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必有你厉害》未萍

11、花花公子VS冷清哑巴 上午第

　　上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简直像是某种解除封印的冲锋号。
　　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向食堂。
　　白黎欢被人流裹挟着挤进食堂，迎面扑来的却是一股混杂着油烟和霉味的沉闷空气，整个食堂里死气沉沉的，只有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刺耳声响和学生们压抑的抱怨声。
　　打饭窗口前，一个穿着油腻围裙的食堂阿姨正面无表情地挥舞着大铁勺，她的“帕金森式”手抖堪称一绝，满满一勺肉刚要落进餐盘，手腕就极其丝滑地一抖，肉片精准地落回盆里，最后掉进盘子里的只剩几片可怜的土豆。
　　白黎欢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眼前这盘色泽黯淡、毫无食欲的饭菜，白黎欢忍不住微微蹙眉，这寡淡的卖相，简直是在挑战她的味蕾底线。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她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前几天刷短视频时偶然刷到的那道“黑暗料理”——猕猴桃炒番茄。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打饭窗口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白黎欢抬起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一眼就看到了秦枭。
　　他今天穿着那身宽大的蓝白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最上面一颗，在一群浮躁的学生中显得格外干净挺拔。只是此刻，这位“不会说话”的校草正面临着比数学题更严峻的考验。
　　他简直被女生们围得水泄不通。
　　“秦枭，你打这个菜，这个好吃！”
　　“秦枭，你站我前面吧，我帮你打！”
　　“秦枭同学，下午体育课你打球吗……”
　　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要把食堂的顶棚掀翻！
　　秦枭被挤在人群中央，连转个身都显得困难。他微微蹙着眉，深邃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冷淡，他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漆黑安静的眼睛扫过周围的人群，试图用眼神逼退这些过度热情的人。
　　而在这片热闹的“包围圈”里，谢知微就像个尽职尽责的护卫，死死地黏在秦枭身侧，她几乎要贴到秦枭的胳膊上，手里还拿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酸奶，正仰着头，满脸堆笑地试图往他手里塞。
　　“秦枭，你中午肯定没吃好，喝点酸奶吧？”谢知微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倾慕。
　　秦枭身体僵硬地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他看着谢知微，眉头皱得更深了，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仿佛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谢知微显然没察觉到他的抗拒，依旧不死心地踮起脚尖，大声问：“秦枭，你下午有体育课吗？要不要我帮你拿水杯……”
　　秦枭终于有了动作。
　　他微微侧过身，极其精准地避开了谢知微快要贴上来的肩膀。他端起自己那份同样惨不忍睹的饭菜，面无表情地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一个口型都没给谢知微留下，只留给众人一个清冷又疏离的背影。
　　白黎欢坐在角落里，看着秦枭像一块沉默的礁石，被一波又一波的人群冲刷，却始终不发一言，也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
　　她收回视线，低头戳了戳盘子里的“猕猴桃炒西红柿”，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白黎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她颤抖着手拿起筷子，视死如归般地夹起一撮那红绿相间的“不明物体”，闭上眼睛，一口吞了下去。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味道在口腔里瞬间炸开，那盘菜完美复刻出猕猴桃的酸涩、番茄的微腥，还有一种仿佛橡胶烧焦了的后调，三者以一种极其不和谐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如同在她嘴里引爆了一颗味觉核弹，那味道直冲天灵盖，让她感觉灵魂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羽化登仙。
　　她猛地睁开眼，眼里噙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心中疯狂呐喊：
　　“我想回家！！！”
　　“妈妈！我要吃红烧肉！我要喝奶茶！我再也不挑食了！救救我！”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白黎欢腮帮子鼓得像只藏食的仓鼠，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两声压抑的干呕，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生怕那团“生化武器”顺着食道反扑上来。
　　就在这时，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递到了她手边。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白黎欢如蒙大赦，借着这股力道，眼一闭、心一横，硬生生将那口貌似猕猴桃炒番茄给咽了下去，那感觉，简直像是在吞咽一团带着酸味的棉花。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水，终于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怪味压了下去，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一个清冷又带着点别扭的声音。白黎欢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同样安静的眼眸。
　　来人正是16班的陆蒋琦。她平时在班里就是个出了名的“拧巴”女孩，明明心里关心别人，表面上却总是一副生人勿近、浑身长刺的模样。
　　陆蒋琦看着白黎欢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眼神里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局促，她微微撇过头，视线落在白黎欢面前那盘惨不忍睹的饭菜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嫌弃：“这是今天食堂的菜吗？……看着就反胃。”
　　白黎欢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开口，陆蒋琦又迅速把视线转回来，盯着白黎欢的眼睛，像是背诵课文一样，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叫陆蒋琦，16班的。我……我就是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整个食堂的女生里，就咱俩最安静了……我看你一个人坐这儿，表情想吃了毒蘑菇一样，怕你被这盘菜噎死。”
　　白黎欢看着她那副明明想关心人、却非要绕着弯子找借口的别扭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好，陆蒋琦。”白黎欢拿起那张纸巾擦了擦嘴，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我叫白黎欢。为了感谢你刚才的‘救命之恩’，我决定……”
　　她指了指那盘猕猴桃炒番茄，一本正经地说：“把这盘菜也分你一半，咱们一起安静地‘升天’，怎么样？”
　　陆蒋琦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原本那点别扭的关心瞬间破功，她往后退了半步，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你疯了吧。”
　　走到食堂门口，白黎欢和陆蒋琦并肩走着，手里还提着那盆“生化武器”的残骸。
　　“这玩意儿，真不是食堂大妈用来防身暗器吗？”白黎欢掂了掂手里的盆，一脸心有余悸。
　　“……别说话，我感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陆蒋琦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死人味”，“我的人生规划里，可没有‘被猕猴桃炒西红柿毒死’这一项。”
