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为题》无尽钟夏

5、「塞壬小镇」任务完成 圆满结束

　　【副本提示：主线任务已完成，诅咒枢纽克莱因消亡。距离副本强制传送撤离剩余3小时05分。海雾正在缓慢稀薄，塞壬蛊惑歌声持续减弱。小镇居民精神桎梏逐步松动。】

　　冰凉的海风穿过废弃院落残破的围栏，拂过温肆的指尖。他微微低头，摊开手掌，幽蓝色的晶石静静躺在掌心，剔透的石体内部流转着细碎水光，像是封存了整片深海的浪潮，这是克莱因最后交付给他的海洋之泪。

　　穆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枚晶石上，眉头轻轻蹙起。

　　“这就是克莱因刚刚递给你的东西？”

　　“嗯，海洋之泪。”温肆指尖轻轻摩挲晶石光滑的表面，冰凉触感顺着皮肤蔓延上来，“在利刃刺穿他躯体的时候，他亲手交给我的。”

　　穆仰谨慎开口：“无限副本之中，NPC临终留下的物品大多暗藏玄机，最好不要随意收纳，很可能附带契约、诅咒一类的后手。”

　　“我清楚风险。”温肆收拢手指，将海洋之泪揣进内侧衣袋妥善收好，“可我没有办法随手丢弃。”

　　方才厮杀的画面还清晰烙印在脑海。克莱因没有躲闪刺向心口的短刃，安静望着他，坦然迎接消亡。那句“如果是你杀了我，那我心甘情愿”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穆仰叹了口气，环顾四下逐渐平息翻涌的浓雾。先前漫天悬浮的水刃尽数消散，远处海面传来的人鱼吟唱微弱了许多，不再具备强行侵蚀精神的力量。

　　“枢纽被毁，诅咒根基断裂。小镇持续数十年的献祭循环彻底崩塌。”穆仰开口，“只不过镇长日记里的警告依旧存在，没有克莱因持续收集灵魂修补深海裂痕，用不了多久，这片海域将会迎来巨大海啸。”

　　温肆抬眼望向小镇深处，街道上原本麻木游荡的居民出现了细微变化。不少人停下脚步，茫然地抬手揉着太阳穴，空洞的眼底慢慢恢复一丝微弱神采。长久笼罩他们的精神枷锁，随着克莱因消散一同松动。

　　“居民会慢慢恢复自我意识。”温肆低声说道，“但他们依旧被困在这座即将迎来灾难的小镇。”

　　“我们已经没有能力拯救所有人。”穆仰语气清醒，“副本任务只要求找到诅咒根源、活着离开。我们完成目标，没有义务留下来直面海啸。距离强制传送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可以选择找一处安全区域静静等候传送，也能够趁着剩余时间继续探索小镇。”

　　温肆思索片刻：“先离开镇长旧宅，回到我们暂时落脚的木屋休整。梳理全部线索，同时观察小镇居民后续变化。”

　　“可行。”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走出院落。往日浓稠到压抑视线的海雾淡了不少，视野开阔许多。石板街道上，几名居民茫然驻足，互相打量彼此，低声喃喃自语。

　　“我为什么在这里……”

　　“每年的献祭……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海里面的歌声，听不见了。”

　　零碎的话语随风飘入耳中。他们失去长久以来被诅咒强行灌输的认知，陷入巨大的迷茫。有人低声惶恐交谈，有人慌张奔回家中，试图找寻过往的记忆。

　　穆仰边走边说道：“沦为沉沦者太久的人，灵魂损伤严重，即便诅咒解除，或许永远无法恢复完整神智。只有近期被蛊惑的居民，才有机会找回自我。”

　　温肆安静听着，没有答话。掌心隔着布料，依旧能够清晰感受到海洋之泪的凉意。他忍不住回想克莱因最后的模样，那双深邃如同深海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怨恨，只有释然。

　　你的眼睛很漂亮，但可惜了。

　　这是他刺出致命一击之后，对克莱因说出的话。

　　而克莱因的回应，始终萦绕不散。

　　倘若换做其他副本敌人，温肆不会有半分心绪波动。可克莱因自始至终，明明拥有碾压二人的力量，一次次交手刻意留手，数次提醒他小心幻境，甚至最后坦然赴死。

　　这份反常的偏袒，依旧是未解的谜题。

　　“你又在想克莱因？”穆仰留意到温肆心神不宁，主动开口询问。

　　温肆回过神，轻轻摇头：“只是在思考，他口中的灵魂交易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他想要我的一缕灵魂，目的仅仅是为了所谓重逢吗？”

