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日照》黎荷7

6、第 6 章 周末过得实

　　周末过得实在混乱，邱屿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笔在纸上停顿的时间比落下的时间还长。

　　手机就扣在手边，屏幕朝下。

　　明明没有任何动静，他却总觉得那块黑色的屏幕像是随时会亮起来。写两道题，忍不住瞥一眼；过了一会儿，又伸手把手机翻过来。

　　没有消息。

　　他盯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看了两秒，像是确定真的没有消息而不是手机延迟，随后才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重新扣回桌面。

　　他一边松口气，一边骂自己神经，有什么好在意的，不过是玩得有点过头，事情发展得太快而已，而且这样来看的话，这个古悦升应该是对自己上心了，要不然没必要把自己搭进来。

　　好事儿。

　　好事儿啊。

　　他慢慢把手机推远一点，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既然古悦升答应和我在一起，那不管怎么说都是对我很有意思的，那主动权，不就又回来了？

　　邱屿往椅背上一靠，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顺了。

　　既然你对我上心，既然你愿意跟我在一块，那我就继续对你好。

　　一点一点地渗进你的生活里，让你慢慢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每天都能见到我，习惯有人陪着你，习惯那些原本与我无关的事情里，总有我的影子。

　　等你真正沉沦下去的时候我就抽身。

　　想到这里，邱屿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那点熟悉的、隐秘的快感又从心底浮了上来，甚至让他忍不住开始提前想象那个画面。

　　他想象着古悦升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神里布满泪水，语气也不再那么从容，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

　　而他只需要轻轻一句：“不合适吧。”

　　多干净，多体面。

　　他几乎要为这个未来鼓掌，看吧，节奏还是掌握在他手里的。

　　别急。

　　现在对你好，也是策略的一环。

　　多在意我一点吧，等你习惯我，等你离不开我，等你开始害怕失去我。

　　——

　　周一来得很快，闹钟响的时候，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两分钟的呆。

　　要来了吗，正式谈恋爱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否定掉——谈什么恋爱，恶作剧罢了。

　　可他还是在出门前多看了一眼镜子，衣领压平一点，袖口往上卷得更利落一点，发尾顺了顺，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紧张个什么劲。

　　到了学校，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多，只要不刻意找对方，两个人就像活在两条平行线，毫无交集。

　　算了，还是先忙自己的事吧。

　　——

　　好消息是，学校这周有活动。

　　——毕业季校园嘉年华。

　　名义上是给高三学生准备的最后一次集体放松，最后却干脆把活动范围扩大到了全校。操场、教学楼前的空地和连廊都被划成了一块块区域，各个班级自己布置摊位，花样也多得很。有做手工饰品的，有摆明信片交换的，有投壶、打□□的，还有套圈、抽签之类的小游戏。有人嫌摊位太安静，干脆搬来音响，在旁边弄了个简易的音乐角，放着歌招呼路过的人。

　　没有固定的流程，也没什么必须参加的项目，大家三三两两地在各个摊位之间晃着，想玩就停下来，不想玩就继续往前走。整个校园难得没有平时那种紧绷的秩序感，反而显得松散又热闹。

　　这是个好机会。

　　邱屿随意走了走，很快就锁定了人。

　　那张脸很好认。

　　隔着大半个操场，人群来来往往，头顶的彩旗被风吹得不断翻动，视线里全是晃动的人影，可邱屿还是一眼看见了他。

　　以前第一次见古悦升的时候，他只觉得是挺帅一哥们，那只是一种客观判断。可现在从这里远远的看过去，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好看。

　　是整体比例、神态、站姿都挑不出毛病的那种好看。肩线平直，脖颈修长，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清晰。笑的时候嘴角扬起，眼睛会跟着弯弯的。

　　邱屿看了片刻，竟然有点移不开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过，那种带着热度的接触，让记忆有了触感，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外形真的相当出众，在人群里会被自然围住的那种。

　　此刻，他身边除了那几个眼熟的朋友，还有几个女生，邱屿没见过，不过都很漂亮，他们不知道在聊什么，气氛很轻松。

　　下一秒，其中一个女生拿出了手机，邱屿的视线下意识跟过去，古悦升也把手机拿出来了。

　　屏幕亮起，对准，扫了一下。

　　这什么意思？

　　就算我不喜欢你，就算我只是想玩弄你，但你现在不是跟我好上了吗？

　　你当着我的面这样，算什么意思？

　　人太多，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笑声、音乐声，还有摊位老板招呼人的声音一层叠着一层，听得莫名人有些心烦。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古悦升视线能看到的位置，两个人目光对上，邱屿像平日那样笑了笑，但语气很平淡：“过来一下。”

　　古悦升看了他两秒，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手机收起来，真的就走了过来。

　　听话得有点过分。

　　两个人走到操场边缘，远离摊位和音响。

　　古悦升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打趣道：“怎么？刚谈上就变脸？现在学长也不喊了？”

