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予她》雾梧

37、病倒了，也不肯就医 他高烧不退

　　电梯门关上，林晚站在走廊里，听见电梯下行声渐远。她走到公寓门口，掏钥匙，开门，关门，锁芯咔嗒一声落下。

　　同一时间，半山公寓的地下车库里，陆则衍推开车门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他扶住车门稳住身体，然后往电梯方向走，脚步比平时慢。江屹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林晚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鞋走进客厅。窗外阳光刺眼，地板白得晃眼。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间住了没多久的公寓，家具不多，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小茶几，是她搬来时从旧住处带过来的。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是衍盛项目的设计稿，昨天下午方总监发来的。衍盛那边催进度，让她尽快提交修改方案。

　　她走过去坐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抬手，合上电脑。

　　她需要时间，想清楚那些事。陆则衍、沈嘉言、苏玥、母亲，还有她自己。那些碎片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像散落的拼图，隐约能看出形状，还差最关键的几块。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昨晚几乎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全是陆则衍站在电梯口的样子。他看起来不太好，眼底的血丝，下巴的胡茬，衬衫领口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她不想注意到这些，但还是注意到了。

　　林晚睁开眼，拿起手机，没有未读消息。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水。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

　　江屹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景秀花园那边查过了，林小姐昨天下午出门买过一次菜，晚上七点左右回家，之后没有外出，今天早上也没有出门。"

　　"继续盯着。"

　　"明白。"江屹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办公桌。陆则衍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目光却没有落在文件上，他盯着桌面某个点，一动不动。

　　江屹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陆总，您该休息了。"

　　陆则衍没动："找到她了吗？"

　　"林小姐在公寓里，没有外出。"

　　"那就好。"他说完这三个字，继续盯着桌面。

　　江屹站在原地，看着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陆则衍没有合过眼。从景秀花园回来之后，直接回了公司，开了两个会，签了一堆文件，处理了因为临时缺席峰会留下的烂摊子。他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江屹跟了他六年，看得出来，陆则衍的脸色不对。唇色发白，眼底泛红，说话时声音比平时沉，带着一丝沙哑。他在硬撑。

　　"陆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不用。"陆则衍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指微微发颤，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水杯放下时，他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只是随手拂了一下。但江屹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陈医生吗？麻烦您今晚到半山公寓一趟。"

　　晚上九点，陆则衍从公司出来，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江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总，回公寓吗？"

　　"嗯。"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陆则衍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呼吸比平时重，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时大。江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车子驶过半座城市，进入半山公寓的地下车库，陆则衍睁开眼，推开车门。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他扶住车门稳住身体，然后松开手，往电梯方向走，脚步比平时慢。江屹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陆则衍靠在电梯壁上低着头。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掏钥匙开门，玄关的灯没开，他走进去，没有开灯。江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黑暗里："陆总，陈医生已经到了，在楼下等着。"

　　没有回应。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江屹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去打开灯。陆则衍半跪在客厅的地板上，一只手撑着茶几边缘，脸色白得像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陆总……"

　　"别喊。"陆则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撑着茶几慢慢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又晃了一下。江屹伸手去扶，被他抬手挡开："我没事。"他往卧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让她上来吧。"江屹一愣："让陈医生上来。"陆则衍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继续往卧室走，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江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拿出手机拨了陈医生的号码。

　　陈医生到的时候，陆则衍已经躺在床上。他没有开卧室的灯，只留了客厅的光线透过半开的门照进来。陈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做陆家的私人医生很多年了，进门看见陆则衍的样子，眉头就皱了起来："烧了多久了？"

　　"昨天开始。"江屹站在旁边。

　　"多少度？"

　　"没有量过，他不让。"

　　陈医生叹了口气，走过去拿出体温计。陆则衍闭着眼睛，没有反抗。体温计显示：三十九度六。陈医生收起体温计，从药箱里拿出退烧针："陆先生，需要打一针退烧。"

　　陆则衍睁开眼睛："打吧。"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陈医生动作利落地准备好针剂，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陆则衍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陈医生收拾好药箱，又拿出几盒药放在床头柜上："这些药按时吃，明天如果还不退烧，必须去医院。"

　　"知道了。"陆则衍的声音已经有些模糊，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陈医生看了江屹一眼，示意他出去说。两人走到客厅："他这是积劳成疾，加上精神压力太大，身体扛不住了。这几天必须好好休息，不能再高强度工作。"

　　江屹点头："他听吗？"

　　陈医生沉默了一下："不听也得听。再这样下去，肺炎是轻的。"