　　“千万不要轻信。”穆仰郑重提醒，“别忘了，克莱因只是本体塑造出的魂灵载体。他的一切行动，或多或少会受到本体束缚。说不定那场灵魂交易，是幕后存在埋下的长线伏笔。今日副本一别，未来我们未必不会再次遭遇相关势力。”

　　“我明白，我不会轻易答应任何灵魂层面的交易。”温肆淡淡回应。

　　一路闲谈，两人顺利返回临时落脚的海边木屋。推门进屋，屋内还残留着之前驱散幻境香料淡淡的草木气息。

　　穆仰靠着墙壁坐下，拿出水壶倒出清水，递给温肆一瓶：“接下来三小时，我们如何安排？要不要前往深海海岸，亲眼看一看那道镇长日记记载的空间裂痕？”

　　温肆接过水瓶，没有立刻饮用。

　　“可以去，但不要贸然深入洞窟。克莱因消亡，裂痕失去灵魂补给，海域能量动荡加剧，海岸下方洞窟风险会成倍上升。我们只在岸边远距离观察，不进入地下溶洞。”

　　“稳妥。”
　　穆仰点头，“等到距离传送还有四十分钟左右，我们就折返木屋，原地等候传送启动，避免路途之上遭遇突发危险。”

　　木屋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温肆走到窗边，再度取出衣袋里的海洋之泪。幽蓝色晶石在昏暗天光下泛出柔和微光，他仔细端详，尝试动用感知类道具探查晶石信息。

　　【道具：海洋之泪】
　　【来源：塞壬王·克莱因】
　　【备注：承载一缕克莱因残存魂息，无即时攻击性。跨越空间可以互相感应，未知远期影响。】

　　系统给出的信息十分简洁，大量关键内容全部隐藏，没有写明潜藏的代价与用途。

　　“只能感应位置，没有其他立刻生效的能力。”温肆低声自语，将晶石重新收好。

　　穆仰望向他：“这东西，你打算离开副本之后继续保留？”

　　“嗯。”
　　温肆坦然应声，“若是真的存在隐患，迟早会显露出来。刻意藏匿、丢弃，未必能规避麻烦。不如留在身边，时刻警惕。”

　　穆仰没有继续劝说，只是沉声提醒：“多加小心。无限世界里，任何来自敌人的馈赠，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大约休整一个小时，小镇内部的骚动越来越明显。不少居民聚集在街道中央，议论消失的塞壬歌声，还有代代相传的献祭传说。恐慌情绪缓慢滋生，已经有人察觉到海平面的浪潮越发汹涌。

　　“海潮不对劲！海水涨得太快了！”

　　“难道传言是真的，献祭停止，大海要惩罚我们？”

　　嘈杂的呼喊顺着海风飘进木屋。

　　温肆站起身：“时间差不多，我们动身前往深海海岸，按照计划，只在岸边观察，不深入洞窟。”

　　两人带上全部道具，再次出发。街道上人群愈发慌乱，不少居民朝着内陆高处奔跑，想要躲避将来的海啸。没有人再关注两名外来旅人，所有人都被即将到来的灾难裹挟。

　　二十余分钟，咸腥气息愈发浓郁，深海海岸出现在眼前。

　　不断高涨的浪头疯狂撞击黑色礁石，水花飞溅数米高。海面之下暗流汹涌，隐隐能够感受到一股狂暴的能量不断积蓄。远处海水深处，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持续不断向外扩散，那正是源自空间裂痕。

　　“裂痕的能量波动比日记描述的更加狂暴。”穆仰望向翻涌的深海，“用不了多久，海啸就会席卷整座塞壬小镇。”

　　温肆静静眺望深海，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克莱因的身影。数十年漫长岁月，克莱因独自承担收集灵魂修补裂痕的任务，一边遵从本体指令维持残酷献祭，一边又滋生出独立的意识，对他生出异样的执念。

　　被困在副本循环里，进退不得。

　　“温肆，你看海面！”穆仰忽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温肆凝神望去，海浪中央浮现无数虚幻、半透明的人影，是历年被困在此地的沉沦者。失去克莱因的束缚，他们不再麻木游荡，虚影漂浮在海面，漫无目的地随浪潮起伏。

