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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雾屿邮差」三封信 这是一个被 ...

  •   冰冷的金属墙面在视野里一点点清晰过来,副本永夜藏书馆带来的疲惫感还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骨血里。身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之前那场混乱厮杀留下的钝痛没有完全消散,只是脱离副本规则的束缚之后,危险的压迫感终于淡去。

      地面光洁,空气中没有黑雾,也没有碎石与鲜血的腥气。

      穆仰低头简单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势,咒毒带来的灼烧感已经被中转站的环境压制下去,不再像在副本里那样疯狂侵蚀躯体。之前的种种纠葛到此彻底画上句号,灵魂交易相关的过往,不再被任何人提起。

      予安就站在不远处。

      一身黑衣,眉眼依旧是那副惯有的高冷模样,周身裹挟着属于邪神会教主独有的疏离气场。方才在永夜藏书馆副本之中,他多次出手周旋,力量强横,即便性格冷淡,却实实在在陪他们熬过了数次死局。

      穆仰抬眼扫过予安,又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温肆。

      温肆垂着眸,脑子里还在复盘刚刚结束的副本全过程。克莱因突如其来的现身、修复副本、那一句关于海洋之泪的问话,全部被他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半分都没有表露出来。那些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他目光落在予安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考量。

      半晌,温肆缓缓开口,打破了休息区这片沉默。

      “像予安这样的邪神,其实很好用。”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客观在评述一件事实。

      “下一个未知副本,危机四伏,很多局面单凭我们两个人未必能够应付得来。把他带上,吸纳进我们的小组,往后的副本之中,说不定可以帮上我们不少忙。”

      穆仰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向予安,又转回看向温肆。

      “你确定?他是邪神会的教主,身份特殊,风险不小。”穆仰低声说道。
      予安:“……”

      “风险处处都在。”温肆淡淡回应,“每进入一次副本,我们时时刻刻都在面对未知的危险。多一份力量,就多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予安原本只是漠然立在原地,听见二人的对话,狭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表态,漆黑的眼眸落在温肆脸上,静静打量着这个做出决定的人。

      他本可以独自离去,继续自己的计划,不必掺和进这两个人的副本旅途。可方才副本之中的种种交手,还有此刻温肆这番提议,让他生出几分别的心思。

      予安沉默几秒,薄唇轻启。

      “我可以加入你们的小组。”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无条件服从。遇到触及我底线的事情,我依旧会按照我自己的意志行事。”

      温肆颔首。

      “当然。合作而已,不强求绝对顺从。”

      就这样,原本立场暧昧、亦敌亦友的予安,正式成为了这支二人小队之中的第三名成员。

      中转站的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三个人耳边同时响起。

      【检测到小队人员发生变动。】
      【当前小队成员:温肆、穆仰、予安。】
      【即将匹配全新副本,副本加载中……】
      【副本名称:雾屿邮差】
      【副本等级:S级高危】
      【副本背景:常年被浓雾包裹的孤岛,岛上居民守着古老的邮驿传统。这座岛屿只会接收来自外界的信件,却从来没有任何一封信件能够成功寄出。无数封写满执念与秘密的信件堆积在旧邮驿,滞留于此,化作缠绕整座岛屿的诅咒。邮差需要完成送信任务,若是信件无法送达收信人手中,便会被浓雾吞噬,永远留在雾屿。】
      【主线任务:完成三封滞留信件的投递。】
      【副本警告:不要拆开不属于你的信件。不要回应浓雾里传来的呼唤。不要在午夜之后走沿海滩的那条小路。】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周遭中转站金属墙壁的景象快速扭曲消散。

      潮湿、咸腥的海风猛地灌入鼻腔。

      冰冷带着水汽的白雾铺天盖地涌过来,将视野压缩到极近的范围,几米之外的景物就已经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脚下踩着潮湿粗糙的碎石滩,潮湿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水雾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耳边是海浪一遍一遍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响,远处隐约传来古老岛屿村落模糊的人声,听不真切,混杂在茫茫大雾里面。

      灰白色的浓雾翻涌流动,像是活物一般在三人周身盘旋游走。

      几棵枝干扭曲发黑的老槐树,半隐在浓雾之中,树枝光秃秃的,没有几片叶子,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张,看着有几分诡谲。不远处,一栋灰黑色砖木结构的老旧房屋坐落在滩涂后方,木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腐朽的木牌匾,上面刻着两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字——邮驿。

