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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尘埃落定 苏锦月以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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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月站起身,对裴远说:“天一亮,你以御前的名义给刑部传话,就说皇上听闻钱太傅在狱中中毒,龙颜大怒,命太医院全力救治,同时令刑部严查此案——特别是查明毒物来源。钱太傅若死了,刑部上下吃罪不起。”
这是把皇帝抬出来给刑部施压。裴远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苏锦月又看向李则明:“李大人,太医院里谁的嘴最松、谁的耳最软,你比我清楚。今晚钱太傅中毒的消息,刑部大牢里有多少人知道,就有多少人的心在慌。我只要你在太医院里放一句话——你说,皇上震怒,要查毒源。这宫里,就一定会有人坐不住。”
李则明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想到太医院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想到那些与后宫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药童和医官,便知道自己一旦把这些话说出去,便是把自己也放到了明处。可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和这牢里半死不活的钱太傅一样,没有回头路了。
“下官遵命。”他躬身道。
苏锦月不再多留,裹紧斗篷,由裴远护着原路返回。出了大牢后门,夜风裹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她打了个寒颤,脚下一深一浅地踩在结了冰的石板路上。
上了马车,她才松开一直攥着帕子的手,掌心已经满是冷汗。
“娘娘,您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裴远给她递了杯热茶,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若被宫里的眼线瞧见了,可怎么好。”
“眼线早就瞧见了。”苏锦月接过茶,低头饮了一口,神色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格外的静,“但瞧见了又怎样?皇上若问起,我自有说辞。最要紧的是,我今晚来了,钱太傅就算死了,也再没人敢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因为全刑部都看到了,我比任何人都想让他活着。”
裴远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折服。
苏锦月裹着斗篷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已经把下一步的棋面铺开。钱太傅中毒,背后的人不管是皇后还是周家,这件事都已经被她捏在了手心。
她今晚来这一趟,不仅是要保钱太傅的命,更是在给所有人立一个规矩——她苏锦月要保的人,连阎王都得先让三分。
马车在夜色中穿过空荡荡的京城街巷,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宫城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苍茫的雪夜里。
苏锦月睁开眼睛,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巍峨皇城,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很快了。她对自己说。很快,这整座皇城,都会被她踩在脚下。
苏锦月回到翠微宫时,天边已经泛了青灰色。
她没合眼。青禾替她熬了碗姜汤,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饮尽,然后重新梳洗更衣,换了一身得体而不张扬的妃色宫装,坐在暖阁里等消息。
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窗外的雪已经停得彻底,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将整座翠微宫从夜色中剥出来。
辰时刚过,裴远便回来了。他走的是翠微宫后廊那条隐蔽的小道,进来时身上还沾着刑部大牢里那股潮湿的铁锈气。
苏锦月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斟了杯茶。裴远受宠若惊地接了,却顾不得喝,压着嗓子把刚探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钱太傅醒了。李则明守了一夜,天快亮时人才醒过来,吐了不少黑血,但神志还算清明。下毒的人暂时查不出是谁,但李则明在钱太傅的饭食残渣里验出了一种叫‘雪上霜’的剧毒,这东西产自西域,中原不多见,能弄到的人非富即贵。”
苏锦月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雪上霜。她在系统的背景情报里扫到过这个名字,出处是西域一个已经灭国的小邦,其毒无色无味,入喉即发作,但却有解药。能弄到这种稀罕物的,满京城不会超过五家。
“能查到来路吗?”她问。
“李则明已经按娘娘的吩咐,在太医院放出了消息。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时辰,太医院里就有人坐不住了。”裴远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个药童天没亮就偷偷摸摸去了御药库的东南角,被李则明安排的人跟了个正着。那药童进了库房最里面一格,翻找了半天,空手出来的——那一格里的‘雪上霜’,早就被人拿走了,只剩个空瓶子。”
苏锦月慢慢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御药库的钥匙,谁管着?”