　　“那些沉沦者，终于摆脱诅咒操控。”穆仰轻叹，“可惜大部分灵魂损伤过重，海啸来临之时，依旧会消散在大海之中。”

　　温肆沉默不语。他解决了诅咒枢纽，完成主线任务顺利通关，可没能带来圆满结局。小镇居民的灾难，无数沉沦者的归宿，依旧是无法逆转的悲剧。

　　“我们能做的，仅限于保全自身。”温肆缓缓开口。

　　就在这时，温肆衣袋内的海洋之泪骤然发烫，幽蓝色微光透过布料隐隐透出。

　　温肆立刻掏出晶石，晶石光芒剧烈闪烁，朝着深海方向不停震颤，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怎么回事？”穆仰神色一紧，做好战斗准备。

　　“晶石在感应深海。”温肆紧紧攥住海洋之泪，“应该是洞窟深处的本体察觉到克莱因彻底消散，受到惊动。”

　　海面风浪陡然加剧，巨大浪墙轰然掀起，冰冷海水扑面而来。

　　“危险！不能继续停留，立刻撤退！”穆仰高声喊道。

　　温肆不再观望，收起晶石，两人转身朝着小镇内陆快速撤离。狂暴的浪潮不断追逐在身后，海水漫过礁石，快速侵袭岸边土地。

　　一路全力奔走，耗费近半小时，两人终于回到海边木屋。此时距离副本强制传送，剩余一小时十分。

　　木屋地势相对偏高，暂时不会被海水淹没。窗外远方，已经能够看见低处房屋被涨起的海水浸泡。小镇居民惊慌的哭喊、海浪轰鸣交织在一起。

　　穆仰关好门窗，布置简易防御道具：“安心等候传送，不要外出。”

　　温肆倚靠墙壁坐下，指尖反复摩挲衣袋外的晶石位置。

　　“你在想，克莱因的本体会不会追出洞窟？”穆仰看出他的心思。

　　“有这个可能。”温肆说道，“克莱因是对方创造出来的载体，载体消亡，本体必然心生芥蒂。说不定未来，我们会在其他副本遭遇对方的算计。”

　　“那我们更要提高戒备。”穆仰认真说道，“这一次只是开端。那枚海洋之泪，很可能就是对方维系联系的媒介。”

　　温肆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漫长的等候开始，屋外海啸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大地隐约持续震颤。海水不断吞噬小镇街道，一座座老旧房屋被浪潮冲垮。这座被海雾笼罩数十年的塞壬小镇，迎来最终的结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系统公告：副本强制传送倒计时十分钟。传送启动后，所有存活玩家脱离塞壬小镇副本，回归无限中转站。】

　　机械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穆仰松了口气：“总算熬到撤离时刻。”

　　温肆望向窗外白茫茫一片的海水，心底情绪复杂难辨。他亲手终结克莱因，完成任务顺利通关，可心底没有获胜的畅快，只剩下淡淡的空落。

　　那句心甘情愿，长久盘旋不散。

　　【5……4……3……2……1……】

　　【传送启动。】

　　柔和的白光瞬间包裹两人，周遭海啸、海水、小镇景象飞速瓦解、褪色。

　　视野彻底被纯白吞噬，下一秒，失重感褪去。

　　两人已然平稳站在无限世界冰冷空旷的中转站大厅。

　　耳边喧嚣的海浪彻底消失，只剩下中转站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鸣。

　　穆仰长长呼出一口气：“成功出来了。塞壬小镇副本，总算结束。”

　　温肆站在原地，缓缓摊开手掌。海洋之泪安安静静躺在掌心，蓝光微弱起伏。

　　他低头凝视晶石，轻声低语：“再会？还是永别。”

　　没有人给出答案。

　　遥远不知名的深海之中，一缕残存的意识随着海浪飘荡，静静等待约定到来的那天。

　　穆仰侧过头看向温肆：“接下来先在中转站休整，恢复状态，兑换本次副本通关奖励。要不要先去交易大厅清点道具？”

　　温肆收回思绪，将海洋之泪妥善收好，抬眼看向前方漫长的通道。

　　“走吧。先休整。”

　　只是温肆清楚，塞壬小镇的故事，远远没有真正落幕。那一场海雾之中的厮杀，克莱因交付的晶石，灵魂交易的约定，都会在往后无尽副本旅途里，等候再次相逢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