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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博弈 她知道,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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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的余党并没有死绝。
这是苏锦月早该料到却始终在等的事。权力场上没有谁会真正认输,尤其是那些尝过权力滋味的人。
冷宫里的废后或许掀不起风浪,但被她留在宫外的人——那些没被清算干净的旧部、那些暗中受过钱太傅恩惠的官员、那些对苏锦月扶立太子心怀不满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二月初,正当册封太子的余波渐渐平息时,朝中忽然冒出了一股诡异的风向。
先是国子监的一位祭酒上了一道奏疏,言辞恳切地大谈“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制。奏疏里没有指名道姓,但字字句句都像一根根细针,朝着一个方向扎。
他说:“近日宫中屡有异动,贵妃苏氏以奉驾之便,频频干预朝政,内外臣工侧目而不敢言。臣闻古之明君,必远女谒,亲贤臣。今五皇子方为太子,正宜择良师、远内宠,使东宫之教归于正道。若使后宫与东宫过从甚密,恐非社稷之福。”
这道奏疏一上,朝堂上便像滚油里滴了水,顿时炸开了。
紧接着,都察院一位年轻的御史也跟着上疏,说“太子年幼,宜承庭训于圣上,不宜久居后宫之手”。
还有人翻出了苏锦月早年未入宫前的一些旧事,添油加醋地说她出身微寒,靠手段上位,如今又挟太子以自重。
一时间,要求皇帝明诏限制贵妃干政的呼声竟有愈演愈烈之势。
苏锦月接到消息时,正坐在翠微宫里教太子下棋。
裴远从外面进来,附耳将朝堂上的风浪说了一遍。
苏锦月落下一枚黑子,稳稳地堵死了太子的棋路,然后抬头问他:“这股风是谁刮起来的?”
裴远道:“看着是国子监先起的头,但奴才查了,那祭酒近两个月和安南郡王府的人来往密切。上回钱太傅想从安南郡王府过继宗室子的事黄了之后,安南郡王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一直在走动。这回八成是他们家在背后牵头。”
苏锦月笑了笑。安南郡王,宗室里的老狐狸,当初钱太傅搭上他,就是想打宗室牌。如今钱太傅倒台了,他竟还不死心,想借着祖制这顶大帽子把她压下去。
可惜这老狐狸打错了算盘。祖制是她最不怕的东西——她上辈子大梁的言官们哪一个不是张口祖制闭口祖制?最后一个个还不是被她用实打实的政绩堵得哑口无言?
“皇上的反应呢?”苏锦月问。
“皇上把折子留中了,什么也没说。不过,奴才听说,皇上下朝后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连午膳都没用。”裴远低声道。
苏锦月闻言,非但没有担忧,唇角的弧度反而深了几分。一个帝王在收到弹劾宠妃的折子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独自待着,这说明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既有不舍,也有犹疑,甚至在权衡利弊。苏锦月不怕他权衡,她怕的是他不在乎。只要他还在意她,还在犹豫,这件事就有翻盘的办法。
“去把太子的功课拿过来。”她忽然说。
裴远一怔,却见苏锦月已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脸上是一种他极为熟悉的、临大事前的从容与冷厉。
她让青禾把太子今日写的字帖和读过的书页都整理好,又让裴远找了一件太子常穿的小衣裳过来,一并放在一个红木托盘里。
“我要去御书房。”她说。
当苏锦月端着托盘出现在御书房门口时,守门的小太监愣了愣,却不敢拦她。
皇帝果然一个人在屋里,御案上的折子堆得比平日都高。他看见苏锦月进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苏锦月行了礼,将托盘轻轻放在御案旁边的矮几上,温声道:“太子今日练字,写了几句《孝经》里的话,说想给父皇看看。臣妾便带过来了。还有他早上穿的一件小衣裳,浆洗房的嬷嬷说领口磨破了,臣妾让人补了,补得不好,想求皇上给个恩典,准臣妾从自己份例里拿些好料子给太子做几件新衣裳。”
她说着,把托盘往皇帝面前推了推。
皇帝低头看去,只见一张宣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几行大字——“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
旁边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明黄小袍,领口处确实有一块细密的补丁。皇帝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沉郁之色渐渐柔和了下来。
苏锦月看得分明,却不点破。她只是轻声道:“太子还小,衣裳破得快。臣妾想着,东宫离得远,孩子又黏人,总往翠微宫跑,臣妾若连几件衣裳都不能给他准备周全,也对不起皇上把太子托付给臣妾照看。”
皇帝拿起那件小衣裳,摩挲了一下领口的补丁,又放下,终究叹了口气,说:“锦月,今日朝上那些折子,你怕是也听说了。”
苏锦月知道瞒不过他,索性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臣妾听说了。”她抬头看着皇帝,目光清澄得没有一丝躲闪,“臣妾只想问皇上一句话——臣妾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大梁的事?”
