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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变故 现在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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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皇帝在翠微宫用晚膳。五皇子也在。孩子今日穿了件靛蓝色的小锦袍,衬得小脸雪白粉嫩,正在苏锦月的指导下,有模有样地给皇帝背《孝经》。
背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时,他奶声奶气地顿了一下,然后一脸认真地看向皇帝,说:“父皇,贵妃娘娘说,要儿臣日后多做对百姓有益的事,就像书里说的那样,这是最大的孝道。”
皇帝听了,眉眼舒展,伸手把五皇子拉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了句:“好孩子。”
他抬头看向苏锦月,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和暖意,“你把他教得很好。”
苏锦月浅笑道:“五皇子本就聪慧,臣妾不过略加引导罢了。静嫔妹妹性子柔善,把儿子教得纯孝。只是东宫无人,总要有人帮着他多长些见识。臣妾想着,这孩子是有福气的,日后若能多读书、勤修德,必不会让皇上失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夸了五皇子,又点了“东宫无人”的现状,还顺带向皇帝暗示了自己愿意教导这孩子的意思。
皇帝没有接话,只低头喝了口酒,目光落在五皇子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苏锦月便不再多言。有些事急不得,点到即止。皇帝心里会慢慢衡量的。
几天后,皇帝下旨,命五皇子入上书房读书,由内阁学士亲自授课,并特许五皇子每日到翠微宫向苏贵妃请安。
这道旨意一出,满宫震动。虽未明言立储,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静嫔封妃的诏书也随后下发,晋为静妃,赐住长春宫偏殿。
而五皇子的抚养权,明面上仍在静妃手中,但宫人们都知道,真正的掌舵人,是翠微宫里那位总是带着浅笑的贵妃娘娘。
皇后彻底失了势。储位已定,只差一道册立太子的诏书。
苏锦月站在翠微宫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株开得热热烈烈的红梅,心里却意外地平静。这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
上辈子她用四十多年走完了从侯府庶女到内阁首辅的路,而这辈子,她只用了不到半年,就从一个冷宫废妃重新爬到了权力的入口。
快穿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任务进度已经跳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还差最后一步。那一步,她早就想好了怎么走。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早晨,苏锦月照例在翠微宫里教五皇子读《孝经》,青禾忽然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白得吓人,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苏锦月手里的书卷没有放下,只是指尖微微收紧了三分,然后转过头对五皇子笑道:“今日就念到这里,让青禾姐姐带你出去看梅花。”
等孩子走远,她才看向青禾,声音冷下来:“把话说清楚。”
“裴公公被皇后的人带走了。说是今天一早,有宫人在御花园的假山石下捡到一封信,信里的内容是有人写给宫外钱太傅余党的,约定在四皇子忌日那天,在宫中放火,制造混乱,逼皇上重新彻查钱太傅的案子。信是裴公公的笔迹。”
苏锦月霍然起身,目光瞬间寒得像结了冰。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裴远是她的人,不可能跟钱太傅余党有瓜葛。这笔迹,不是裴远的,就是有人仿的。
可皇后敢把裴远带走,一定还准备了别的东西。光凭一封信,不足以动一个御前秉笔太监。
“谁看见了信?”她问。
“皇后的人说是在御花园假山石下捡的,已经送到皇上御案前了。皇上让慎刑司先把裴公公看管起来,说皇后的意思是要搜裴公公的住处。裴公公是御前的人,没皇上的命令谁也不能搜。皇上……还没下最后决定。”
苏锦月没有慌。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脑子像一柄出鞘的刀,飞快地运转着。皇后这次出手,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四皇子忌日放火,这帽子扣得够大,也够毒。
前有巫蛊旧案,后有放火之谋,如果裴远被钉死了,苏锦月这个贵妃也别想脱身。
她和裴远的关系,宫里不是没人知道。慎刑司的手段她知道,裴远就算是铁打的,也难保不会被逼着咬出些别的来。
皇后这次是狗急跳墙了,可狗急跳墙的人最危险,因为她不在乎后果。
“给我换衣裳。”苏锦月沉声道,“我要去见皇上。”
“娘娘,这会儿去会不会太——”,青禾的话没说完。
“不去才会出事。”苏锦月打断她,目光沉得发亮,“皇后要的是把裴远从御前拔掉,再顺着他把火引到我身上。我若缩着不动,就正中她的下怀。我必须去,现在就去。”
苏锦月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身素净的宫装,没戴繁复的首饰,只在发间别了一支白玉簪。
她匆匆赶到御书房外时,守在门口的太监脸色都有些微妙。她没让人通报,直接跪在了御书房外的石阶下。
