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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辩解 但她比谁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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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从袖中取出一沓折好的纸,展开来,双手呈上。苏锦月抬了抬眼,隔着空气遥遥一瞥,便看出了个大概,是几页从账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皇后将这些纸呈到御案上,语带哽咽地说:“这是臣妾命人在裴远的房中搜出来的,是他与钱太傅余党往来的密账。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他们谋划在四皇子忌日那天纵火的时辰与地点。这不是陷害,是铁证。臣妾知道皇上现在宠爱苏贵妃,可也不能因为宠她,就纵容她与御前近侍勾结,祸乱宫闱!”
她说到后面,声调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决绝,像是豁出去了一腔孤勇。
苏锦月眼皮都没抖一下,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皇后到底还是急红了眼,连着苏锦月也一起撕咬上来,这是要逼皇帝在她和皇后之间二选一。
可皇上最厌恶的,就是被人这样逼。皇后入宫多年,本该比谁都清楚,可她太慌了,慌到连自己枕边人的逆鳞都忘了。
苏锦月不紧不慢地起身,朝皇上福了一礼:“臣妾想看一看皇后娘娘带来的东西,请皇上允准。”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那些纸推了推。
苏锦月上前几步,拿起那几页纸,一张一张地看。她看得很慢,像是在数米粒。
皇后在旁边等着,嘴角勾着一丝极淡极冷的笑,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
片刻后,苏锦月将纸页轻轻放回御案上,转身看向皇后,声音不大,却清楚得让殿外都听得见:“皇后娘娘,这账纸上的字,和那封信上的字,是同一个人的字。可这字——”
她伸手指了指第一页的第一个字,一个漕字,“这个字的三点水,点得比寻常人高一分,末笔一挑又短又促。这分明是两个人的习惯。娘娘可知道,裴远写‘漕’字时,第一点从来是挨着横画的,不会悬这么高。”
皇后的脸色变了一瞬。苏锦月不理她,继续往下说:“再来,这账纸撕得太齐整了。真要是从一本用旧了的密账上撕下来的,边角该有折痕、有毛边,怎么会像新纸一样脆?还有这墨迹,鲜艳得像是昨天才写的。皇后娘娘,你让人做假,也做得太急了些。”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御书房里死一般地静。皇后的脸白得像雪洞里的纸人,嘴唇哆嗦着,眼珠子转来转去,喉咙里滚出几个字:“你……你血口喷人!”
苏锦月不看她了,转过身,对着皇帝跪下,背脊挺直如松。她一字一句地道:“皇上,这信和这账,都是假的。笔迹是仿的,纸墨太新,纸张的折痕不对,所有细节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有人要把裴远逼死,再把脏水泼到臣妾头上。巫蛊旧事,皇上已经还了臣妾清白。今日之事,若是再被奸人得逞,便没有第二个三年让臣妾去熬了。臣妾不怕死,可臣妾不能让皇上为臣妾背上‘冤杀旧人’的骂名。”
她说完,重重叩下头去。咚的一声,额头磕在冷硬的金砖上,再抬起来时,额心已经泛了红。
皇帝看着她,眼底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他缓缓转回皇后,声音很冷,冷得让人牙齿打颤。
“皇后,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终于慌了。她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皇上,臣妾……臣妾也是为皇儿讨个公道!就算这账纸有假,那裴远素来与苏氏交好,谁不知道?臣妾只想查明真相,并无私心啊——”
“并无私心?”苏锦月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她,眼里像燃着一簇幽火,“皇后娘娘若无私心,为何偏在四皇子忌日将近时抓一个御前太监?为何偏要选在朝中彻查钱太傅之时动手?三年前你用一个假巫蛊偶人把我送进冷宫,我忍了三年,一个字都没说。今日你又想用几页假账纸把裴远和臣妾一起拖下水。皇后娘娘,你心里装的是四皇子,还是你自己?”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皇后的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点力气。
皇帝霍然站起,将御案上的信和账纸一把扫到地上,厉声道:“够了!皇后久居后宫,原该母仪天下,不想心胸如此狭隘!即日起,皇后禁足承乾宫,无旨不得出。后宫事务暂由苏贵妃署理。裴远无罪释放,回御前当值。此案,朕会让慎刑司重新查证,一查到底!”
