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予她》雾梧

38、楼下那盏灯，他看了一夜 她躲着他，

　　林晚到家时，快九点了。关上门，把包扔在玄关，换鞋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喉间那股堵着的感觉才散开一点。手机在茶几上，她瞥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坐下来，打开通讯录黑名单，那个号码还在外面。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放下，去洗澡。

　　热水冲过肩膀，她闭上眼，电梯口那个画面又浮出来，陆则衍站在那里，看着她，不说话。她其实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那个画面像一根细刺，扎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不疼，却一直梗着。她睁眼，关掉水龙头，擦干，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是陌生号码："晚安。"两个字。她看着，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又拿起来，打开对话框，打了两个字"晚安"，又删掉，放回去，闭眼。这一夜，她翻了很多次身。

　　第二天早上，天亮了。林晚拿起手机，没新消息。她坐起来揉太阳穴，洗漱，换衣，出门。电梯下行，到一楼，门开，走出大堂。阳光很好，空气里有秋天的凉意，她站门口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

　　小区门口，她停下来。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她盯着看了几秒，车没动。她转头，继续走。到地铁站入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在。她走下台阶。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则衍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文件，脸色比昨天好些，唇色还是白的，眼底血丝没褪尽，说话声音带着沙哑。江屹推门进来："陆总，苏家那边有动作了。"

　　陆则衍抬头："说。"

　　"苏玥约了设计部主管吃饭，说是谈项目，实际目的不清楚。"

　　陆则衍放下钢笔："景澜那边呢？"

　　"林小姐正常上班，八点四十到的公司。"

　　"温景呢？"

　　江屹顿了一下："温景请假了。"

　　陆则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查一下餐厅和时间。"

　　"是。"江屹转身要走，"等一下。"江屹停下。陆则衍拿起药盒，倒出两颗就着水吞下去："下午的安排取消。"

　　"陆总，下午有……"

　　"取消。"

　　江屹看着他，没再说什么："是。"

　　景澜设计公司，设计部。

　　林晚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衍盛项目的设计稿停在昨天改到一半的地方。她拿起鼠标点开文件，线条和色块铺满屏幕。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开始改，手指在数位板上滑动，一笔一笔调整。她让自己只想工作，别的事不想。但脑子里还是冒出那个画面，小区门口那辆黑车。她见过那辆车，在衍盛的地下车库。她甩甩头，继续改图。

　　上午十点，方总监从外面回来，路过她工位时停下："林晚，来一下。"

　　林晚抬头："好的。"放下数位板，跟进办公室。方总监关上门，示意她坐："衍盛的方案，进度怎么样？"

　　"第三版了，有些细节等甲方回复。"

　　方总监点头："这个项目很重要，你多上点心。"

　　"我知道。"

　　方总监看着她，顿了一下："还有，最近如果有人找你麻烦，或者说奇怪的话，不用理会，做好自己的事。"

　　林晚愣了一下："方总监，您是指……"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方总监摆手，"出去忙吧。"

　　林晚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盯着屏幕。方总监的话不太对劲，有人找麻烦？谁？她想起早上那辆黑车，又想起陆则衍。摇摇头，继续改图。

　　中午，林晚下楼买午饭。走出公司大门时，下意识往街对面看了一眼，没有黑车。她收回目光，往便利店走，挑了三明治和一瓶水，结账。走出便利店，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午饭吃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没回复，手机收起来，拎着三明治回公司。回到工位，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咬一口。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三明治不够营养，晚上吃点好的。"

　　她放下三明治，拿起手机盯着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我吃的什么？"删掉。又打："别跟着我。"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吃三明治，吃得比刚才慢了很多。

　　衍盛集团。

　　陆则衍坐在办公桌前，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上是他刚发的两条消息，没回复。他盯着看了几秒，放下手机。江屹推门进来："查到了。御宴楼，中午十二点半。"

　　陆则衍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四十："备车。"

　　"现在？"

　　"现在。"江屹没多问，转身出去。陆则衍站起来拿外套，动作牵动了烧没退干净的头，他按了一下太阳穴，然后往外走。

　　御宴楼，二楼包间。

　　苏玥坐在靠窗位置，对面是景澜设计部主管方总监。两人面前摆着几道菜，都没怎么动。方总监四十多岁，西装裙，表情客气但疏离："苏小姐，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吃饭吧？"

　　苏玥笑，端起茶杯："方总监爽快，那我就直说。"放下茶杯，"贵公司跟衍盛合作，设计师是林晚晴？"

　　方总监表情没变："是的，林晚很优秀。"

　　"优秀？"苏玥笑了一下，"她刚入职没多久，经验也不算丰富。方总监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她，放心？"

　　"林晚的专业能力我们考核过，完全胜任。"

　　"是吗。"苏玥端起茶杯喝一口，"那如果我说，不希望她继续负责呢？"

　　方总监看着她："苏小姐，这个项目的人选由我们公司决定。您以什么身份提这个要求？"

