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所以……”
古悦升忍不住往邱屿身边又靠近了一点,两个人本来就牵着手,这么一靠,肩膀几乎碰在了一起。
“那我们这是……正式复合了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都有一点控制不住地上扬,像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期待,却还是从语气里泄露了出来。
邱屿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任由古悦升牵着自己,沿着食堂旁边那条林荫小路慢慢往前走。道路一侧种着一排高大的树木,枝叶把阳光切割成细细碎碎的光斑,另一边则挨着学校的小动物园,偶尔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孔雀和羊驼的叫声。
“古悦升。”
“嗯?”
“其实……”邱屿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在我这儿咱俩就没真的分手过。”
“我那天说那些话,虽然,虽然也是真的吧,但是你知道的,我要是没真的喜欢你,你干嘛关我什么事啊。”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脚边细碎的树影。
“而且你也跟我解释清楚了,我后面回去想了很久,我觉得…只是我觉得啊,我觉得既然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有什么事也说清楚了,没必要搞得死去活来的,所以前段时间刚见你只是我有点别扭,我不知道坦白之后该怎么面对你。”
“我刚开始也想如果我们是正常认识互相喜欢然后恋爱的就好了,后面发现这种假设并不成立,毕竟没有这个‘恋爱强制绑定’的前提的话,我并不觉得我们会…嗯,就是跟对方谈恋爱。”
他说的很委婉,但古悦升还是听懂了对方什么意思。
“所以其实我觉得挺奇妙的,就像现在,你看我们就这么牵着…对吧,我还是想好好谈的。”
“之前我们也确实多多少少都犯了些错误,一码归一码啊,不是说你犯了错,我也犯了错,这两件事就可以互相抵消了。”
“看在我现在能明确感知到你心意的份上,之前所有的事情我都原谅你了,我也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以前对你坏坏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就当重新开始吧,真正意义上的开始。”
“以后有事别瞒着我,我也不骗你了。”
“我们好好谈,好吗?”
古悦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胸口缓缓塌陷下去一块,又被一种温热而柔软的东西一点一点填满。这些日子里的患得患失,那些因为一句话、一条消息、一个眼神而反复揣测的不安,像是终于有了归处。
一直以来,他都把这件事想错了。
他总觉得这段时间是自己在想方设法的把邱屿追回来。于是低头也好,示弱也好,想方设法制造见面的机会也好,在他看来都是自己应该做的,却忽略了如果没有邱屿的默许,这些小心思也不会成立。
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明白,有些距离并不是靠脚步一点一点缩短的。一个人走得再远,也只能抵达对方沉默的边缘,真正让两个人相遇的,从来都是另一个人终于愿意朝自己走来。
古悦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是个如此感性的人。他低着头深深呼吸一口,眼眶反而越来越红,他向前迈了半步,邱屿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便轻轻一沉。古悦升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侧,随后伸出双臂,很轻很轻地抱住了他,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沙哑。
“以后好好谈。”
“我保证。”
邱屿也抬起手,很轻地环住了古悦升的后背,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回应。
古悦升比他高一点,抱过来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侧,呼吸隔着校服落下来,带着一点暖意。邱屿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随着呼吸一下又一下轻轻起伏,安静得让人心都跟着软了下来。
他觉得这样抱着好舒服,舒服到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说,这段时间所有别扭、委屈、拉扯,仿佛都在这个拥抱里慢慢化开了。
邱屿忍不住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掌心轻轻贴着古悦升的背,缓缓拍了拍,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风吹过树梢,树影轻轻晃动,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站在树荫下面,谁也没有动,直到远处传来几个学生说笑的声音,邱屿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耳根微微一热。
……这是学校。
虽然这条小路平时没什么人,可到底不是没人经过。
他轻轻咳了两声,掩饰似的偏开一点视线,手却还搭在古悦升的胳膊上,舍不得一下子松开,只是象征性地推了推他。
“行了。”
“抱够没有?”
古悦升嘴角还扬着,非但没立刻松手,反而又赖了两秒,才慢悠悠地退开一点距离。邱屿看着他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故意板起脸。
“学校呢,收敛一点。”
古悦升点头,嘴上答应得特别快。
“好。”
那副样子却怎么看都不像是真会收敛。
邱屿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最近跟陈思还有联系吗?”
古悦升怔了一下,“没有联系。”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平时会打个招呼,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邱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今天晚上吃饭,你能不能叫上她。”
“好。”
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回反倒轮到邱屿愣住了,他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着古悦升。
“你都不问问我干什么?”
“万一不是什么好事?”
古悦升望着他,眼里一点迟疑都没有,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我觉得你做什么都是好事。”
……好好好。
——
晚饭的食堂比中午人少的多,三人都打好了自己想吃的,然后找了个靠角落的地方坐下,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冷场,大家偶尔聊两句今天升旗、课堂小测、学校虫子多这种闲话,气氛还挺轻松。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倒真像普通朋友一起吃顿饭。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陈思忽然放下筷子,她看了看古悦升,又看向邱屿,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个……”
她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前段时间,对不起啊。”
邱屿抬起头。
“嗯?”