“御药库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太医院正使手里,另一把——在皇后宫中的掌事嬷嬷处,供宫中贵人们夜间取药急用。”
苏锦月笑了。这一笑让裴远后背发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雪压弯了腰的几竿枯竹,声音很平静:“皇后被禁足了,掌事嬷嬷还能拿着钥匙去御药库取药。这宫里的规矩,真是越来越松了。”
“娘娘,您是说毒是皇后下的?可皇后被禁足,她宫里的人还能进出取药,也不是说不过去……”裴远有些犹豫。
“皇后下没下毒,已经不重要了。”苏锦月转过身来,目光薄凉如窗外的雪光,“重要的是,毒从御药库流出来,而能打开御药库的钥匙在皇后宫里。李则明的药童看见有人去动过那格药。只要这条线索递到皇上面前,皇后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裴远会意,点头道:“奴才这就去安排。只是……皇上会信吗?”
“会。”苏锦月缓缓踱回暖榻前,动作轻柔地抚平袖口上的一道褶皱,“皇上生性多疑,所以他从头到尾要的就是一个说得通的线索,能把所有的疑惑串起来。三年前的巫蛊,现在钱太傅的中毒,再加上昨夜我去刑部大牢那一趟——所有的事情都会变成一条线上的珠子。缺的只是最后那一颗。”
她坐下来,抬眼看向裴远,目光沉静之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折的笃定。
“把珠子递上去。皇上自己会亲手串起来。”
当天傍晚,御书房里就多了一份来自太医院的密报。李则明以正使名义上呈,声称在追查钱太傅中毒一案时,发现太医院御药库内的西域剧毒“雪上霜”失窃,且库房东南角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御药库的备用钥匙,仅有皇后宫中掌事嬷嬷持有。密报末尾,李则明用他一贯谨慎的措辞写道:“臣不敢妄断,唯将所见如实上陈,伏惟圣裁。”
皇帝看完密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叫来了慎刑司总管,命他即刻带人去承乾宫,搜查皇后宫中掌事嬷嬷的住处,并核查御药库失窃期间各宫取药的记录。
慎刑司的动作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在掌事嬷嬷的箱笼夹层里搜出了半包没来得及处理完的雪上霜。
掌事嬷嬷被押到御前时,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她起初还咬牙否认,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
可当慎刑司的人把御药库的取药记录和她的私人物品一一摆出来时,她的防线彻底垮了,瘫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奴婢冤枉”。
皇帝没有亲自审她,只撂下一句:“送去慎刑司,好好审。”然后便挥退众人,独自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六宫。苏锦月听着裴远的汇报,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皇后这回是真完了。下毒之事,她或许做了,或许没做,但到了这一步,真相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宫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朝中也不会有人再替她说话。钱太傅还在大牢里吊着命,皇后被禁足后又沾上了下毒案,废后只是时间问题。
可苏锦月没有半分得意。她的目标从来不是皇后。皇后只是挡在路上的一块石头,搬开她,路才能继续往前走。而这条路,比她上辈子走过的任何一条都要险。
因为她的目标,是太后。
三日后,皇帝下诏,以“谋害朝臣、构陷宫妃、品行失德”等罪名,废皇后为庶人,迁居冷宫。钱太傅一案三司会审继续,但钱太傅本人因中毒体弱,被特许在狱中养病,待身体稍愈后再行审问。与此同时,五皇子正式被册立为太子,册封大典定在来年正月。
消息传来时,苏锦月正和五皇子在翠微宫的院子里堆雪人。
五皇子听说自己做了太子,先是眨了眨眼,然后仰起小脸看着苏锦月,很认真地问了一句:“贵妃娘娘,太子是不是要住到东宫去了?那以后我还不能天天来吃您做的桂花糕了?”
苏锦月蹲下身来,替他拍掉鼻尖上沾的一点雪花,笑得温柔而清明:“东宫离翠微宫不远,你想来,随时都能来。”
五皇子高兴地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苏锦月搂着他瘦小的身子,越过他的肩头望向远处披着雪的朱红宫墙,心里一片澄明。
静妃站在廊下,红着眼眶看着这一幕。她走到苏锦月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深深拜了下去。
苏锦月一手牵过五皇子,一手扶起静妃,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从今往后,有我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们母子。”
正月的册封大典办得隆重而盛大。五皇子穿着明黄的太子礼服,小小的人儿端端正正地站在丹陛上接受百官朝贺。
苏锦月以贵妃身份站在皇帝身后,隔着帘幕望着那孩子的背影,眼底波澜不惊。
任务进度早已跳到了九成以上。只差最后一步,她就能彻底翻过这座皇城,站在最高处。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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