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日照》黎荷7

10、第 10 章

　　第二天早读，邱屿和平时一样，把书包随手挂在课桌侧边，那只昨天刚收到的玩偶，也跟着垂了下来。

　　昨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邱屿其实盯着它看了很久，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到底好看在哪。甚至一度怀疑古悦升是不是被老板骗了，可最后他还是把它挂到了书包上。

　　理由很简单，他看很多同学书包上其实都挂了个娃娃，自己挺早就想着也挂一个，只是一直也没看到很喜欢的，这个虽然审美确实有点一言难尽，但也算是个现成的。

　　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沈之耀抱着一摞练习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进来，刚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余光便扫到了邱屿桌边。

　　他的脚步顿住了，足足三秒，他缓缓转过头，盯着那只玩偶，脸上的表情从疑惑一点点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

　　“……兄弟。”

　　邱屿头也没抬，还在写英语阅读，“嗯？”

　　“你最近……压力挺大啊？”

　　邱屿笔尖一顿，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沈之耀没说话，他伸手，直接把邱屿的书包拎起来一点，让那只玩偶彻底暴露在空气里，“你告诉我，这是个什么东西？”

　　邱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一本正经地回答，“玩偶。”

　　“我能不知道这是玩偶吗。”沈之耀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新出的潮流IP吗，还是哪个大牌又出的什么时尚单品啊，我感觉我已经跟不上现在的审美了。”

　　“这到底是哪个设计师凌晨三点喝高了画出来的实验品？”

　　他说着，忍不住伸手把玩偶提了起来，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甚至还翻到背面研究了一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应该是个火烈鸟吧。”

　　邱屿听到这话终于抬头，“厉害啊沈之耀，我昨天研究半天这是什么生物。”

　　“火烈鸟犯事进去十年，出来就长这样。”

　　“……”

　　“哦兄弟你是不是想赶一下潮流，虽然现在流行丑萌吧，但这东西长相已经不是丑萌了啊，这玩意儿丑的得有编制了。”

　　班里陆陆续续到了不少同学了，跟邱屿关系不错的林舟从旁边过去，看了一眼就给出了十分‘刻薄’的评价，“我天，这东西长得像AI生成失败了一百次才保存下来的版本。”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沈之耀越看越来劲，举着玩偶不停地转，“兄弟，你审美越来越猎奇了啊。”

　　话音刚落，邱屿忽然笑了，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眼尾也跟着弯了一下，笑得有点坏，“你就当着它的面继续诋毁吧，晚上睡觉的时候它闻着味儿就来找你喽，记得拉窗帘啊。”

　　沈之耀浑身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松开了一直捏着玩偶的手，“这福气给你吧，我不说了。”

　　“哦火烈鸟让我提醒你，今天晚自习前学生会有事儿别忘了。”

　　“啊不是上午就要开一次会吗。”

　　——

　　一楼会议教室那间屋子到的时候还是空的，邱屿和沈之耀是最早到的两个人，沈之耀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顺手拉开椅子坐下，“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平时不得在班里先休息会儿。”

　　邱屿拉了张椅子直接坐他旁边，坐姿很随便，甚至有点没骨头似的往后一瘫，他抬手揉了揉后颈，长长叹了口气，“我这不是压力大吗。”

　　“呦？跟我说说。”沈之耀挑眉。

　　“副主席在这儿虎视眈眈的，”邱屿侧头看他一眼，语气慢悠悠的，“我这主席当得很不安稳啊。”

　　真信了一秒钟的沈之耀直接翻了个白眼，“我就多余问你。”

　　“那不行。”邱屿语气很轻，“还是得多关心一下兄弟，万一我真压力大呢。”

　　沈之耀听完直接笑了一声，“真压力大学生会先辞了，主席我当当。”

　　邱屿忽然叹了口气，“唉，说实话有点伤心了兄弟。”

　　“咋了又？”

　　“刚刚其实是个人性测试。”

　　沈之耀一脸莫名。

　　“？”

　　“很遗憾。”邱屿拍拍他的肩，“兄弟，你没有通过。”

　　“……你又发什么病？”

　　邱屿一本正经，“其实我压力真的挺大的，刚才说假的，是怕你担心。”

　　沈之耀盯着他看了两秒。

　　“嗯。”

　　“我信。”

　　“然后呢”

　　“但是你太让我失望了兄弟，本来打算回答的好送你一辆兰博基尼的，现在只能给你一张五元优惠券了。“

　　“也行，一会儿直接兑换成面包给我吧。”

　　“你的诉求我收到了，回去等通知吧。”

　　“…邱屿我今天必须给你点压力了。” 见怎么都说不过对方，沈之耀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邱屿还靠在椅子上，一脸警觉地抬头看他，“干嘛？”

　　“没干嘛。”

　　沈之耀活动了一下肩膀，绕到他身后，“给主席做个颈椎放松。”

　　“不是——”

　　邱屿话还没说完，脖子前忽然一沉。

　　沈之耀一条胳膊直接从后面横过来，毫不客气地锁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顺势搭在自己手腕上，故意往下一压。

