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小可爱，请多关照》福豆不是胡豆

22、第二十二章：钢丝球的余温 新

　　新钢丝球刷锅的时候，手感比旧的好太多。林晓满把糊底的那口铝锅泡了一晚上，第二天再用钢丝球一蹭，黑色焦痕褪了大半。虽然锅底还是留下了一圈暗色的印子，但至少能用了。她刷完锅把水倒掉，把锅放在灶台上晾干的时候，看到碗柜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瓶酱油，和一小袋挂面。酱油瓶是新的，封口还没拆，挂面的包装纸上印着"红星副食品商店"的红色印章。
　　林晓满拿起那瓶酱油翻了个面，瓶底贴着一截透明胶带，胶带上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备用"。她认得那个笔迹，硬朗端正，收尾干脆。她把酱油和挂面放进自己那格碗柜里，跟那包钢丝球放在一起，然后把碗柜门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转身走回屋里，翻出小本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了几个字："今日新增：酱油一瓶，挂面一袋。待还。"她写完又看了一遍，在"待还"下面画了一条横线。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还，一瓶酱油一袋挂面，总不能直接递过去说"谢谢"。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刻意经过了厂长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条缝，里面传来说话声，她听到陈国强的大嗓门和沈砚清偶尔回应的一两个短句，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她脚步没停，但走过去了之后，她听到门缝里那个声音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她端起餐盘坐到角落的位置，低头扒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那瓶酱油和那袋挂面，他什么时候买的？早上出门前？还是昨晚她睡着了之后？她想起昨晚她睡下的时候隔壁的灯还亮着。她把筷子放下，捏着搪瓷缸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被旁边桌的说话声拉回了现实。
　　"……听说采购科的刘胖子昨天被沈厂长叫去办公室拍桌子了。"一个男工的声音压得很低。"拍桌子？刘胖子还敢拍厂长桌子？""拍了，出来的时候脸还是绿的。好像是领用单的事……上次不是有个新来的小会计挑出来的吗？""那事还没完？""没完，厂长较真了，说要查全年的。""啧，那刘胖子这次怕是要栽——"
　　林晓满低头扒了一口饭，慢慢嚼。她没有转头，没有抬头，但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全年的，沈砚清要查全年的领用单。那天她指出的那笔砂轮片，只是其中一笔。他要把所有年份都翻出来。她端着餐盘站起来，走到回收台的时候，背后那些议论声还没停。
　　她不知道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夸张。但她知道一件事——他信了她指出来的那笔错，而且他要往下查。她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很烈，她眯了一下眼，低头快步走回了办公楼。
　　下午三点多，她正在核上个月的凭证，财务科的门被敲了两下。她抬头——沈砚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用铁夹夹着的纸，朝李科长点了下头，然后把那沓纸放在了她桌角。
　　"去年的耗材明细，"他说，"你抽空翻一翻，看有没有跟今年类似的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桌面上，没看她。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跟布置任务一样平常。但林晓满注意到，那沓纸的边角被手指捏过的地方有一点点卷，像是有人反复翻看过。她说了句"好"。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李科长从报纸后面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王秀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林晓满把那沓纸挪到自己面前，翻开第一页。纸张边缘微微发黄，字迹是铅印的，有些地方的数字已经模糊了。她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发现其中一页的角上压着一枚极小的折痕——不是随手折叠的那种，是有人特意折了一下，像一个标记。
　　她在那页停下来，仔细看了一遍那页上的内容。这一页记录的是同一种密封圈的全年采购明细，数字一行一行排列着，每一行的单价、数量、总额都印得清清楚楚。她没有立刻看出问题，但她注意到那个折痕的位置——刚好在第三季度的数据旁边。
　　她把这页单独抽出来，放在手边，继续往下翻。翻到第四季度的时候，她的手指又停了一下。同一品名的密封圈，第四季度有一笔采购单价跟前面不一致，比之前的平均单价高了将近两毛钱。看起来不多，但如果量大的话……她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又放下了。
　　她没有立刻下结论。但那一页已经被她折了一个角，跟沈砚清留的那个折痕相对，像一道接力的标记。
　　下班的时候她把那沓纸装进布袋里带回了筒子楼。推着车进大院的时候，夕阳正好把筒子楼的灰墙染成暖橘色，二楼的窗户里透出灯光，那扇门关着。她把车锁好上楼，经过二楼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但她在心里数了三秒。三秒之后，她的钥匙转开了锁，她推门进了屋。关门之前，她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公用厨房的灯亮着，门缝里有白气冒出来。
　　她低头笑了一下，把门关上了。夜色里两扇窗户的灯光隔着墙壁挨得很近，像两枚并排别在灰色外衣上的徽章，一枚银色一枚米白，都还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