      这里就是雾屿邮差副本的起始地点。

      穆仰抬手挥了挥扑面而来的浓雾,眉头微微皱起。

      “好大的雾,能见度太低了。”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腰间的武器,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时时刻刻留意浓雾之中潜藏的异动。刚刚踏入副本,周遭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予安站在一侧,黑衣被海风微微吹动。他抬手,一缕极淡的黑雾在指尖一闪而过,快速向四周扩散出去,尝试探查这片岛屿潜藏的气息。只是这片浓雾自带副本规则的压制,他释放出去的黑雾,刚飘出去不远,就被白茫茫的雾气消融殆尽,得不到太多有效信息。

      “副本的浓雾在压制我的力量。”予安沉声开口,“在这里,我没有办法完全施展原本的实力。”

      温肆抬眼望向那座老旧邮驿的方向,白茫茫大雾把房屋大半轮廓吞没。

      “主线任务是投递三封滞留信件。所有的信件,应该都在那间邮驿里面。”温肆说道,“副本警告有三条,我们必须牢牢记住。不许私拆信件,不要回应雾里的声音,午夜避开海滩小路。只要违反任意一条,大概率就要触发致命危险。”

      海风卷着雾气再次袭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拖沓缓慢的脚步声,从浓雾深处慢悠悠传了出来。

      脚步声很沉,踩在碎石滩的石子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响。

      那声音一步一步,朝着他们三人所在的位置不断靠近。

      浓雾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褪色的灰布邮差制服,后背背着一个巨大、鼓鼓囊囊的帆布邮包,邮包边角磨损严重,上面沾满潮湿的泥渍。他的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灰白,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看不清瞳孔。

      他的嘴唇干裂,目光直直落在温肆、穆仰、予安三个人身上。

      “你们就是新来的邮差?”老人嗓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岛上的信件,已经堆得太多太久了。”

      他把背上沉甸甸的帆布邮包取了下来,放在湿漉漉的石头地面上。
      帆布包鼓鼓囊囊,里面塞满了厚厚的一沓又一沓信件,信封各种各样,有的纸张泛黄老旧,甚至还有不少信封上面沾染着不知名的暗色污渍。

      “这些,全都是滞留在雾屿,送不出去的信。”老邮差缓缓说道,“这么多年,来了一批又一批邮差。很多人,永远留在这片雾里面了。”

      穆仰低头看向地上鼓鼓囊囊的邮包,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收信人都在这座岛上?”穆仰问道。

      “一部分在岛上。还有一部分,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老邮差咧开嘴,露出一个看不出喜怒的笑容,“可信件不会管收信人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信写好了,就一定要送到。送不到,就是邮差的过错。”

      白茫茫的大雾还在不停流动,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不绝于耳。隐约之间,浓雾深处,似乎有无数细碎、模糊的低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诉说心事。那些话语模模糊糊,分辨不出具体内容,勾得人忍不住想要侧耳仔细倾听。

      予安神色一冷,立刻出声提醒另外两人。

      “别去听。那就是副本警告里,浓雾发出的呼唤。一旦心神被勾走,就会被雾吞噬。”

      温肆的心神一凛,强行压下心底那点想要分辨低语内容的冲动。

      老邮差弯腰,从邮包之中,抽出来三封信件,信封表面还算完整,被单独分了出来。

      “这三封,就是你们需要完成投递的主线信件。”老邮差把信件递过来,“其余堆积如山的,是岛上无数未完成的执念,不要乱碰。你们只需要完成属于你们的任务。”

      温肆伸手接过三封信件。

      指尖触碰到信封纸张的一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第一封信,信封是浅米黄色,收信人写着:林晚,雾屿西侧旧渔屋。

      第二封信,纸张发黑发脆,收信人:陈阿婆,雾屿后山老祠堂。

      第三封信,信封边角全部破损,字迹潦草,收信人:望海崖,守灯人。

      三封信件,三个不同的地点,全部散落在这座被浓雾笼罩的孤岛各处。

      “时间有限。”
      老邮差慢慢开口,“岛上的夜晚来得很快。午夜的钟声响起之后,海滩那条路,千万不要踏上去。还有,记住,无论信里面写了什么,都绝对不要拆开。拆开信件,就等于窥探他人封存的执念,是雾屿最大的禁忌。”

      说完这番话,老邮差不再多言。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消融在白茫茫的大雾之中。短短片刻,刚刚还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就彻底消散不见,只留下满地潮湿的碎石,还有那个装满无数执念的巨大邮包留在原地。

      现场只剩下温肆、穆仰、予安三人,还有手上三封沉甸甸的信件。

      海风呼啸,大雾翻涌。

      穆仰看向三封信上面标注的三个地址。

      “西侧渔屋、后山祠堂、望海崖守灯人。三处地点分散在岛屿不同方位。我们要怎么分配?”