　　“现在压力大不大？”

　　“我靠——”

　　邱屿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压得往前一弯。

　　沈之耀本来就比他高了一截，肩宽体壮，一条胳膊压下来跟铁箍似的，偏偏还故意使劲，压得邱屿忍不住咳了两声。

　　“咳……咳。”

　　“还贫不贫了？”

　　“不是……哥们我要上不来气了。”

　　“要的就是这效果，今天必须治治你。”

　　“咳……沈之耀。”

　　“嗯？”

　　“你要现在勒死我了——”邱屿又咳了一声，声音里却还是带着笑，“你的五元巨款券可就没有了啊。”

　　沈之耀被他气得都乐了，又加大了一些力度，“还说是吧。”

　　两个人闹得椅子都往前滑了半截，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走廊外走过一个人影，不过两个人谁都没在意。

　　——

　　古悦升从旁边楼梯口出来，还没走近，就先听见里面传来两个人的聊天声。

　　声音不小。

　　古悦升脚步没停，只是在经过窗边时，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沈之耀已经站在邱屿身后，一条胳膊横在他脖子前，把人牢牢锁着，另一只手还故意压着力。

　　邱屿整个人被勒得微微弯着腰，一边笑一边挣扎，伸手去掰他的胳膊，嘴里还欠嗖嗖的继续说着话。

　　两个人闹得跟小学男生一样。

　　古悦升站在窗外，看了两秒，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会议室里的笑声还在继续，他没有出声，淡淡的收回目光，转身沿着走廊继续往前。

　　拐过走廊，穿过一楼大厅，再推开教学楼的大门，傍晚的风迎面吹了过来。

　　古悦升照常往前走着，直到路过一排熟悉的梧桐树，余光扫见不远处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脚步才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

　　食堂。

　　古悦升安静地站了两秒，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走错了。

　　他今天原本是准备去操场的，几个朋友已经先到打上球了。

　　古悦升站在原地，朝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的，隐约还能听见篮球砸在地上的闷响和场边的笑闹声。

　　他却没有立刻迈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提不起兴致。

　　于是他转了个方向，食堂门口的人依旧很多，饭菜的香味顺着风飘出来，却也没勾起多少食欲。古悦升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又往前走了会儿，拐进了学校的小超市。

　　古悦升沿着货架慢慢走过去，最后在冷藏柜前停下，随手拿了三盒酸奶，又顺手从旁边货架上拿了个面包，看了一下觉得有点小，又拿了一个。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完码，把袋子递给他。古悦升接过，道了声谢，推门出去，塑料袋轻轻垂在手边，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他现在的感觉有点奇怪，古悦升认真地想了想，想要捋清楚。

　　他没有不高兴。

　　毕竟今天一整天都很顺利，没有发生任何让他烦躁的事情，也没有人惹他生气。甚至刚才在教室窗外看到的，也不过是两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在打闹，放在校园里，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幕。

　　至于吃醋、不舒服、难受……这些词放在他们之间，未免显得太奇怪了。

　　他和邱屿，本来就没有任何足以支撑这些情绪的感情链接。

　　古悦升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前面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林荫道，他总觉得心里像是落进了一团很轻很轻的棉絮，不会让人觉得压抑，更谈不上疼，却始终飘在那里，不上不下。

　　他试图去忽略它，它却始终占据着一点点注意力，这种感觉很陌生，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偏向舒服的形容，可古悦升却迟迟没办法把眼下的感受归类到“舒服”里面。

　　古悦升微微皱了下眉，他很少有这种时候，因为他向来擅长分辨自己的情绪。

　　开心就是开心，不高兴就是不高兴，烦躁、遗憾、失望……这些情绪都各有各的来处，也都有迹可循。

　　可这一次没有，它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雾，明明能够感觉到它存在，却怎么也抓不住。

　　古悦升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算了。

　　他向来没有为一点说不清来由的情绪浪费太多精力的习惯，既然暂时想不明白那就先放着，时间久了总会有答案。

　　他重新迈开脚步，沿着林荫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

　　学生会的会议果然比预计结束得晚。

　　等最后一份安排交代完，距离晚自习打铃还有十分钟不到。

　　邱屿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看了眼时间，没忍住叹了口气。

　　“得。”

　　“还真没赶上。”

　　沈之耀把门推开，跟他一起往外走，“兄弟扶着点儿我，我感觉我要饿昏头了。”

　　“能不能更昏头一点，去小超市给我买点口粮献下爱心。”

　　“又来。”

　　两个人一路贫着嘴上了楼。

　　邱屿推开教室后门，一边往自己座位走，一边还在念叨。

　　“算了，熬到下晚自习去吃点东西好了。”

　　“看到书本我精神上已经吃饱了。”

　　“那你精神粮食挺丰富——”

　　话说到一半，邱屿脚步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课桌上。

　　桌子正中央，安安静静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整整齐齐装着两盒酸奶，还有两个面包。

　　旁边的沈之耀也跟着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呦。”

　　“还真有送爱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