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千层酥 找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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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流星跨步下楼，甚至踩空了几次楼梯。
与其说他是跑下楼的，不如说他是滚下楼的。他身上脏了些，胳膊肘和脚踝那留了些擦伤，伤口旁脏脏的，黏着层卷曲的、要掉不掉的皮。
他脚踝好像肿了，很疼，但是他没工夫在意。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却猛地一愣。他没有白妍希的联系方式。从五年级开始就一直没有。
他烦躁地揉着刘海，看向傍晚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上哪找她去？她会去哪？
......别说，他还真知道她可能会去哪。她不开心就喜欢买东西。她在城市里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商场。
然后，他等红绿灯，逆着人来人往的人流过了十字马路，去了附近的大商场找他。
这个商场一楼有卖美妆奢侈品，她平常逛逛，偶尔买买美妆，奢侈品她不买。
所以这个时候的她不太可能在一楼逛。他虽然是这样想的，但以防万一，还是找了整个一楼，确定她不在一楼后，就上楼去了。
他一层一层地找，总算，在五楼的扶梯口处的发饰店里，捕捉到了她的背影。
白妍希绕过后面挂着一排排blingbling发饰的货架，结完账，把买的什么东西揣进了衣兜里。
陈靳树只来得及看到她指缝间一闪而过的亮光，然后，就和她对上了视线。
她眼睛有点肿，不过已经不红了。
他张了张口，嘴边的“姐”，“白妍希”，最后还是变成了那句以“你”开头的句子。
“你......饿吗？”他卡壳了一下，问她。
白妍希抬眼，扫了眼他那张脸，抬脚朝他走来。
白妍希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接着，她停在和他相隔两步路的位置，她的影子彻底笼罩了他。
几个月前，他巴不得逃离她的影子。
几个月后，他脸上的光再次被她的阴影抹掉。
她依然比他高，只不过，这次她只比他高出一个指关节而已。
和上次两年的冷战相比，这一次，他们没和对方说话的时间居然才短短几个月。
然后，又破冰了。
她挑了挑眉：“你来干什么？”
面对她，他还是会紧张，还是会不喜欢她对他说话的语气。
尤其是那一双像是看外人的眼睛。她看白秀敏就不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的，只有对除白秀敏以外的人，她才用这种眼神看人。
陈靳树声音冷淡，就像他也没多想和她维系关系一样：“阿姨让我来找你。”
“哦。”她转身又要走，但是他立刻跟上。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要赶他走了。但是现在，她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沉默着，默认让他跟着。
这算是一种改变吗？还是她对他的容忍又多了几分？
他这样揣测着，走在她旁边。
果然，房间里的帘子就应该换成别的东西。不然他真的没法从她表情上看出什么来。然后，当他意识到自己还在在意这点时，他顿时就对自己火大。
当然，顺便迁怒白妍希。就像她以前对他那样。
......但是他敢发脾气吗？
......
白妍希依旧选了家自己爱吃的店，拐进去。
她随便点了几样，要打包回去。点菜过程中，她依然不问他要吃什么，喜欢吃什么。她默认他来处理她不爱吃的、吃不下的东西。
更让陈靳树觉得自己有病的是，他居然早早就接受了白妍希这样的处理方式，甚至没法对她的这种处理方式发火。
等待过程中，白妍希站他右手边。两人衣袖挨着，他们胳膊没碰到，就这么靠着墙站着。
白妍希看看手机，抬眼看看排号，再转头看看陈靳树。
忽然，她视线在他下巴一顿：“你下巴那什么时候长的痣？”
陈靳树下巴右边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颗小痣。本来看着挺阳光可爱的一男孩，顿时有了点儿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那颗痣不适合他的气质。给人感觉有点阴郁了。
陈靳树没怎么仔细照过镜子，所以也没留意过自己脸上长痣的事。他听白妍希这么一提，便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眼自己的下巴。
的确有颗痣。
他微微皱了皱眉。
总感觉那颗痣长的位置不太好看。
