
这个笑更轻、更短、嘴角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到,但眼底那层冰壳裂开了一条缝,透出底下一点滚烫的东西来。
谢垂屿握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站了起来,走到那面单向玻璃前面。
隔着玻璃,他看见舞池里的叶翎昱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融入那群围着的人中间。
有人在摸他的肩膀。
那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他左边锁骨的上方,指腹恰好压住了那个"S"字母的尾端。
叶翎昱的动作顿了一秒。
然后他偏过头,对那只手的主人——一个戴耳钉的高个子男人——笑了一下,礼貌的、疏离的、那种"谢了但别来"的笑。
他侧身让了一步,那只手从他锁骨上滑落了。
谢垂屿站在玻璃后面,把监控画面里那个画面定格了。
拇指按在叶翎昱锁骨纹身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颜色偏深。他放大画面看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查一下城西'MUSE'今晚的监控,舞池里那个穿墨绿衬衫的男的,三分钟之内我要他的资料。"
他挂了电话,重新坐回沙发上。
监控屏幕里,叶翎昱已经退出了舞池,正往吧台边走。他路过那排卡座时被一个女孩拽了一下手腕,他停下了,低头跟女孩说了句什么,女孩笑着松了手,他继续走向吧台。
谢垂屿端起第五杯酒,一口喝干。
酒液滑过喉咙,灼热感一路烧到胃里。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耳边是监控屏幕里传回来的、被压得很低的音乐声。
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眼,屏幕上显示着助理发来的资料——墨绿衬衫男,某地产公司少东,跟叶家有业务往来,已婚,今晚是陪客户来的。
谢垂屿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再次看向监控屏。
叶翎昱正趴在吧台上跟调酒师聊天。他一只手撑着下巴,银灰色的头发从耳边垂下来挡住小半张脸,嘴角挂着那副永远吊儿郎当的笑。
他好像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调酒师笑着给他调了一杯颜色很好看的新饮品。
他接过那杯酒,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喝了。
谢垂屿看着他喝那杯酒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但没喝,只是握在手里,看着玻璃杯壁上映出来自己模糊的影子——眼尾的痣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嘴角的线条绷着,没有笑。
他很少有不笑的时候。
但今晚他笑不出来。
监控画面里,叶翎昱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很短,但谢垂屿注意到了。
他在看手机,然后他抬起头,又一次望向二楼的那个方向。
这一次他没笑。
他只是望着那里,望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朝调酒师摆了摆手,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监控画面的边缘。
谢垂屿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水晶杯悬在半空中,没送到嘴边。
他看着空下来的舞池画面——叶翎昱刚才站过的那个位置现在换了别人,镭射灯还在闪,音乐还在震,但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个银灰色头发的背影一起被带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聊天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叶翎昱:"哥,你今晚喝的第五杯了吧?不加冰的麦卡伦,胃不想要了?"
谢垂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比今晚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像真正的笑。
他没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端起那杯没喝的酒,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出了VIP包房。
楼下,一辆银灰色的机车正穿过夜店的停车场出口,汇入城市的车流。尾灯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像一条烧着了的线。
线的另一端,握在另一个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