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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玛德琳蛋糕 妈妈 2 ...

  •   完成了小升初的升学考试,他得偿所愿去了和白妍希不同的初中。

      他初一,白妍希初三。两人能见面的时间,只有周六和周日白天。
      初三的白妍希周六早上放学,周日晚上返校。
      初一的陈靳树周五下午放学,周日晚上返校。

      明明是不同的学校,却又有了相同的出门时间、返校时间。
      明明走的是不同的路,但总是要出同一扇门。
      他们有多久没说话了?至少白妍希是没去思考过这个问题的。她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有和陈靳树说话了。

      自从上了初中后,她就感觉陈靳树有点变化了,好像不受她控制了。
      她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于是没有再和他有任何接触。除非他变回她喜欢的样子,否则她只会无视他到他们的大人感情破裂、分开。

      初三的白妍希学习更刻苦用功。即便周围有人说她本来成绩就很好,不需要再那么用功,她也只是一笑而过,并不打算和他们多说什么。
      毕竟她妈妈是给学校交了钱的,她花着妈妈赚来的钱汲取着学校的知识。
      妈妈的钱不应该被打水漂,那些钱应该清清楚楚在她身上烙刻下它们应有的痕迹。
      妈妈给学校的钱会从学校再次流向社会,她会把那些钱一张一张从社会捞回来,重新给妈妈。
      那些本来就是属于妈妈的。
      于是,她开始思考中考完后应该找什么事情做。

      初三要开始填报志愿,她看着那份厚实的志愿打印纸,将它收进书包里,拿回了家。
      她想带妈妈出国。她不要妈妈继续在这里。
      最近她妈妈给她生父的钱又被生父挥霍完了,他在骚扰妈妈。但是妈妈瞒着她,不让她知道。殊不知,她全都知道。她看到了妈妈手机上的信息,看到了生父对妈妈的pua和威胁。
      都是为了钱,为了钞票。

      钱啊,钱,真是有用又稀缺的东西。

      她周六上午回到家,妈妈不在。她便在房间里读书,直到妈妈回来,她和妈妈商量填报志愿的事情。
      以她目前的成绩,上国内名校自然是没问题的。
      但是她要的不是这个,她要妈妈自由,要妈妈暂时远离国内,要妈妈不被她那恶心人、又死不掉的生父骚扰。

      所以,在妈妈回家后,她和妈妈商量着读国际学校的事情。
      不管她选择什么路径,妈妈都会支持她的。但是读国际学校比起读普通名校要花费更多的开支。
      她目前看上的学校两所都是主攻英都那边的大学学校。美式学校学费开销要比英都的国际高中开销大。

      只不过这一次,妈妈没有像以往那样支持她。
      一,是因为钱。二,是因为陈靳树,陈佑康。

      钱的事好办,她知道应该怎么解决。她头脑好,动手能力强,在网上弄些小手工售卖,帮妈妈朋友打杂,把钱补贴家用完全没问题。

      但是陈靳树、陈佑康不能成为拖累她的累赘。
      于是,她和妈妈提出和陈佑康分手的事情。把他们父子俩赶回他们该呆的地方。
      本来这个房子写的就是她和妈妈的名字,他们,不过是因为陈佑康和妈妈交往了,所以才住进来的外人。
      这一住,就是住了快七年的时间。再加上妈妈被生父频繁骚扰,陈佑康那边不见动作,所以在白妍希看来,她妈妈仁至义尽,他们父子俩该滚蛋滚蛋,该走人走人。

      但是,妈妈却因她说陈佑康和陈靳树的难听话生气了。
      妈妈,从她的妈妈,变成了白秀敏。
      白秀敏厉声呵斥她,又想起了陈靳树还在家,便拉近她,压着不满教育她:“以后不能再说这样的话!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说你佑康叔叔和靳树这些难听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这一声低斥,猛地一下撕开了她脑子的皮肉,里面见不得光的阴暗思绪差点窥见天光。
      她的心脏强烈撞击着胸腔,口腔干涩:“妈妈,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们。我也没有和你说过我接受过他们。”

      白秀敏拽着她胳膊,皱眉斥责她:“你不管多不喜欢他们、接受不了他们,都不能说这样的话!你是姐姐,都14岁的人了,能不能懂事点?”

      她忽然对眼前这个回家频率减少的白秀敏感到陌生:“但是,陈靳树就说过他也讨厌我的话啊。明明我们都不喜欢对方,却因为大人的事情被迫生活在一起那么久。久到好像我们已经不讨厌对方了一样。但我们明明都不喜欢彼此,每天周末却还是要和自己讨厌的人共度周末。”

      白秀敏那清秀漂亮的眉彻底拧作一团:“你们还小!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你们小孩子只需要听我们的安排就可以了!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分得清什么是讨厌,什么是喜欢吗?你们什么都不懂!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一直在找能支撑家里的男人?!”