      予安目光扫过四周无边无际的浓雾。

      “浓雾会迷惑方向,单独行动风险太高。分开走,很容易在雾里面走散,触发副本的死亡规则。”

      温肆低头凝视手中的三封信件,信封之上,仿佛裹挟着写信人沉甸甸的情绪,悲伤、思念、悔恨,种种复杂的情绪透过纸张隐隐往外渗透。

      “不要分散。”
      温肆做出决定,“三个人一同行动,按顺序一处一处完成投递。先去距离邮驿最近的西侧旧渔屋,投递第一封信件。”

      他把另外两封信件小心收好,妥善揣进内侧口袋,手上只留下写给林晚的那一封。

      就在三人准备动身,朝着岛屿西侧出发的时候。

      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声音来自那一间老旧邮驿的木门。

      明明这里除了他们,看不到半个人影,却实实在在响起了叩门的动静。

      “有人在敲邮驿的门。”穆仰瞬间握紧武器,全身神经紧绷起来。

      叩门声还在持续,节奏缓慢,一下,又一下。

      同时,浓雾里面,那细碎的低语声,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有男女老少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反反复复,重复着相似的话语。

      “我的信什么时候可以送出去……”
      “帮我把信交给他好不好……”
      “拆开看看吧,看一看里面写了什么……”

      蛊惑的声音顺着雾气钻进耳朵,不断撩拨人的心神,引诱着人去拆开那些尘封的信件。

      予安周身微微浮起一层淡淡的黑雾,以此隔绝浓雾带来的精神蛊惑。

      “不要被这些声音影响。”予安的声音冷静,穿透嘈杂的雾中低语,“这些全部都是滞留在此地信件衍生出来的执念幻象。”

      温肆目光望向那扇被不停叩响的漆黑木门。

      “不要去开门。我们的任务是投递信件,不是接收新的信件。副本警告没有提及开门的后果,但往往这种没有写明的选项,潜藏着更大的凶险。”

      叩门声依旧不停,在空旷的雾屿之上回荡。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背离邮驿的方向,踏入茫茫白雾之中,朝着西侧旧渔屋的方向前行。

      四周能见度极低,只能勉强看清身前一两米的范围。脚下的道路时而碎石滩,时而泥泞土路,路边时不时能够看见废弃倒塌的破旧小屋,残破的木窗在海风之中吱呀摇晃,在浓雾里露出黑洞洞的窗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静静窥视过路的邮差。

      海浪的声响忽远忽近,很容易混淆人的方位感,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误走到午夜禁止通行的海滩小路。

      穆仰一边往前走,一边不断辨认周遭环境,时刻留意脚下的岔路。

      “我们要时刻分辨方向,不能走到海滩那条路上去。距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可一旦走错,就算还没到午夜,说不定也会提前招惹灾祸。”

      予安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时不时回头扫视身后的浓雾。这片岛屿的雾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他们走过之后,身后的路径很快就被白雾重新填满,来时的路直接消失不见,根本没有回头的余地。

      “退路已经被浓雾封死。”予安说道,“我们只能一路向前。”

      走着走着,前方的雾气之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座低矮破旧的木屋轮廓。木头墙体被海风常年侵蚀,发黑腐朽,屋顶瓦片残缺不全,屋门口挂着一截断掉的渔网,随风轻轻飘荡。

      看样子,这就是信件上面写的,西侧旧渔屋。

      可渔屋的门大开着,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看不到半个人影。

      温肆抬手,抬手示意穆仰和予安停下脚步。

      “到地方了,收信人林晚,就在这里。”

      三人缓步走上前,站在渔屋的木门之外。

      屋内黑漆漆的,浓雾顺着敞开的房门,源源不断往屋子内部灌进去。屋子里面摆放着老旧渔筐、残破船桨,地上散落着破碎贝壳。整间屋子,处处都透露着荒废已久的气息,根本不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

      穆仰皱起眉。

      “这里看着早就被废弃了,真的有人住在这里?”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子里面,传来了女人轻轻的叹息声。

      那叹息很轻,混杂在雾里,幽幽地飘出来。

      “信……是寄给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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