　　两人刚走到食堂门口的垃圾桶，正准备把食物扔进垃圾桶里，迎面就撞上了一阵骚动。
　　江厌卿正被一群女生簇拥着走出来，他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单手插兜，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笑，正低头对着一个女生低声说着什么，惹得对方脸颊绯红，眼神拉丝。
　　可白黎欢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风云人物今天的笑容似乎有些僵硬。他虽然还在撩妹，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旁边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谢知微呢？”江厌卿压低声音问旁边的跟班，语气里透着几分烦躁。
　　“卿哥，微姐她……”跟班支支吾吾，“好像去三班那边了，听说……三班那个叫秦枭的，又把她迷住了。”
　　江厌卿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白黎欢正好提着盆从他身边走过。两人擦肩而过时，白黎欢下意识地瞅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江厌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目光，他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对着白黎欢极其潇洒地单眨了一下右眼，抛了个自以为迷死人不偿命的媚眼。
　　白黎欢：“……”
　　陆蒋琦：“……”
　　两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传染什么奇怪的病毒。
　　“……他是不是脑子有病？”陆蒋琦低声吐槽，语气里满是嫌弃。
　　“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白黎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然而，等她们刚把食物扔进垃圾桶，再一抬头，却发现食堂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喧闹的食堂，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那里被围得水泄不通。
　　白黎欢和陆蒋琦对视一眼，默默凑了过去。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谢知微正死死地贴在秦枭身边，像一只护食的猫。而秦枭，那个传说中不会说话的哑巴少年，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垂着眼眸，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你凭什么缠着他！”谢知微正红着眼眶，对着一个女生大声争吵，“你知不知道他……”
　　“知不知道他什么？”
　　一道带着几分戾气的声音打断了谢知微的话。
　　江厌卿不知何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阴沉。
　　他走到桌前，目光死死地盯着秦枭。
　　下一秒——
　　“啪！”
　　一声巨响。
　　江厌卿两只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餐盘都跳了一下。
　　整个食堂瞬间鸦雀无声。
　　江厌卿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枭，眼神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占有欲，一字一顿道：
　　“你就是秦枭？”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声音在寂静的食堂里回荡：
　　“我要跟你决斗。”
　　话音刚落，整个食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中，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没憋住的“噗嗤”声。
　　江厌卿那不可一世的表情瞬间僵住，他猛地转过头，只见白黎欢正捂着嘴，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你笑什么？”江厌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一把刀子般飞了过去。
　　还没等白黎欢想好怎么圆场，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将她往身后一拽。
　　陆蒋琦面无表情地挡在了白黎欢身前。她微微垂着眼眸，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阴郁气场瞬间全开。她看着江厌卿，语气里透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死人味”：
　　“……他是不是中二病晚期？需要我帮忙叫救护车吗？”
　　“你——”江厌卿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然而，还没等江厌卿发作，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的秦枭，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江厌卿，又看了一眼挡在白黎欢身前的陆蒋琦，随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叩、叩。”
　　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秦枭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神，静静地回视着江厌卿，那眼神仿佛在说：就这？
　　江厌卿被他看得莫名心头一跳，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陆蒋琦拽紧白黎欢的手腕，正试图借着人群的掩护出去像极了两只失败的猫一样往食堂后门挪。
　　就在陆蒋琦刚刚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逃出生天的时候——
　　白黎欢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乌泱泱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秦枭身上。
　　少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似乎察觉到了白黎欢的视线，微微抬起眼眸，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秦枭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但白黎欢却莫名从他微微扬起的唇角里，读出了一句无声的：
　　“没事。”
　　白黎欢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刚想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极其嚣张，带着几分恶趣味的高昂男声突然在前方炸响——
　　“喂！”
　　江厌卿原本正大步流星地往操场走，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他那双桃花眼精准地在人群中锁定了正准备开溜的两人，然后毫不客气地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了白黎欢和陆蒋琦。
　　“就你们俩了！”江厌卿挑了挑眉，语气理直气壮，“别想跑，过来当裁判！”
　　“……”
　　陆蒋琦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江厌卿那副“老子点名你必须来”的欠揍模样，又看了一眼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过来的几百双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抽离□□。
　　“……我就知道。”陆蒋琦松开白黎欢的手腕，语气里透着那股绝望又不得不做的感觉，仿佛一具被强行唤醒的木乃伊，“我的人生规划里，不仅有‘被迫观看人类试毒’，现在又多了一项‘被迫给孔雀当裁判’。”
　　白黎欢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走吧，陆裁判。”白黎欢强忍着笑意，反手拽住陆蒋琦的胳膊，把她往人群前面拖，“去晚了，江同学可能要像盘古一样开天辟地了。”
　　陆蒋琦被她拖着往前走，脚步虚浮，眼神空洞，嘴里还在低声喃喃：“……毁灭吧！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