      这一句话,生生刺得白妍希脑子疼。
      这个人好像和她以前所认识、熟知的妈妈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以前的妈妈肯定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她以前明明也和妈妈反复强调过,她不需要任何一个男人在她人生中充当“爸爸”的角色。

      她再次开口,声线是她控制不住的颤抖:“但是,妈妈,我明明和你说过很多次,你不需要为我牺牲什么,我也不需要爸爸。我有你就够了,我不需要别人!如果我对你来说是负担,你把我扔下,或者把我卖掉,我都不会怪你!”

      白秀敏也愣了。刚刚她的话,并不是出于本意。但好像所有为人母的女人,都会对自己的孩子说这样的话。

      “明明是你喜欢你陈佑康,是你离不开他,你却说是为了我才一直和他在一起!从一开始我不就告诉过你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不喜欢这个弟弟!你找什么样的男人我都支持你,但他们不能成为影响我们生活的累赘!”

      “明明我们母女俩过日子就能把日子过好,明明没有男人才是你最好的生活方式,你为什么一直都不长教训,一定要让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把你的好生活撕得支零破碎!到头来每一次,被男人伤害后而改变性子的你都是由一直爱着你的我!你的女儿来承受!!!”

      白秀敏怔愣地看着她,听着她近乎发疯一样的说这番话。
      她的女儿好陌生,这一定不是她女儿,这只是个疯子,只是个不听话的变态疯子。
      然后,她眼皮一颤,看到白妍希身后的房门被打开。她看到了那夹在门缝中的男孩的影子。

      那影子那么黑,那么深,那么长,堪堪卡在那门缝里,进不去,也出不来。

      她眼珠往下,看着自己面前面目狰狞的女儿,扬起手——
      “啪!!!”

      在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她的手,已经狠狠给了自己的女儿一巴掌。
      她手颤抖着,眼睛红着,拧着眉,瞪着面前的女儿。
      明明心脏疼得发紧,她脱口而出的却是:“给我听话点!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我说了很多次别让我难做别让我难做!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听话对你白妍希而言就这么难理解吗?你脑子里读的书都读到哪去了?!自从我和你佑康叔叔在一起后,你有一天是让我省心的吗?!看看你姨妈家的孩子!他!他、他......”

      白妍希红着眼眶,眉头皱着,同样瞪着眼前的这个陌生女人——自称是她妈妈的白秀敏。

      她咧唇,嗤笑的模样,活像从她□□出来、折磨她的恶鬼:“姨妈家的孩子,他怎样啊?”

      他怎样啊?
      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句话,说明她对自己十分自信了。她很优秀,她自己也知道。
      她成绩比姨妈家的孩子好,不,不止成绩。她外貌出落得比他漂亮,言行举止比他更受大人们喜欢。
      她向来都是白秀敏朋友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从来没有人用她作为反面例子举例的。

      就连白秀敏也找不到可以和自家女儿对比、以此来贬低自己女儿的对象。
      她在她朋友的孩子群体里找不到可以贬低她的对象了,她就用陈佑康的孩子,陈靳树,来坐实她身为家长教育孩子的目的:“你能不能和你弟弟学学,让大人少操点心!你弟弟比你小,他怎么就那么让你佑康叔叔省心呢?!你怎么就让我那么操心呢?!!”

      白妍希看着眼前的女人,那句话让她头皮紧绷,瞳孔骤然缩小。
      陈靳树。
      陈靳树。
      陈靳树。

      眼前的女人一边用陈靳树和她作对比,那双干燥开合的唇里一遍又一遍念着的,是陈靳树的名字:“你佑康叔叔命好,生了个听话懂事的儿子!我命不好,我生出来的是个和她亲爹有八分相像的女儿!”

      “阿姨!”
      就连一直卡在门缝的那个黑影,他的身形都动了,从缝里钻出,站到光下,来到了白妍希身后。

      白妍希两眼红得像被夕阳烧红的天幕,那双眼珠里装着的,是连光晕都几乎看不见的日食。

      白秀敏自知应该停下的,应该闭嘴的。错的是她,这些话说出来像是刀割一样,一片片在白妍希身上留疤,让她流血。
      但是,她停不下来。她也被自己的这个女儿、自己的前夫同化成了没有理智的凶兽:“你真不愧是江瑾年的种,这副不讨喜的模样像极了你——”

      “阿姨别说了!”陈靳树的身影挡在了白秀敏跟前,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别再说了。姐姐是因为爱你,所以在用她的方式关心你。”
      他明明是讨厌白妍希的。他清楚。
      他巴不得小学那会儿那样好的白秀敏是他妈妈。巴不得白妍希和他落得一个下场,看人脸色,寄人篱下。
      但是,当他真看到白秀敏母女吵架的局面,他却下意识,再一次凭借肌肉记忆行动。他那双眼皮抬起,眼瞳滚动,目光所及是他那“姐姐”。

      讽刺,讽刺到让他难以呼吸。
      但更刺痛他的,是姐姐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神,让他皮肤,头骨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般刺痛着。

      “......靳树?”白秀敏回过神,怔愣看着他,然后视线越过他的肩,看向她那两眼通红,脸上落下泪痕的女儿。

      同样,觉得这种场面讽刺的不止是陈靳树一人。
      白妍希皱着眉,盯着白秀敏,扯唇自嘲。
      就连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她所谓的妈妈却看不到。就好像有关于她的事情,她都盲目了,眼瞎了,选择性变成一个读不懂爱的盲人。
      她妈妈是不是不爱她了?她妈妈是不是变了?她妈妈和以前不一样了?

