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日照》黎荷7

7、第 7 章 【嘉年华现

　　【嘉年华现场｜这两个人是不是在一起了？】

　　帖子发出来的时候，是周三晚自习前。

　　第一张是在操场中央拍的，镜头拉得不算近，却精准地抓到了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距离。

　　第二张是操场边缘，邱屿站在前面，古悦升从后面走近。画面抓到的是那种“被叫走”的瞬间。

　　第三张更暧昧，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随着走路的节奏自然摆动。因为镜头虚焦和角度错位，那一瞬间的摆动弧度几乎叠在一起。像是影子重合，又像是真的勾住了。

　　楼层开始疯涨。

　　1L：？？？？？？？

　　2L：你说谁？？

　　3L：邱屿和古悦升？？

　　4L：不是吧老铁。

　　5L：这俩人看着一个顶一个铁直啊。

　　6L：我人傻了。

　　一部分人纯震惊。

　　“邱屿是咱们那个学生会主席对吧？”

　　“古悦升平时不就没事儿打打球吗，这俩人咋认识的？”

　　“假的吧这是。”

　　另一部分人开始回忆细节。

　　“嘉年华那天我就在现场，他俩确实不对劲。”

　　“邱屿之前不是一直单方面追吗？我跟我朋友都在赌他是不是玩什么游戏输了被要求这样做。”

　　“我早说过他俩气氛怪怪的。”

　　起初的语气还算正常，无非是讨论活动、猜测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直到翻到下面几层，画风忽然开始变了。一个个匿名头像接连跳出来，话里的意思也越来越明显。

　　“恶不恶心。”

　　“那之前装什么直男。”

　　“古悦升以前看着挺正常的。”

　　“邱屿手段可以啊。”

　　言辞越来越刺耳，骂两个人的都有，但明显，风向更集中在古悦升身上。

　　有人提邱屿的名字，很快就有人出来缓和。

　　“别乱说。”

　　“他人挺好的。”

　　“你最好是在学校的日子没有任何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邱屿这些年的人设立的太好了，所以连恶意都带着一点顾忌。

　　而古悦升不一样，虽然也有不少人认识他，毕竟那张脸在人群里本来就淹没不了，只是他平常不怎么社交，除了身边那几个固定的朋友，他很少主动和本来没有交集的人搭话，也不刻意去参与别人的圈子。

　　篮球场上打完就走，活动结束就散，既不热络，也不疏离。

　　于是骂他显得成本更低。

　　“你们猜古悦升是上边还是下边那个？”

　　“那他高一高二身边围着的那些女生算什么？”

　　帖子在半小时内被顶到首页。

　　——

　　邱屿是被人提醒，才顺手点进论坛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卧槽你快去看论坛。”

　　邱屿挑了下眉，一时间没想明白又出了什么事，只当是学校里哪个话题突然闹大了。他也没多问，随手点开论坛。

　　照片一张接一张展开，下面的评论也在不断刷新。

　　他第一反应很冷静。甚至算得上从容——哦，来了。

　　被绑定在一起，被讨论，被猜测，被贴标签。

　　他以为自己会暗爽，会带着一点旁观的兴趣去分析：古悦升看到这些会是什么表情？

　　会烦吗？

　　会皱眉吗？

　　会因为受不了一些过激的言论而情绪失控吗？

　　他甚至隐约有点期待。

　　可越往下翻，他的呼吸越慢，那些“恶心”“装”“基佬”的字眼在屏幕上反复出现，匿名的人没有负担，语气轻飘，却带着实打实的恶意。

　　他盯着一条评论看了很久。

　　“别是双的吧，两头都占，真是不亏待自己啊哈哈哈。”

　　邱屿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指腹有一点发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快感。

　　没有掌控的愉悦，没有看戏的从容，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在气些什么呢，他问自己。

　　他点开和古悦升的聊天框，打下一句话。

　　又删掉。

　　再打。

　　再删。

　　算了，难过就难过吧，这不就是我想看到的吗。

　　最后聊天框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发。

　　——

　　第二天一起去食堂的时候，论坛上的那点动静显然还没有过去。一路上总有人提起昨天的帖子，声音压得很低，偏偏又刚好能让他们听见。有人经过时忍不住笑了一声，有人故意咳嗽两下，还有人干脆隔着一段距离冲朋友讲述‘细节’，等两个人回头，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那些细碎的反应一个接一个落进耳朵里，邱屿想装听不见都难。

　　他起初还能维持着和平时差不多的表情，走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偷偷看了古悦升一眼。

　　古悦升倒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该走走，该说话说话，手里还慢悠悠地转着他那个钥匙扣，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邱屿看了他两秒，又很快把视线收了回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议论的人是他们两个，他却莫名觉得比古悦升更不自在，喉咙像是有点发干，连平时随口就能接上的话都在脑子里多绕了一圈，才敢说出口。

　　“你看学校论坛了吗？”

　　古悦升“嗯”了一声。

　　“看了。”

　　那里面骂得那么脏，那么直白，他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我看上面挺多人在讨论我们俩的。”

　　古悦升忽然开口。

　　“我看你这样，是不是一下子有点受不了了？”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像是在调侃。

　　邱屿顺着他的话接。

　　“是呗。”

　　他轻轻哼了一声。

　　“谁愿意被那样讲。”

　　其实还好，毕竟骂他的也不多，大家对他算是嘴下留情了。

　　而且就算真的被骂狠了，他也不是多在意这些。

　　古悦升思考了几秒，“那也是。”

