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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沈砚清的琴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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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林晓满抱着吉他站在沈砚清门口,手举起来三次又放下来三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只是调个音,又不是什么大事——但他那天说"你拿来我看看"的时候,语气是那种"我在做一件平常的事"的笃定,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平常。她在门口站了将近一分钟,最终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门开了,沈砚清穿着那件灰蓝色毛衣,手里还拿着半页纸,像是正在看什么文件。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的吉他上,侧了侧身:"进来吧。"
她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比想象中轻。他的屋子跟她的差不多大,但整洁得不像有人常住——床上的被子叠成棱角分明的方块,桌面上只放了一只搪瓷杯、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旁边摞着几本技术手册,排列得整整齐齐。唯一一处不"整齐"的是床头——那里放着一本书,封面朝下扣着。她没有看清书名,但从书脊的磨损程度来看,像是一本经常被翻的书。
沈砚清把椅子拉出来示意她坐下,然后走到床头,把那本扣着的书拿起来,翻了几页,取出什么东西夹在指间。她这才看清——是好几根备用的吉他弦。他走到她面前,在桌边坐下,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琴。他的手指拨了一下琴弦,侧耳听了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确实跑得厉害,"他说,"赵工多久没弹了?"
"他说……三年。"
"三年。"他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语气里没有"难怪"的惊讶,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知的信息。他把吉他的琴头朝向自己,开始旋动弦钮,一边旋一边拨弦听音,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几百次。她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他旋弦钮的时候手指非常稳,每一个微调的动作都精确到毫米。最让她移不开眼的是他指尖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握笔磨出来的那种位置,是横按琴弦的那种位置。
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问了出来:"沈厂长,你也弹琴?"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回答得很自然:"以前弹过。"
"那后来怎么不弹了?"
他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足以让她注意到。他继续调下一根弦,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工作忙,没时间。"他说完这四个字之后没再解释,她也默契地没有追问。她把目光从他手上移开,打量了一圈他的屋子。床头那本书被他翻开了放在枕头上,她终于看到书脊上的字——《吉他入门教程》,跟自己从赵振国那里借的那本一样。版本不同,但书名一样。
她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调完了最后一根弦。他拨了一个扫弦,清亮整齐的和声从琴箱里涌出来,让她耳朵微微亮了一下。"好了。"他把吉他还给她。她接过来拨了一下——确实不一样了。声音清亮、饱满,每一个音符都干干净净地立在那里。
"谢谢,"她说,"那——我回去练了。"
"嗯。"他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她抱着吉他走出去的时候他叫住了她:"——那首歌,你选好了?"
她回头:"选好了,《父亲》。"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她抱着琴回了自己屋关上门,把琴从琴盒里取出来放在膝上。她拨了一个和弦,声音清澈通透,跟半个小时前完全是两把琴。她低头看着琴弦还在微微颤动的余韵,然后翻开那本旧的《吉他入门教程》,翻到《父亲》那一页,把手指按在了琴颈上。
她练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停下来。手指尖发红发烫,但她没有停下。她练到后来手指顺了一些,和弦转换不再那么卡了。她唱了两遍副歌,第二遍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墙壁——隔壁的灯还亮着,透过墙壁隐约能听到他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她低下头继续练第三遍。
练完之后她把琴放回琴盒,关上盖子之前把掌心贴了一下琴面。琴面还带着一点点余温,是从他的掌心传过来的,在她练琴的这一个小时里,一点一点地从木纹深处渗了出来,像一句隔着墙壁说出口又收了回去的话,最后藏在了琴箱最深处,等下一次被拨响的时候才会重新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