      “妈妈”,一直是她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根基。谁都可以讨厌她、憎恶她、不满她,但是妈妈不可以,妈妈不行。
      她一直模仿着妈妈的温柔,与人社交。只要她像妈妈,她就能讨妈妈喜欢,被妈妈爱。
      但现在,妈妈直白地往她身上捅刀子。比起她的基因,她更像她一直憎恨的男人。

      她像那个男人。
      这是比她给她的巴掌更疼、更讽刺的话。
      她知道往她身上哪捅刀子最疼,知道她最受不了什么。

      白秀敏那双颤抖的唇喃喃着,抖着,她张着死皮翘起的唇,想挽回什么,说点什么。
      但是,下一秒,隔在她和自己女儿中间的陈靳树,猛地一下被她女儿推开了。

      陈靳树的身体狠狠撞到了旁边的茶几上,白妍希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盯着白秀敏。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眶中噙的泪被她的身体消化着、消化着,成为了黏着在她眼皮底下的累赘,成为了她眼睑的负担:“有一点,你说对了。”

      她看着白秀敏,推开陈靳树的那只胳膊重新垂到了她身侧:“我像极了江瑾年。我只是皮囊像你,但是我的性格、我的脾气、我的处事方式,都像他。”
      ——可是我二年级时,妈妈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说我哪里都像你,一点儿也不像他。

      她看着白秀敏从愧疚转变为惊恐的脸,看着她那双曾经很爱很爱她的眼里,逐渐溢出的对她的恐惧:“生了我,的确是你的不幸。”
      ——妈妈你以前和我说过,你做的最错误的选择,只是嫁给了江瑾年。你并不后悔生下我。

      她抬手,将眼角那抹泪扬起,那双眼瞳漆黑地像是能把人活生生吞噬掉一样:“你活该,你自找的。谁让你被江瑾年搞大了肚子又不打掉我呢?”
      ——妈妈,你又说,如果不嫁给他,生出来的宝贝就不是我了,你不接受。妈妈,你还说,如果时间能重来,你依然会选择和江瑾年在一起,生下我,然后再去父留女。

      妈妈啊,妈妈。
      白秀敏。
      你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你说的话一点儿都不作数。
      我那么那么相信你的爱。
      你却一点儿都看不到我剖出来的心。

      她脸上表情平静,眼泪却如雨坠落。
      她移开视线,夺门而出。

      “妍希!”白秀敏立刻从沙发上起来,但是她眼前一黑,整个人重新倒回在沙发上,被一旁从地上起来的陈靳树搀扶着。

      白秀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求救般看向陈靳树:“靳树、靳树。阿姨求求你,去把你姐姐带回来好不好?阿姨追不上她,阿姨刚刚、刚刚没有理智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阿姨说的话让她难过了,你能不能——”她同样,泪流满面,“你能不能,帮阿姨把妍希带回来?就说,妈妈说错话了,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她想读国际学校我也支持她,我不会再反对她的决定了。只要她回家......只要她回来......”

      陈靳树垂眸看着她,女人漂亮年轻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爬上了皱纹。
      那张姣好的年轻皮肤,变成了供他们吃穿用度的钱,变成了她脸上小小的皱纹,变成了她粗糙的掌心,变成了她指腹的老茧。
      她那一颗颗热泪掉落在他校服外套上,在校服的布料上染下深色、边缘模糊的泪花。

      他应该对白妍希露出得意的笑,应该嘲讽她也有今天,应该庆幸自己从她的阴影下走出来了。
      但是,他听到了什么?

      他眼珠滚动着,皱眉,盯着白秀敏,听着她说的话,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岔了。

      她要去读国际学校?她不要继续在国内上学了?她要去国外念书吗?她要去哪个国家?
      他为什么不知道?只有他不知道吗?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他和白妍希的互不搭理会持续到大学毕业、直到进入社会工作?

      只有他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厌恶的人会一直站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同样厌恶他?

      他脑子里,那几根绷着的弦在颤,起了毛躁的边角,它们越拉越细,越拉越细......
      就要崩裂了。

      他立刻转身奔向门口,甚至没有理智和反应回白秀敏的话。
      但在听到沙发那的动静后,他手猛地一下扒拉住了门框,手背的青筋暴起。他看向白秀敏苍白的脸色,立刻重新回到沙发前,从果盘的格子那拿出巧克力,剥开给白秀敏:“阿姨,你低血糖了。”

      这是他观察到的白秀敏的老毛病。
      桌上的巧克力、糖果是白妍希买的,她不是买给自己或者他吃的,她是买给白秀敏的。

      白秀敏接过巧克力,冷汗顺着她额角落下。
      她轻推着他的背,催促:“找你姐姐,快去,靳树。”

      他又多剥开了一个巧克力和一颗糖,放在白秀敏面前,才转身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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