　　——

　　那天下午开始，帖子陆续消失，最开始是骂得最狠的几层，接着是主楼被锁，再后来，整条帖子不见了，像从没存在过，连截图都被删得干干净净，论坛首页安静的过分。

　　邱屿最开始以为是平台自己清理了，论坛偶尔就会这样，闹得太大，就统一处理。

　　他甚至松了一口气，像一场意外终于自己熄火。

　　可那口气还没落稳，手机震了一下。

　　古悦升。

　　“现在没人能那么讲了。”

　　后面跟了个呲牙笑的表情。

　　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所以不是平台。

　　是他。

　　邱屿盯着那行字，好像应该说点什么。

　　说感谢？

　　可那样显得太郑重。

　　再说了这件事又不是只为他，帖子删了，古悦升自己也不用再被骂。

　　说没必要？

　　又显得假惺惺，毕竟他也实打实不用被讨论了，虽然他本人其实没太在意。

　　来来回回，屏幕上只剩下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

　　几秒。

　　消失。

　　又出现。

　　又消失。

　　那边显然也看见了，古悦升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过了几秒，他自己又发来一句。

　　“你不是不愿意被那么讲吗？事情解决了，开心点儿。”

　　按照之前和别人的相处逻辑，该说的都说了，事情也解决了，就该翻篇了。

　　可他却没有把屏幕按灭，视线停在对话框上，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几秒过去，十几秒，没有新的消息跳出来，对话框安静的可怕。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期待什么，哪怕一句敷衍，哪怕一个表情。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毕竟他向来不是需要反馈的人，别人怎么看他，说什么，他其实不太放在心上。

　　论坛骂得再难听，对他而言也不过是点噪音。

　　他很清楚即便什么都不解释，他的人生也不会因为几句匿名的嘲讽而完蛋，所以那些声音在他看来，不过是空气里扬起的灰尘，一阵风过来，卷起来，再过一阵，又落下去。

　　它们落不到骨头里，更落不到命运上，所以他甚至连愤怒都懒得给，但邱屿却在他面前表现出了苦恼，在意，所以还是需要解决一下的。

　　手机已经自动熄屏，迟迟没有亮起。

　　古悦升轻轻挑了下眉，说不上失落，也谈不上不爽，只是有一点空落落的。

　　像把球抛出去，预期会有个回弹，结果对方接住后，却没有再抛回来。

　　唉，这么好的机会，这个邱屿也不知道好好表现一下。

　　——

　　当天下晚自习的时候，古悦升照常跟几个朋友收拾好东西往楼下走。

　　高三这一层灯光总是最后熄，楼道里人声还没散干净，夹杂着题目讨论和抱怨声。

　　他单肩背着书包，听旁边的人讲物理卷子有多离谱，心思却没太在上面。

　　走到教学楼一层转角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某个地方扫了一眼。

　　嗯？

　　邱屿站在那里，旁边的朋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啧”了一声，胳膊肘暗戳戳地顶了他一下。

　　“诶，你俩现在是真谈呢？”

　　古悦升半点没有躲避，也没有含糊，他点了点头。

　　“对啊。”

　　那朋友直接没憋住。

　　“卧槽。”

　　声音在楼道里回了一下。

　　“真的假的啊？我天，你真答应了？之前那些帖子说的真的啊，都没敢问你。”

　　另外一个人也凑过来。

　　“那怎么没见你发朋友圈啊？官宣一下啊。”

　　古悦升愣了一瞬。

　　“有这个必要吗？”

　　朋友笑得更厉害。

　　“那就看你自己呗，一般认真谈都会发个朋友圈，让大家知道一下啊。”

　　“不过随便谈谈的不用哈，指不定几天后就得删了，麻烦。”

　　古悦升没接，但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

　　“学长。”

　　邱屿已经朝这边走了两步，最后几步干脆小跑过来，书包带在肩上晃了一下。

　　那几个朋友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

　　“哎哟。”

　　“行行行，我们懂。”

　　起哄得很轻，是那种善意的、带点新鲜感的笑。

　　“走了走了，不当电灯泡。”

　　他们分成两拨往前走，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古悦升站在原地没动。

　　邱屿在他面前停下。

　　“学长。”

　　又叫了一声。

　　古悦升看着他，忽然说：“别叫我学长了。”

　　邱屿愣了一下。

　　“嗯？”

　　“你就叫我名字吧。”

　　“为什么？”

　　古悦升顿了一下，他说不上来。

　　可能单纯觉得按照两人现在的熟悉程度，已经达到叫名字这种‘亲密’阶段了。

　　“反正我又没真的比你大多少。”

　　他耸了下肩。

　　“叫名字就行。”

　　“好的，古悦升。”

　　邱屿叫得很顺口。

　　古悦升却莫名停顿了半拍，他说不上来自己在高兴什么，也不是高兴。

　　只是一个名字，不至于。

　　可他确实有一点说不清的愉悦。

　　“走吧。”

　　邱屿跟上来，两个人顺着路灯一路往家的方向走。

　　古悦升走着走着，侧头看了邱屿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第三次。

　　他有点疑惑，学生会最近没什么事了吧。

　　那他今天等在这儿——

　　是专门的？还是刚好？

　　不过等他干什么？不是已经追到了？

　　他张了张嘴，“你今天……”

　　话起了个头又停住，问出来那之前的事情不就暴露自己知道了，于是他又把话吞回去。

　　走了两步忍不住又想问。

　　侧头。

　　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说。

　　邱屿早察觉到了，他也看了古悦升一眼，对方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其实很明显。

　　“怎么了？”他问。

　　古悦升摇头，“没事。”

　　咋了这是？

　　邱屿却在心里转了一圈，他刚才叫了名字，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现在又这样。

　　——不会是不乐意吧？

　　不是他自己让改口的吗？

　　邱屿皱了皱眉。

　　叫学长不行。

　　叫名字也怪。

　　一个称呼的事儿，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