皇后瘫坐在地,脸色灰败得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气。苏锦月跪在原地,额头贴地,缓缓闭上眼。
这一局,她赢了。但她比谁都清楚,这后宫里的腥风血雨,永远不会有真正平息的那天。好在她从来就不怕血雨。
苏锦月走出御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又下起来了,落在她的肩上、发上,细密无声。
青禾撑着伞迎上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喜。
苏锦月没说话,由她扶着,慢慢地朝翠微宫走去。
经过御花园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假山石下。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只有积雪压着枯枝。
可她仿佛看到三年前,这宫里另一个同样下雪的黄昏,原身是怎样被拖出大殿,满身是血,无人敢扶。苏锦月在雪中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这宫里的雪,一年比一年冷了。”
青禾没听懂,只觉得娘娘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翠微宫的灯火在雪夜里亮起来。苏锦月进了暖阁,脱了被雪打湿的外袍,坐到炭火边,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她闭上眼,把这一天的棋局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
皇后已经废了,禁足只是开始。裴远回来了,五皇子在长春宫里好好睡着。钱太傅的案子在都察院手里,只等最后一击。
她需要最后一个推手,把钱太傅彻底按死。
而这个推手,她得从钱太傅最亲近的人身上找。
钱太傅是在三司会审的前一夜被人下了毒。
消息传来时已是深夜,苏锦月刚刚歇下,裴远亲自来报,说钱太傅在刑部大牢里吐了血,人已经送去了太医院,能不能救回来还两说。苏锦月披衣坐起,只问了一句:“谁做的?”
裴远摇头:“查不出来。狱卒、饭食、同监的囚犯,都筛过了,没找到下手的人。”
苏锦月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立刻钻进来,吹得烛火猛烈一晃。
她沉吟片刻,忽然说:“不是皇后。她如今被禁足,没这个本事。也不是周家,周家刚被打了脸,不会在这种时候再惹一身腥。”
“娘娘的意思是……钱太傅自己?”裴远皱眉。
“不好说。”苏锦月关上了窗,转身靠在窗台上,“但不管是谁下的手,钱太傅这条命若保不住,他的案子就会变成一桩无头公案。三司会审查不到主犯,只能拿几个小鱼小虾顶罪。到时候,他之前咬出来的人,就都安全了。”
裴远吸了口凉气。苏锦月看着他,目光沉静:“所以钱太傅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太医院谁在守?”
“李则明大人连夜进了刑部大牢,亲自盯着救治。”
苏锦月沉默了一瞬,走到妆台前坐下,对青禾说:“替我梳头,我要去刑部大牢。”
“现在?娘娘,都三更天了——”青禾的话在对上苏锦月镜中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那眼神她见过,每次娘娘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之前,都是这种冷而亮的光。
苏锦月没有跟她解释。钱太傅是扳倒皇后一党的关键,他如果死了,之前布的所有局都会大打折扣。
更关键的是,钱太傅一旦死得不明不白,朝中必然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说她苏锦月杀人灭口——钱太傅刚被抓,就死在狱中,最得利的是谁?是她和五皇子。这个黑锅,她不能背。
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斗篷,带着裴远从翠微宫侧门出去,沿着宫中最偏僻的夹道疾行。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雪已经停了,地面冻得发硬,靴底踩上去嘎吱作响。
好在裴远对宫里的每一条路都了如指掌,两人一路畅通无阻,从西华门出了宫,早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等在宫墙外的暗处。
车夫是裴远的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策马直奔刑部大牢。到了地方,苏锦月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让裴远先进去打点。
片刻后,裴远出来,引着她从大牢后门进入,避开了前头巡逻的兵丁。
过道又窄又潮,墙壁上渗着一层冰冷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混着陈年霉烂的气味。
苏锦月用帕子掩住口鼻,脚下的绣鞋踩在湿滑的石砖地上,险些滑倒,被裴远一把扶住。
“娘娘小心。”
“无妨。”她站稳了,继续往前走。这样的地方,她上辈子在锦衣卫大牢里见得多了,比这更糟的她都见识过。
区别只在于,那时候她是以内阁首辅的身份去审人,如今却是以贵妃的身份来救人。
钱太傅被关在牢道尽头的单间里。门打开时,李则明正在里面给他扎针。
钱太傅躺在草席上,面如金纸,嘴唇乌紫,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黑血,人已经昏死过去。李则明抬头看见苏锦月,吃了一惊,手里的银针差点掉在地上。
“贵妃娘娘!您怎么——”他下意识要起身行礼,被苏锦月抬手按住。
“人怎么样?”她问,目光已经落在钱太傅身上。
“中毒极深。他素来身子骨不差,换作旁人早死了。下官用了护心脉的针法,勉强吊着一口气。但能不能醒过来,得看后半夜。”李则明低声道,额头上全是汗,显然已经施针许久。
苏锦月点了点头,走到草席边蹲下来,低头看着钱太傅那张灰败的脸。
这人和赵谦益一样,都是权欲熏心、不择手段的老狐狸,但他比赵谦益幸运——赵谦益上辈子死在她手上,钱太傅这辈子倒在了别人的毒下。她还有话要问他,有账要跟他算,他就不能死。
“李大人,”苏锦月抬头看他,声音轻而稳,“我要他活到三司会审。不为别的,只为让他自己说清楚,是谁给他下的毒,又是谁怕他说出真话。我需要你保住他的命,至少三天。做得到吗?”
李则明沉默了一瞬,面色几变,最终咬牙点头:“下官拼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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