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日照》黎荷7

28、第 28 章

　　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校园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教学楼走廊里贴满了倒计时，广播每天中午都会放励志歌曲，连平时最爱拖堂的老师，最近都会在下课前说一句：“大家再坚持坚持。”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高三年级开了一个简短的教师会议，第二天早自习，班主任便把古悦升叫到了办公室。

　　“下周一升旗仪式，高三冲刺动员，你有没有兴趣作为学生代表上去发言。”

　　古悦升点点头。

　　“好的老师。”

　　班主任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劝他的准备，听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意外。

　　“答应了？”

　　古悦升也愣了一下。

　　“对啊。”

　　班主任放下手里的笔，忍不住笑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记得这三年，学校但凡有什么学生代表、经验分享、国旗下讲话，我哪次不是先来问你？”

　　“结果你每次都一个理由。”

　　老师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老师，我还是想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说到最后，班主任自己都笑了，“反正就是不上。”

　　古悦升轻咳了一声，“以前确实觉得没必要。”

　　“那这次怎么又有必要了？”

　　班主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古悦升神色却一点没变，回答得十分自然。

　　“学校愿意把这个机会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觉得……能在毕业前为学校、为同学做一点事情，也是我的荣幸。”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班主任听完都沉默了两秒，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思想觉悟提高了，看来这三年是真成熟了不少。”

　　古悦升谦虚地点了点头。

　　“应该的老师。”

　　班主任越看越满意，把桌上的通知递给他。

　　“稿子不用着急，写七分钟左右就行，周五之前给我看看。”

　　“另外，到时候校领导都会来，注意一下仪容仪表，精神一点。”

　　“好的。”

　　古悦升接过通知，又礼貌地说了句“老师再见”，这才转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门刚一关上，班主任还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还真是长大了。”

　　古悦升拿着通知离开办公室，一路走回教室。他把那张通知纸随意夹在书里，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谁都看不出来他心里已经开始一点点盘算起来。

　　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正是自习时间，卷子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古悦升拉开椅子坐下，把通知塞进抽屉，拿起笔，顺手把刚做到一半的数学卷子重新摊开。笔尖悬在纸面上，他盯着眼前那道立体几何看了半天，却迟迟没有落笔。

　　思绪已经完全跑偏了。

　　他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浮现出了学校操场的布局。

　　每周一升旗，高三站在最右边，高二则在正对主席台的中间，再往左才是高一。主席台的位置又高，站在上面，一眼就能把整个操场尽收眼底。

　　也就是说，到时候他站在话筒前，只要稍微抬一下眼，就能看见高二的队伍，相对应的，邱屿也能在视野很好的地方看到他。

　　必须好好表现。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古悦升拿着打印好的发言稿去了办公室。班主任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稿子写好了？”

　　“嗯。”古悦升把纸递过去，“老师您看看。”

　　班主任接过来，先是随手翻了两页，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古悦升。

　　“你自己写的？”

　　古悦升点头。

　　“对。”

　　班主任又低头看了一眼稿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真是挺意外的，按照我对你的了解，”班主任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我本来以为你会写得特别格式化。”

　　“开头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中间奋斗、拼搏、梦想，最后不负青春、不负未来。”

　　说完，他又重新看向手里的稿子。

　　“不过这篇挺好的，能看出来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写的。”

　　班主任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尤其是中间写高三这一段，是真的写了一些大家经历过的东西，真不错。”

　　班主任继续翻了两页。

　　“没什么大问题，语言也不用改得太正式，保持现在这样反而比较自然，到时候注意语速，不要太快。还有就是站姿，别一直低头看稿子。”

　　“好的老师。”

　　古悦升点头，把稿子接回来，班主任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一下。

　　“看来这次是真的成长了。”

　　古悦升表面上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成长倒也不一定，主要是孔雀想开屏了。

　　离开办公室以后，他拿着稿子回教室，直到晚上回到家，把稿子放在桌上——

　　稿子没问题了。

　　流程没问题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

　　自己。

　　古悦升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校服，陷入了沉思。

　　学生代表发言必须穿校服，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有点可惜。

　　周末在家，他认真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衣柜，衣服一件件挂在那里，各种颜色、不同版型的外套，精心挑过的衬衫，还有平时搭配好的裤子，旁边的抽屉里，是他收藏的各种饰品，戒指、项链、手链，每一样都是他自己挑的。

