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学长!” ...
-
“学长!”
古悦升刚出教室的脚步停了一下,“不是说最近忙?”
“想你了啊。”邱屿回答得一本正经。
古悦升看着他,唇角扬了一点,“不是隔三岔五的都在见面?”
“那也想。”邱屿说完,自己先笑了,抬手揉了揉鼻尖。
“好吧,其实还有件事。”
古悦升看着他。
“什么?”
邱屿故意左右看了一圈,“借一步说话?”
古悦升被他逗笑了,“搞这么神秘?”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人少一点的拐角走,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初夏的暖意,到了走廊尽头,邱屿终于停下来。
他对着古悦升仰了仰下巴,“伸手。”
古悦升愣了一下,“嗯?”
“伸手。”邱屿笑着催了一遍。
古悦升把手伸出去,下一秒,邱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盒,轻轻放到了他掌心。
“喏。”
古悦升低头,盒子不大,用麻绳简单绑了一圈,甚至还能看出来绑的人手法不算熟练,蝴蝶结一边大一边小。
“送我的?”
“嗯。”邱屿点头,“赔礼。”
“赔什么礼?”
“赔我前段时间态度不好啊,男朋友。”邱屿笑了一下,神情倒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学生会事情一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学习也很忙,导致自己心情也有点烦,就没怎么找你,这段时间也没等你下晚自习,还对你发了一点点脾气。”
他说着,耸了耸肩,“虽然你好像不是很在意,但我想了想,还是不太像话。”
“所以正式赔个礼。”
古悦升安静地看着他,片刻,轻轻笑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理解的。”
“那是你大度。”
邱屿笑眯眯地接话,“我总不能真的刚谈上没多久就对你态度这么坏吧,我可是真的很喜欢你的。”
“收下吧。”
古悦升低头,把盒子慢慢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条手链。
黑色的编绳细细绕成一圈,中间串着一颗银珠,两侧点缀着几颗浅灰色和乳白色的小珠子,颜色很干净,没有任何夸张的装饰。
古悦升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什么时候买的?”
邱屿原本还笑着,听见这句话,立刻"啧"了一声,“什么买的。”
他把手链拿回来,在手里晃了晃,神情里藏不住一点小得意,“这是我自己做的。”
古悦升动作一顿,“自己做的?”
“昂。”邱屿点点头,眼里的笑意更深,“货真价实,纯手工,从选绳子到配珠子,再到最后编出来,全都是我自己弄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却忍不住带上一点邀功。
“你是不知道,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做起来还是有点折磨人的。”
“我最开始弄半天最后连个圈都没编圆,后面好不容易快编完了,发现珠子穿错位置了,只能全部拆掉重来。”
“后来好几次都是编到最后发现左右长短不一样,又一点一点拆。”
“废掉的绳子比这一条长多了。”
他说着自己都笑了。
“不过经过反复练习呢,我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去开个手工饰品店了。”
“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跟你说我做的眼睛都有点看花了。”
嘴上说着这些,眼神里却分明写着一句话。
——快夸我。
古悦升低头看着那条手链,唇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谢谢,我很喜欢。”
就这样?
他原本以为,古悦升至少还会再说点什么,毕竟自己“折腾”了那么久。
结果只有一句喜欢,倒也是真符合这人的性子。
他正想着,目光却落到了古悦升手上。对方没有把手链放回盒子里,而是一直拿在掌心,指腹沿着黑色的编绳一点一点摩挲过去,很慢,也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上面的纹路,又像只是单纯舍不得放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那颗银珠轻轻转了转,阳光落下来,照在他的侧脸,也落在那条手链上。邱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误会他了,感觉他还挺喜欢挺珍惜的。
想到这里,邱屿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预备铃很快响了起来,邱屿笑着开口,“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
古悦升闻声抬起头,那条手链依旧安安稳稳地躺在他掌心,“好。”
——
古悦升没有立刻进教室。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那个牛皮纸盒,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包装不算精致,甚至有点随意,麻绳打结的地方还有一点不太对称,看起来不像是刻意准备过的礼物,更像是临时起意塞进来的东西。
他指尖在盒子边缘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把它打开,把手链放了回去。
说实话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东西了。
很多人会说“自己做的”,会说“花了很多时间”,以此来表达“这是特别的”。但这些话本身并不能证明什么,他也懒得去验证对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也没有那个兴趣。
他合上盒子进了教室,随手塞进书包侧袋,转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本来就不具备需要反复思考的价值,无论是真心还是随手,都只是别人的一种表达方式,他懒得去揣摩这些本质上是否有什么区别。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书翻开了,却迟迟没有落下目光。傍晚正一点一点吞没校园,远处的天幕褪成灰蓝,最后一点日光停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很快便消失了。操场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色的灯火沿着校道延伸出去,像有人在夜色里缓缓点燃一条漫长的河流。只有最尽头那盏灯始终亮得不太安稳,时明时暗,光线落在树梢,又被风吹碎,摇摇晃晃地散了一地。教学楼渐渐热闹起来,走廊里的脚步声、教室里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隔着玻璃隐隐传来。他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在看那盏灯,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
他忽然想到前几天邱屿想要跟他断掉的举动,无非是最开始的动机不再明确了,或者想要回到自己正常生活了。
不过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想来逗他一下就来,不想逗了就走。
所以前几天其实也不完全是对方单方面的变化,更准确一点说,是他自己也在‘追赶’。
比如语气里偶尔会多出一点点没有必要的延展,让一句本来可以结束的话稍微往后拖了一点点尾音。再比如在对话结束的时候,不再那么快地收回视线,漏出一些适当的开心或难过。
显而易见的是,这种变化对于邱屿来说是非常受用的,而让事情变得更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在这种误判里变得更投入了。
他开始更积极地进入一种“表达”的状态,今天的‘赔礼’就是很好的证明。
演员果然是需要回应的,看来以后还是得多给点,古悦升暗暗想着,侧头看到了自己书包夹层的挂件。
——
天台那扇铁门推开的时候,风比楼下大很多。
古悦升站在栏杆边,校服外套没拉拉链,袖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邱屿上来的时候,随意的在对方手腕扫了一眼,刚送就没带。
他靠在门边,没有走近:“怎么约我来天台了,是好事吗学长。”
“那肯定啊,”古悦升笑了一下,“咱们见面有过坏事吗。”
邱屿挑眉:“也对,那我可以放心一点了。”
“看你胆子小的。”
邱屿这才走过去,站到他旁边,语气里没有明显情绪,只是再次很随意地扫了一眼他的手腕。
“怎么没戴?”他问,“不合手?”