　　江屹送走陈医生，回到客厅，站在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陆则衍躺在床上，呼吸粗重，眉头紧皱，即使在睡梦中，他的身体也没有放松下来。江屹轻轻带上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给负责盯景秀花园的人发了条消息："林小姐那边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今天没有外出。"

　　江屹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这一夜，他没有离开。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没有未读消息。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睡得不好，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醒来记不清梦见了什么，只觉得累。她洗漱完，换了衣服出门。电梯下行，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

　　公寓大堂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见她出来，他放下报纸站起来："林小姐。"

　　林晚停下脚步，她认识这个人，江屹，陆则衍的助理："陆总让我来送您上班。"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陆总说，最近不太平，让我送您。"

　　"我说了不用。"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江屹看着她，没有坚持："那您路上小心。"

　　林晚没有回答，径直往外走。走出公寓大门，阳光刺眼，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地铁站方向走。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屹站在公寓门口目送着她。她转回头，快步走下台阶。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则衍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看起来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血丝没有褪尽。江屹推门进来："她没让我送。"

　　陆则衍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她自己走了？"

　　"嗯，坐地铁。"

　　陆则衍没有说话，他继续翻文件，过了几秒，他开口："她吃早饭了吗？"

　　江屹愣了一下："这个……没有问。"

　　陆则衍放下文件，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林晚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然后他退出去，把手机放在桌上："算了。"他重新拿起文件，"让景秀花园那边的早餐店注意一下，如果她去买早餐，给她多加一个鸡蛋。"

　　江屹看着他："陆总，您这样……"

　　"去做。"

　　江屹没有再说，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陆则衍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头还是很疼，但他没有时间休息。苏家那边已经正式向老爷子提了婚约的事，他必须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之前，把所有问题解决。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查一下苏家最近跟老爷子那边有什么往来。"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通知董事会，下周的临时会议提前到周三。"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文件，指尖捏着纸张边缘，用力到泛白。

　　林晚到公司的时候，设计部已经有人在加班了。温景坐在工位上，看见她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早。"

　　"早。"林晚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温景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她桌上："给你带的。"

　　林晚看了一眼那杯咖啡："谢谢。"

　　温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回到自己的工位。林晚盯着那杯咖啡看了几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不加糖不加奶，是她喜欢的口味。她放下杯子，打开设计稿。屏幕亮起来，是衍盛项目的修改方案。她看着那些线条和色块，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陆则衍的脸。她甩了甩头，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指尖敲击键盘，开始改图。

　　中午，林晚下楼去买午饭。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她挑了一个饭团和一瓶水。结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点开："午饭别只吃饭团，营养不够。"

　　没有署名。但林晚知道是谁发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拎着饭团和水走出便利店。她没有回复。回到工位，她拆开饭团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她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吃完饭团，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陌生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然后她退出，把手机放回桌上。她没有拉黑这个号码，也没有回复。她重新打开设计稿，继续改图。

　　衍盛集团。

　　陆则衍坐在办公桌前，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上是他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没有回复。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他拿起手边的药盒，倒出两颗药，就着温水吞下去。江屹推门进来："陆总，苏家那边有消息了。"

　　陆则衍放下水杯："说。"

　　"苏家老爷子今天上午去了老宅，跟陆老爷子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具体内容不清楚，但苏家那边放出来的风声是，婚约的事已经基本定下来了。"

　　陆则衍的表情没有变化："知道了。"

　　江屹看着他："陆总，您打算怎么办？"

　　陆则衍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上签了字："帮我约老爷子，明天晚上，在老宅见面。"

　　"明天晚上？"

　　"对。"

　　江屹点头，转身出去。门关上，陆则衍放下钢笔，看着窗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工作。

　　晚上，林晚加班到八点。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下班了吗？路上小心。"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字。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拢了拢外套，往地铁站方向走。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她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走下台阶。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她刷卡进站，走到站台等车。列车进站，门打开，她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机又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她看着那行字，地铁启动，窗外的广告牌快速后退。她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但也没有拉黑。列车穿过城市的地下，过了很久，她重新拿出手机，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列车到站，门打开，她站起来走出车厢。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最后留下的那行字是："别再发了。"

　　她没有发送。只是看着那四个字，站了很久，直到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列车重新启动，她才把手机收起来。走出站台的时候，她停下来，重新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黑名单。那个陌生号码还不在里面，她盯着屏幕，拇指悬在"加入黑名单"的按钮上，站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出口走。

　　她没有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