冬天的石阶冷得像冰块,她跪下去的时候,膝盖骨硬生生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消息传进去,不到片刻,皇帝召了她进去。
御书房里熏着沉水香,炭火烧得比外面暖和许多。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信,面上看不出喜怒。
苏锦月进去时,眼睛飞快地扫了那封信一眼,便垂下眼,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皇上,臣妾是为裴公公的事来的。”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审慎而复杂:“锦月,你知不知道,皇后呈上来的这封信,笔迹与裴远几乎一模一样。”
“臣妾见过裴远写字。”苏锦月抬起头来,坦然直视皇帝,“他的字,是御前书房里练出来的馆阁体,方正规矩,少了几分锋芒。这信上的字,臣妾虽未细看,但若真是仿裴远,仿得再像,也总有一两处破绽——纸的年份、墨的成色、用词的细微习惯。这些东西,不是光对笔迹就能定案的。臣妾斗胆请皇上,准臣妾看一眼这封信。”
皇帝盯着她看了几秒,竟将信拿起来递给了她。苏锦月双手接过,展开来,一行一行地看。
她的目光冷而专,像最老练的仵作在验尸。片刻后,她将信纸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眼神一变。
“皇上,这信用的是沉香墨。”苏锦月说,“这墨只有御书房和慈宁宫才有,裴远虽然能出入御书房,但他一个当值太监,从不敢私用沉水香墨。而有一个人,这几年为了给四皇子抄经,特意去慈宁宫求过这墨。”
她抬头看向皇帝,语气笃定而平缓:“皇后娘娘自己。”
皇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苏锦月将信放回御案上,继续道:“而且,这信的纸是苏州官贡的白鹿纸。裴远用的是御书房下发的普通竹纸,一个秉笔太监,从哪里弄来这样名贵的贡纸?皇后娘娘宫中抄经,用的正是白鹿纸。这些事,一查便知。”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皇帝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拿起那封信重新看了看,又放下,半晌才开口,声音低而冷:“你倒是比慎刑司的人还仔细。”
“臣妾只是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锦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皇后娘娘与钱太傅的事,宫里无人不知。钱太傅被查,是皇上圣明。臣妾复位以来,从未与钱太傅余党有过半分往来。裴远是御前的老人,伺候皇上近十年,他最是知道分寸。臣妾敢以性命替他担保,这封信,绝不是裴远写的。”
皇帝看着她,眼中的审视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这个女子总能在他摇摆不定的时候,一语击中要害。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刚登基那会儿,也是在这间御书房里,原身给他研墨,笑着说:“皇上,臣妾的字虽然不好看,但看别人的字可准了,因为臣妾从小就喜欢看账本,看多了,就知道每个人的字都有他自己的脾气。”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有趣。现在才知道,这双看惯了账本的眼睛,看人看字,从不走眼。
“若朕让你查,”皇帝说,“你敢吗?”
苏锦月抬起眼来,目光清亮如出鞘的刀锋。她缓缓道:“只要皇上让臣妾查,臣妾就给皇上一个真相。”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在门口禀报:“皇上,皇后娘娘求见。说是有急事,要当面呈给皇上。”
苏锦月与皇帝对视一眼。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像冬天清晨窗棂上的一层薄霜。
“来得真巧。”
皇后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浓重的檀香味。
她穿着素白孝服,头上簪着白花,面容比前些日子更加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是一株被霜打蔫了的花。
可那双眼在扫过苏锦月时,原本的哀戚在一瞬间化作了冷厉的寒光,恨不得把她钉死在地上。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后行过礼,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封信上,又抬起来看了一眼苏锦月,语气悲切中带着压迫,“皇上,臣妾听闻苏贵妃来御前为裴远求情。兹事体大,裴远毕竟是御前的人,臣妾不敢擅自处置。但有些事,臣妾若不当面呈给皇上,恐皇上被奸人蒙蔽。”
她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苏锦月,活像是在提醒皇帝,苏锦月就是那个奸人。
苏锦月不接她的招。她已经坐回了下首的绣墩上,低头敛目,像在看自己的手指,仿佛方才那个伶牙俐齿、条理分明的人不是她。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沉如深潭,在皇后与苏锦月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皇后身上,不冷不热地说了句:“皇后想说什么,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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