她趁陈靳树对着手机看的时候，看到了他手上的擦伤，还有脚踝的臃肿。
她心里一惊，卧槽，肿成那样？他不觉得疼吗？
见等单时间还很长，她拉着陈靳树离开了店里。
陈靳树手上的手机相机还没来得及关，他看向白妍希：“不等了吗？”
白妍希瞥他一眼：“光在那傻站着不如干点别的。”
她知道下面一层靠近露台的那块有个诊所，能让人给陈靳树看看。
医疗费到时候从陈靳树的红包里拿就行。
她带陈靳树进诊所里，陈靳树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结果，他被白妍希摁在女大夫面前时，他才反应过来：“我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啊？”
白妍希蹲下，直接用力摁他脚踝，把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让陈靳树自己和女大夫交代怎么回事，就坐一边儿不管他了。
陈靳树自己都忘了自己身上还有这些伤。但是白妍希注意到了。
他怔怔看着脚踝的破皮，心里一时间酸咸翻涌。
她总是这样。白妍希总是这样。对他好一下，又对他坏一下。
要么就对他好彻底，要么就对他坏彻底。一下好又一下坏算什么？真讨人厌。
他垂眸这样想着，脸上却没有一丝不愿。
白妍希看着他的侧脸，又看着他耳朵。趁女大夫帮他处理伤时，她突然道：“陈靳树，你有考虑过打耳洞吗？”
陈靳树瞥她：“我们那初中不让男生打耳洞。”
白妍希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轻松脱口而出：“那你高中和我读同一间学校，你不就能打了？”
就好像，他和白秀敏一样，理所当然在她的未来规划里。
他眨了眨眼，轻声道：“我没想过出国。我爸在这。我妈......也在这。”
这一句话，比前面他和她说话的语气好太多太多了。
陈靳树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但她耳朵灵着，能听出来这其中的差别。
哟吼，还是个粘人精呢。
她这么想着，看着女大夫帮他在脚踝冷敷：“我选的那所国际高中有普高校区，就在我们国际部隔壁。不过当然，你以后要读的学校，还是以你自己的想法为主。想读去哪读去哪。”
不知道她这句话又哪个字眼戳痛了他，他又有点闹别扭的情绪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子？”
白妍希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哪样了？你语气给我好点啊我警告你。”
女大夫抬头看他们两人，她笑着问白妍希：“这男孩是你弟弟啊？”
白妍希看她，一秒后，脸上挂笑，是对外人常有的那种态度：“对，我弟。”
女大夫一边帮陈靳树冷敷，一边夸：“你们长得真好看。以后长大肯定是俊男美女。”
白妍希听惯了别人夸她，所以也不谦虚，理所当然道：“谢谢，我也觉得。”
她的这股自信把女大夫逗笑了，觉得这小姑娘真有意思。
陈靳树收回眼，他刚刚一不小心没控制住，暴露了话音里的不满。
但谁让白妍希每次都这样？把人推到希望跟前，然后又给人泼一盆凉水。
坏人来的。
坏人坏人坏人。
他越想越气，闷着这股气，把自己闷得没什么食欲了。
直到他处理完伤，俩人重新回楼上取餐，才往回家的路上走。
白妍希是大长腿，一步本来顶他两步，这会儿两人走路的频率倒是平齐。
打包的饭菜当然是陈靳树拎着。能使唤他，白妍希可不会累着自己。而且这顿饭钱是她出的，他拎也得拎，不拎也得拎，她才不管他是不是伤号。
在进小区前，她想起来要问他刚刚他被打断的话：“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我哪样了我？”
这反射弧实在是过长。也就陈靳树能一下子get到她在说什么。他也讨厌自己能一下子get到她在说什么的这项技能。
他憋了又憋，尽量把声音里的不好的语气压下去：“你别每次对我好一下，又对我坏一下行不行？”
这一句话，把白妍希用在学习上的脑细胞给干出来了：“ber，我干嘛了我？你是什么星座的，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这和星座有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我——算了，不和你说了。你真是......我服了！”陈靳树提着外卖袋，用力摁下电梯。指腹白了一瞬，又从电梯按钮上挪开了。
这是陈靳树这段时间对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这句话说得她云里雾里的，她不懂他啥意思啊，她哪知道他在说什么。
而且，她哪有对他一下好一下坏的？她对他一直都挺坏的啊。
他可能是脑抽了，所以觉得她对他有点好。
“你给我说明白点，我不喜欢谜语人！”她上手刷着陈靳树的胳膊。