　　苏玥笑容淡了一点："以陆家未来儿媳的身份，够吗？"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方总监放下筷子："苏小姐，如果您对设计师有意见，可以通过衍盛正式申请更换。在此之前，我们没有更换计划。"

　　苏玥笑容彻底消失："方总监，建议您考虑清楚。得罪我，没好处。"

　　"我考虑得很清楚。"方总监站起来，"谢谢午餐，公司还有事，先走了。"她拿起包，转身走出包间。

　　苏玥坐在原位，脸色沉下来。她拿起手机拨号："帮我查林晚晴的行踪，越详细越好。"挂了电话，端起茶杯喝一口，眼底冷冷的。

　　衍盛集团地下车库。

　　陆则衍坐在车里，手机响了："陆总，苏玥跟方总监不欢而散，方总监没答应换人。"

　　陆则衍没说话。"还有，苏玥离开御宴楼后，打电话让人查林小姐的行踪。"

　　陆则衍手指收紧："知道了。"挂了电话，车子调转方向。驶出两条街，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老宅的号码。接起来："则衍，今晚回来一趟。"老爷子的声音，不容商量。

　　陆则衍沉默两秒："好。"挂了电话，看向窗外，"江屹，去老宅。"

　　"现在？"江屹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现在。"陆则衍靠座椅上闭眼，头还是疼，但他没时间休息，"苏家那边，加快进度。"

　　"明白。"车子驶出地下车库。陆则衍闭眼，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睁眼，陌生号码，没有消息内容。但发消息的人，是林晚。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她什么都没说，但她发了。这是她拉黑他之后，第一次主动发消息。虽然只是一条空白消息。陆则衍看着对话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收起手机："先去景澜。"

　　江屹愣了一下："陆总，您……"

　　"不上去，就在楼下。"江屹没再问，车子调转方向。

　　林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走出公司大门，看见街对面停着那辆黑车。她停下来，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在楼下？"拇指悬在发送键上。街对面的车没动，车窗贴着深色膜，什么都看不见。她盯着那辆车，过了很久，把字删掉，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地铁站走，没回头。

　　地铁上，林晚靠着车门站着。手机在手里攥着，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那行"你在楼下？"已经删干净了。但她知道，他看到了。她知道他在那里。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她发了那条消息，就输了。输给什么，她说不清。

　　列车到站，她下车走出站台。小区门口，那辆黑车不在。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街对面，空的，然后她走进去。回到家，关上门，包扔沙发上，人坐下来。手机又震了："路上小心。"

　　她看着那四个字，没有回复，但也没有把手机放下。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去，打开浏览器。搜索栏里，她打了三个字："陆则衍。"

　　搜索结果跳出来，衍盛集团CEO，商业新闻，财经报道，慈善活动。她一条一条点开。照片上的他西装笔挺，站在签约台上，表情冷淡，跟面对她时完全不同。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这个人，她认识吗？她关掉浏览器，把手机放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这座城市很大，但他总能找到她。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放下杯子，走回客厅坐下来，没有点亮它。

　　衍盛集团地下车库。

　　陆则衍坐在车里，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那行"路上小心"刚发出去。他盯着那个"已发送"看了两秒，才收回目光，然后退出对话框拨了个号码："江屹，去老宅。"他挂了电话，启动车子。

　　陆家老宅坐落在城西山脚下，独栋院落，青砖灰瓦，闹中取静。陆则衍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管家在门口等着，见他下车迎上来："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陆则衍点头往里走，穿过庭院，推开书房的门。陆老爷子坐在红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七十多岁的人，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坐。"

　　陆则衍在他对面坐下来："您找我。"

　　"苏家的事，你怎么看？"

　　陆则衍没有立刻回答："我跟苏玥没有婚约，那是苏家单方面的意思。"

　　陆老爷子放下茶杯："苏家跟我提了，我觉得可以。"

　　"我觉得不可以。"

　　父子俩对视了几秒。陆老爷子没有发火："理由。"

　　"我有喜欢的人。"

　　陆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个设计师？"

　　陆则衍没有否认。

　　"她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图什么？"

　　陆则衍沉默了几秒："不图什么，就想让她好好的。"

　　陆老爷子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放下茶杯："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但苏家那边，我不会替你挡。"

　　"我知道。"陆则衍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他转身走出书房。

　　车子驶出老宅。陆则衍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打开对话框看了一眼那条"路上小心"，没有回复，但也没被拉黑。他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头还是疼，但他不想回去。他启动车子，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回公司，他开往景秀花园的方向。

　　到了小区门口，他没有进去，把车停在街对面，熄火。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夜风吹进来。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小区入口的方向。灯还亮着。她在家。这个念头让他安心了一些。他闭上眼睛。今晚就在车里待着，明天一早，还能看到她出门。

　　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那条"路上小心"的消息静静躺在那里。没回复，但也没被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