　　邱屿看向他，“对啊，我们不是刚谈上吗？那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又随便跟别人加微信，是什么意思？”

　　古悦升挑了挑眉，他看向邱屿的脸，看得很仔细，如果不是他清楚邱屿的心思，他大概真的会以为对方在吃醋。

　　可正因为知道，他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演得真像，比之前精进多了。

　　古悦升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怎么？你吃醋了？”

　　邱屿原本张开的嘴，忽然停住，他下意识准备反驳，却在一秒内觉得这也是个表心意的好机会，“不可以吗，学长？”

　　他看着古悦升，眼睛亮亮的。

　　“我现在这个身份，不可以吃醋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古悦升看着他，阳光从侧面打下来，邱屿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目光直直地撞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古悦升几乎真的以为那里面掠过了一丝难过。

　　因为刚才那一下“加微信”吗？

　　古悦升忽然有种冲动。

　　想亲他。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没有想看他慌张的恶趣味，也没有故意逗他玩的心思。就是很单纯地，想靠近他，想亲他。

　　他盯着那张脸，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微微侧过了脸。

　　“你想哪去了，刚扫的不是微信。”

　　邱屿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古悦升把手机拿出来，屏幕点亮，翻给他看。

　　“学校活动的二维码，那两个女生是负责那个摊位统计的，说扫一下给个评价，算积分，最后有班级评比，帮个忙而已，我也没多想。”

　　邱屿低头看了一眼，确实不是聊天界面，是个学校活动页面，底下还有“已提交”的字样。他心里那股刚刚顶上来的火气，忽然卡住。

　　古悦升看着他，声音慢下来一点。

　　“你别自己脑补这些。”

　　他解释得挺认真，不像敷衍。

　　邱屿没说话，他原本那点理直气壮的质问，忽然显得有点站不住。

　　古悦升盯着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宝宝。”

　　他语气里带着点调笑。

　　“你下次吃醋之前，问我一声，别自己生闷气，好吗？”

　　宝宝。

　　宝宝。

　　他愣住，然后肉眼可见地红，从耳根开始，顺着脖子往上烧，连锁反应一样。

　　“你——”

　　这人怎么刚谈上就这样！

　　古悦升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脸却爆红的样子。

　　又想亲他了。

　　“放学来不来我家？”

　　不是哥们。

　　邱屿脑子“嗡”了一下。

　　“不去。”

　　干巴巴两个字。

　　古悦升看了他几秒。

　　笑了。

　　肩膀都轻轻颤了一下，低低地笑出声。

　　邱屿皱眉。

　　“笑什么笑？”

　　他是真的不理解，费尽心思想看他有点什么情绪反应的时候，什么都没得到，干巴巴两个字笑成这样。

　　他不理解，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神人。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古悦升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直。

　　“行。”

　　语气带着点还没散干净的笑意。

　　“不强迫你。”

　　然后他刚准备再说点什么，可能是想拉着他在操场边走走，邱屿忽然开口，语气很正式，甚至带着一点审讯意味。

　　“所以你之前，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

　　“你那么在意这个干嘛？”

　　邱屿抬了抬下巴，一本正经。

　　“我们现在在谈恋爱，我总得知道以后是防男还是防女吧，毕竟好不容易才让我追到的。”

　　当然要问了，喜欢女的我就甜蜜攻击恶心你，喜欢男的我得适当离你远点。

　　“以前啊……以前喜欢打游戏吧。”

　　？

　　邱屿：“……”

　　“不是…？”

　　古悦升表情很正经。

　　“以前有空我就打游戏，你上次去我家竟然没感叹一下我收藏的那么多游戏碟，看来你不是很感兴趣这些，不过你不用担心啊，你不爱玩下次不拉你打游戏了，咱俩可以玩别的。“

　　邱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他开始怀疑从一开始被耍的人其实是自己，都到这一步了竟然连对方的性取向都不清楚。

　　算了。

　　既然跟我在一起了，我就当他是同性恋好了，不过我还是直男。

　　不过之前那些消息……

　　他妈的，所以是又喜欢男的又喜欢女的……

　　——

　　其实古悦升确实没有想过要瞒他什么，对他来说，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情。只是有些问题，他自己都没有认真想过，自然也很难给别人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只是说不清，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从小到大，他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按照性别去区分过一个人的吸引力。真正能让他停下来多看两眼的，是这个人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勾起他的兴趣。

　　不过小时候最吸引他的还真的就是游戏机，升级的声音，通关的提示，角色数值一点点往上攀爬，那是一种很清晰直接的快乐。

　　在十几年的人生里，男生也好，女生也好，好看的、聪明的、热烈的、黏人的，都没有很吸引他。

　　所以不是性别的问题，是“人”本身。

　　没有哪一个具体的人类，曾经让他产生那种想停下来研究、想靠认、想多花时间了解的冲动。

　　直到邱屿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