电梯到了，电梯门“叮”一声开了，电梯里的冷光照到他们身上，她不让他进电梯。
陈靳树看着她那非得他把话说清楚、说明白的眼神，唇线紧抿着，也同样倔强看着她，就是不开口，好像嘴里的话能把他的脸皮扒掉一样。
白妍希算是发现了，对上陈靳树这种人，就一定要对他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然他什么事都习惯性憋心里，藏着掖着。
你能说他是故意的吗？也不能。可能之前他家里没一个大人愿意听他一个小孩子说话，所以他理所当然形成了“什么事都不说了”的习惯。
电梯门缓缓合上，静止在一楼。
她皱眉，看着他：“你不和大人说，没关系，我理解。但是你刚说我对你好一下又对你坏一下是什么意思？”
他定定皱眉看着白妍希，那双眼尾稍下垂的眼里满是对她的不满。
在白妍希视线的逼迫下，他总算是撇开视线，声音很低，还有点儿进入变声期的沙哑：“就是字面意思。我不喜欢这样。你要么就一直讨厌我啊，要么就对我好一点行不行？”
白妍希更莫名了。
让他气到头晕的是白妍希的下一句话：“我什么时候对你好过了？还有，做你的春秋大梦呢你？我想怎么对你怎么对你。”
“你、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算了我不想和你说了！”陈靳树是真被气到了，他头晕着，想挣开白妍希的手，却依然被她死死攥着，脚步踉跄一下，扶着墙。
他不太敢再挣扎，担心惹白妍希生气。他只能就这样和白妍希进电梯了。
对此，白妍希把陈靳树的这句话，和他今晚的反应归根于他青春期来了。
青春期嘛，想得多，对啥都敏感，一个不顺意，就哇一下炸了。
随便吧，还是那句话，她又不是他妈，她可不管他。
回到家，她换鞋，看到白秀敏的鞋还在家里，于是她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人影，刚要喊白秀敏，结果白秀敏跑了过来，非常用力地抱住了她。
她一愣，鼻腔中好不容易褪去的酸涩再次翻涌而上。只不过这一次，比起涌起的酸，充斥在她呼吸间更多的是妈妈的发香味。
她的视线从白秀敏的发边移开，看向陈靳树。陈靳树别过头，把打包的东西放桌上，回到了房间里。
“妈妈对不起你。刚刚妈妈说的话都是冲动下说的。请你原谅妈妈，妍希。”她深深把头埋在女儿的颈窝中。
白妍希的手僵在半空中几秒，最终，还是怀抱住了她：“嗯，没关系。”
她还能说什么呢？妈妈都道歉了，她难道还要揪着妈妈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放吗？刚刚的吵架也就只能这样落幕了。
但是，接下来白秀敏的话让白妍希浑身一僵，那股被她憋回去的酸涩劲不管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没有人能比得上你。谁都不可以。”
“嗯。”
她双眸湿润，泪光晶莹。她用力点点头，这一次的“嗯”比刚刚更有分量。
她从口袋里拿出刚刚在商场新买的两条水晶发绳。两条发绳上都编满了水晶，即便是在客厅微弱的光下也blingbling地闪着耀眼的光。
她把一条给妈妈，一条留给自己，不自觉又用小时候那种撒娇的腔调和妈妈说话：“这是我们和好的礼物。一条是你的，一条是我的。这种皮筋现在很流行，也不勒头发。我们一起用吧。”
白秀敏眼眶也通红，眼睛也是肿的。她抱着自己怀里的女儿，手拿过那条发绳。
她看着那发绳上的水晶闪烁的光，第一次，以母亲的身份和自己的女儿坦白自己的任性：“其实我不是不让你去念国际学校。我、我只是......”
“我听到你说你想去念国际学校，我以为你想出国，把我一个人丢在国内。妍希，我现在只有你了。”
几个小时，一直被她埋在心底的真心话，总算是被她说出来了。
白妍希回抱着她：“不是的。我想带你走，妈妈。”
白秀敏眼中泪光闪烁，头从白妍希脖颈处离开，看向她。
白妍希表情坚定，眼睛被客厅微弱的光照得亮亮的：“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我能赚钱了，我们就周游世界，把世界各个地方都看看，然后回国，找一座你喜欢的城市，我们买个房子，以后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过。”
不管她怎么在男人身上栽跟头，白妍希也从没有要抛下她的意思。
那是她妈妈，是爱着她、同时她也爱着的人。
白妍希不会抛下妈妈的。除非妈妈不要她，她会自己走。
白秀敏再次落泪。
——她何其有幸，有这样好的女儿。
她一边掉眼泪，手捏着她给的发圈，一边和她道歉：“对不起，妍希，刚刚是妈妈不好。妈妈会补偿你的。对不起妍希。”
——她何其有幸，生的是女儿。
妍希啊，快些长大，带她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千层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