　　结果偏偏只能穿校服。

　　古悦升靠在衣柜门旁边，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一排东西，突然有点无奈。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结果现在一个都用不上。

　　不行，必须让这个邱屿眼前一亮！和我和好！

　　下午他毅然决然的出了门，去了一家不太远的理发店，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的老板还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想烫个头。”

　　理发师看了看他的头发，又看了看他的脸。

　　“不是还没毕业吗小帅哥？这么急着改变了。”

　　“没事儿，不做太夸张的。”

　　他们学校对于头发管理没有特别严格，不像有些高中要求所有男生必须剪成统一板寸，女生只能齐耳短发，只要不是特别夸张，不染特别明显的颜色，基本不会管。所以很多男生其实都会稍微做一点造型。尤其高三最后这段时间，老师们也没什么心思天天盯着头发。

　　毕竟都快高考了，总不能因为头发多长了两厘米把人叫去训话。

　　理发师拿出手机，翻了几张参考图递给他。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古悦升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各种发型，有偏日系一点的，有蓬松纹理烫的，还有一些比较夸张的造型，头发一根根立起来，远远看过去像刚从漫画里走出来。

　　他看了几秒，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不要太明显，还得在学校待两个月呢。”

　　理发师点点头。

　　“那就做个低调一点的。”

　　理发师最后给他选了一个很日常的的造型。

　　“这个吧，不会太夸张，平时不打理也不会特别乱，洗完吹一下就有型。”

　　“行。”

　　——

　　等了不知道多久，理发师终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可以看看了。”

　　古悦升睁开眼，第一眼其实没有觉得变化特别夸张，毕竟头发长度并没有被剪得很短，也没有做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刻意的造型。只是原本有些垂下来、偶尔会遮住眉毛的碎发被重新修短，往上带了起来。

　　理发师没有给他做特别硬的刺猬头，整体看起来很自然，顶部的头发微微支棱起来，发根有支撑感，发尾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像是随意抓出来的一样，却刚好把他的脸型衬得更加立体。

　　原本被头发压住了一点的眉眼完全展露出来，眼睛看起来更深，鼻梁的线条也更加明显，看上去也更加有距离感。

　　理发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小帅哥，我这个手艺还是可以吧。”

　　古悦升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头，又抬手随意抓了两下头发,越抓越顺眼,他嘴角扬了起来，毫不吝啬地点头。

　　“满意满意。”

　　“特别好。”

　　理发师听见这句话也笑了。

　　“我就说吧，你这脸不用怎么折腾，稍微换个发型效果就出来了。”

　　“而且你这个头发好打理，早上洗完吹两分钟，随便抓两下就是现在这个效果。”

　　古悦升站起来，对着镜子最后照了一遍，越看越满意，这钱花得值。

　　理发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随口提醒。

　　“对了，你那个会员卡还有不少钱呢吧我记得。”

　　“最近做活动，会员还能打八折，你直接刷卡就行。”

　　“行。”

　　古悦升掏出钱包，把会员卡递过去。

　　“好了。”

　　古悦升接过卡，又朝理发师摆了摆手。

　　“谢了老板，毕业以后再来找你。”

　　“没问题。”理发师笑着说，“等毕业了，再给你整点更帅的。”

　　古悦升笑着推门出去，他路过一家奶茶店的玻璃橱窗，脚步忽然停了一下，玻璃映出自己的影子，他偏了偏头。

　　不错。

　　真的不错。

　　又走了几步，经过一家服装店，落地镜再次把他的身影照了出来，他又停了。

　　……还是挺帅。

　　回到家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卫生间，灯光比外面更亮，镜子也更清楚，古悦升站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还伸手拨一下头发，越看越满意，他站在镜子前欣赏了好几分钟，最后终于忍不住，把手机掏了出来，对着自己的脑袋拍了一张。

　　镜头里只能看见前额支起来的一小撮头发，还有一点额头，角度奇奇怪怪，不知道的人看了根本不知道在拍什么。

　　古悦升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直接发给了邱屿。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开始装作若无其事地写卷子。

　　三分钟。

　　五分钟。

　　古悦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放下。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

　　一直到快二十分钟以后，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

　　下面紧跟着又弹出来一句。

　　【什么意思啊？】

　　……

　　还是等周一直接给他看现场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