这话说得轻松,甚至带一点打趣的意味。
糟了,忘带了。
古悦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他说,“我是怕被没收,专门放起来了。”
邱屿愣了一下:“没收?”
“最近高三不知道怎么的,戴饰品查的特别严,”古悦升语气平稳,“那么漂亮的手链,是很容易被盯上的,我可不想还没戴热乎就被班主任收走了。”
“我还以为你是不满意,”他慢悠悠地说,“试了一下觉得不好看,然后把我约来天台准备处理掉。”
古悦升侧过头看他:“怎么处理?”
“就是把我推下去。”邱屿随口接。
古悦升听完,笑意更明显了一点,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邱屿这个人确实有意思。
“我在你心里这么坏?”他说着,故作夸张的捂了捂胸口。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邱屿也很配合的继续,说着还离他远了几步。
两个人打趣了几句终于来到了正题。
“所以到底叫我上来干嘛?约会吗学长?”
“还个礼。”
“还礼?”
古悦升伸手进口袋里摸了摸,邱屿还以为这么巧,他也准备了个盒子之类的。
结果下一秒,古悦升掏出来一个……挂件,准确来说,是一个长得相当离谱的挂件。
邱屿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陷入了长达两三秒的沉默。
“……啊?”
他这一声是真没控制住。
那是一只眼神呆滞的粉色生物,眼睛大得有点失焦,有一块黑色的地方不知道是鼻子还是鸟喙,像被人捏扁了一样。头顶不是羽毛,而是一团炸开的粉色触手,像海胆、珊瑚和方便面混在一起,乱蓬蓬地向四周伸着。脖子围了一圈橙色的皮条,看起来像胡子,又像炸开的鬃毛。身体则是一片片粉白相间的皮革鳞片,一层压一层,像松果,又像鱼鳞,尾巴拖着两片长长的粉色羽翼,丑的相当奇特。
如果不是对方是古悦升,邱屿几乎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买这么个东西来恶搞自己。
他盯着那个玩偶看了半天,又看看古悦升,再看看玩偶。
最后还是没忍住,“……学长。”
“嗯?”
“这是……什么物种?”
古悦升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第一次认真观察它一样。
“大概是个鸟?我不确定啊。”他说得理所当然,“当时买的时候觉得挺顺眼,就一直放书包里了,本来是个包挂的,一直放包里习惯了我也没挂。”
邱屿:“……”
顺眼?
他人生第一次开始怀疑这个词的定义。
古悦升倒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拎着玩偶晃了晃。
“这个买了还挺久的,从高一买了就在我包里放着,虽然比不上你那个手链有心意,但是我现在身上也没什么特别适合送你的东西,就把它送给你吧,也算……有点意义。”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就是高一的时候偶然买下来,觉得挺好看的想当包挂,结果随手扔包里忘了挂出来,后来就一直在包里背着,成‘包背’了。
哦,还是个谐音梗,那还是有点意义。
邱屿接过那只玩偶,内心已经经历了第二次地震,仿佛已经通过这个奇特的玩偶看透了古悦升的日常审美。
毕竟正常人到怎么会从一堆玩偶里,精准挑出这么一个……长得像被设计师报复社会之后做出来的东西?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想象,如果有一天古悦升脱掉校服,不穿学校统一的衣服,那他平时出门会穿什么?
突然又想到了古悦升热爱打游戏这个习惯,不会私下其实是个审美奇特的宅男吧……
他开始不受控的去想古悦升穿着挂件类似的亮粉色衣服,上面印着卡通图案,肩上背着这个大概是鸟的东西,聚精会神的打游戏喝快乐水的场景……
太美了。
……
他沉默了。
古悦升见他一直不说话,微微偏头,“怎么?不喜欢?”
邱屿低头看看玩偶,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
“……学长。”
“你的审美,真的挺……独树一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