“我那时候……”陈思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跟古悦升走得好像确实有点近。”
“因为我当时一直以为……”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后面那句话没有说出口。
——我一直以为你们就是闹着玩的。
可另外两人都听懂了。
邱屿却忽然笑了。
“你以为的也没错,至少当时来说,确实是那样。”
“所以你也没什么好道歉的。”
陈思眨了眨眼,“那叫我一起吃饭是……?”
邱屿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古悦升,又重新望向陈思,“我是想跟古悦升一起,跟你道个歉。”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的两个人同时愣住了,古悦升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我?”
陈思更是一脸茫然,“你们跟我道什么歉?”
邱屿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轻轻转了转手里的勺子,组织了一下语言。
“第一件事,你的事情,古悦升后来都告诉我了。”
陈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摆摆手。
“那个啊,没关系。”
“当时我是跟他说别告诉别人。”
“但是现在知道你们两个是真的在谈恋爱……”她看了一眼两个人,神情倒是很坦然,“真情侣之间没有秘密,这很正常。”
“要是换成我,我肯定也会告诉我对象。”
“还有第二件事。”
邱屿声音依旧很轻。
“之前古悦升是不是答应过你一起商量什么事情,应该是你的表白吧,但是他后面忘记了。”
“那个啊。”
“没事。”
“早过去了。”
她抬起眼,看向邱屿,忽然笑得有些感慨,“怪不得你在学校风评这么好,我猜古悦升本人都要把这个事情忘了吧。”
“哎呦其实真的没什么,我后面还挺庆幸没一起商量什么的,要真的兴高采烈商量一通,结果被拒绝了,那我更难受呢。”
“诶对了,”一直埋头吃饭的古悦升抬起了头,“她不是说可以试试吗,其实之前我就想跟你说的,你先答应呗。”
陈思愣了愣,“但是,她跟我说了啊她喜欢男……”
“这有什么要紧的,只要谈上一切皆有可能。”
说到这里古悦升邱屿默默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个‘皆有可能’是什么意思。
“唉算了,我说实话啊,从那天之后到现在我都有点分不清我是喜欢她还是习惯了喜欢她的感觉了。”
古悦升都有点没听明白这句话,“这听上去还是喜欢啊。”
“那天她拒绝我以后,我其实下意识的觉得天都塌了,一个人喝了不少酒,喝到后来什么都记不清了,不过我知道还是给你添了些麻烦,不好意思啊。”
她说着朝古悦升笑了笑。
“我一直以为,第二天醒过来,我应该会特别难过,应该会哭得稀里哗啦,觉得世界都结束了。”
“可事实不是,我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完了,我昨天晚上没回家,我妈肯定要骂我。”
“后来还是朋友帮我圆了过去,说我在她家住了一晚。”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痛苦,吃饭吃的进去,上课也听的进去,跟朋友相处也好好的,好像没什么变化。”
“然后我就在想啊,我是不是……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她。”
她停顿了一下。
“可是很奇怪,只要回到学校,只要在人群里看见她,我的眼睛还是会下意识追着她走,她今天头发上有没有多什么新的配饰、有跟谁讲话、有没有笑,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注意。”
“所以就…我也搞不懂这到底算什么状态,也许我并没有很想谈?也许她只是我的一个精神寄托?唉我想不明白。”
邱屿安静地听她说完,手里的筷子轻轻放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偏了偏头。
“其实……”他笑了一下,“我之前看书的时候,好像看到过一个挺像的说法。”
陈思和古悦升都抬起头看向他。
“叫自我图式。”
“好像是心理学里的一个概念吧,简单来说,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喜欢得太久了,对方就会慢慢变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会被写进自己的习惯、自己的期待、甚至自己对未来的想象里面。”
他顿了顿,没有照着书上的定义去解释,只是慢慢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所以有时候,真正难放下的,不一定是那个人本身,而是那个已经习惯了喜欢她的自己。”
陈思握着勺子的手轻轻停住。
“就像人走夜路久了,会习惯抬头找那盏一直亮着的路灯,哪怕后来那盏灯灭了,或者换了一条路,抬头的动作还是会下意识做出来。”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笑。
“当然,我也不是学心理学的,说得不一定对,我只是觉得,你不用急着给自己的情绪下定义,喜欢也好,执念也好,精神寄托也好,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人总喜欢给每一种心情都找一个准确的名字,好像只有解释清楚了才能安心,可很多事情,本来就是解释不清楚的。”
“而且说句很现实的话,你们都快高考了,现在花很多时间去琢磨——我到底是不是喜欢她,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这份喜欢现在还剩多少……其实没有太大意义,如果真的喜欢,那它不会因为你今天想明白或者没想明白,就突然消失。”
“所以,顺其自然一点吧。”
旁边的古悦升听得连连点头。
“嗯。”
“对。”
“我觉得邱屿说得特别有道理。”
陈思低头慢慢搅着碗里的汤,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反正……我现在就是尽量不去想她吧。”然后她话锋一转,“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是古悦升,运气这么好。”
她说着看向邱屿,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