皇帝沉默了。苏锦月继续道:“臣妾从冷宫里走出来,这条命是皇上给的。臣妾心里想的,从来都只是替皇上分忧,替太子铺路。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制,臣妾知道。若皇上觉得臣妾做错了,臣妾明日便闭门不出,太子也交还静妃娘娘照看,臣妾绝无半句怨言。”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一块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旧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但她始终没有掉一滴泪,只是那双眼亮得让皇帝心里一阵揪痛。
“朕没那个意思。”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闷,“只是朝中有人借题发挥罢了。朕看着心烦。”
苏锦月柔声道:“朝臣们说的,也不全是错。臣妾是后宫之人,不该时常出现在御书房里。可臣妾来这一趟,不是为自己求什么,只是想告诉皇上——外面的人怎么编排臣妾,臣妾都不怕。因为臣妾相信,皇上心里有数。”
她端起托盘,福了一礼,便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皇帝忽然叫住了她。
“锦月。”
她停步回头。皇帝从御案后走出来,一直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外面的事,朕会处理。”他的语气很低,却带着一股从尘埃里重新拾起来的坚定,“你只管把太子教好。这后宫,以后没人再敢说你一个不字。”
苏锦月低下头,嘴角掠过一抹极其细微的笑。再抬起头时,她已是一副温顺而感激的模样,轻声道了句:“臣妾谢皇上。”
她走出御书房时,夕阳正从西边漫上来,把整座宫城镀成一片浓烈的金红。
裴远迎上来,刚要开口,苏锦月便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刀锋出鞘前的冷。
“去查查安南郡王这三个月见过的所有人。再查国子监祭酒和都察院那个御史的关系。明天日落之前,我要拿到他们之间所有的往来证据。”
她知道,这局棋里,有人急着要她死。可他们忘了一件事——苏锦月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杀招变成自己上位的台阶。
裴远次日傍晚便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东西比苏锦月要的还多。安南郡王这三个月来见的人、送出去的礼、写的信、去的地方,只要有心去查,就能串成一条再清楚不过的线。
国子监祭酒徐良辅上月得了一幅前朝真迹,送画的人叫马三,明面上是琉璃厂一家古玩铺的掌柜,暗里是安南郡王府的供奉。
都察院御史孙湛是徐良辅的同年,两人同出安南郡王门下一脉,当年科举的座师便是郡王府举荐的。
苏锦月翻着这些证据,脸上的神情很淡。她把这些纸页一份份归置好,然后对裴远说:“这些不够。得让他自己说出来,朝堂上那些折子是从哪来的。光有送画的证据,只能让人怀疑,不能让人闭嘴。我要的是他亲口承认,有人指使他。”
裴远抬头看她,眼中满是询问。
苏锦月将其中一份证据抽出来,是一张银票的底单,上面盖着徐良辅的私章,数额不大,五百两,但通过那家古玩铺转到了另一个户头。
她指着那个户头说:“这钱最后到了孙湛的小舅子手里。徐良辅用送画送礼的法子,把安南郡王给的银子洗干净了再分给孙湛。钱不多,但这条线很细,经不起查。你找几个便衣在琉璃厂那家古玩铺附近盯着,等孙湛的人再去取钱,当场拿住。人赃并获之后,让孙湛知道,他若敢再咬太子和本宫,这银子的事就兜不住了。”
裴远眼睛一亮:“娘娘要捏着他的短处,让他反水?”
“不。”苏锦月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算计,“我不需要他反水。我只需要他慌。人一慌就会犯错,犯了错就会被人抓住更大的把柄。安南郡王拉这么多人出来跟我斗,他以为自己是在给宗室争面子,其实是在给自己挖坑。等着看吧,最多五天。”
她给了他们五天。结果第三天,孙湛就犯了错。
这个错是李则明帮她抓住的。孙湛有个哥哥在太医院做事,此人医术不精,却仗着弟弟的权势在太医院混了个闲差。
前几日太子偶感风寒,静妃按苏锦月的吩咐请了太医院的人来看,来的正好是孙湛的哥哥。
这人给太子开的方子里,有一味药的剂量用得极凶,若非李则明留了心眼多看了一眼,那一帖药下去,太子夜里便能烧到抽风。
李则明当即将药方扣下,又悄悄把孙湛的哥哥叫去问话。那人一开始还嘴硬,后来见事不妙,吓得全说了——是孙湛告诉他,宫里有人要太子出点事,让他趁着看诊的机会在药里动手脚,事成之后便安排他外放出京。
李则明惊怒交加,连夜将人和证词一起送到了翠微宫。
苏锦月听完,什么也没说,只让裴远把人看管起来,然后带着那份证词去了御书房。
这一次,她没有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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