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为题》无尽钟夏

27、「永夜藏书馆」真爱降临 克莱因临时

　　蛛网般的裂痕在《契约本源录》封皮上不断蔓延，细密的纹路朝着典籍深处疯狂生长。整座圆形大厅震颤不休，碎石与古籍碎屑如同骤雨般持续坠落，远处林立的书架接二连三发出濒临崩断的刺耳吱鸣，灰黑色的规则气流在半空无序翻涌、冲撞，每一次震荡，都让空间褶皱变得愈发明显。

　　【本源持续受损，永夜藏书馆稳定性持续下降。若裂痕进一步扩张，副本将进入不可逆崩塌阶段。】

　　冰冷的系统提示反复回荡在三人意识之中，像一记记沉重的警钟。

　　温肆掌心依旧紧紧贴在古籍粗糙的封皮上，源源不断输送出去的精神力如同投入无底深渊。一旁，予安催动的漆黑黑雾牢牢缠绕住典籍另一侧，两股力量持续拉扯、互相对冲，谁都无法彻底压制对方。穆仰单膝跪在高台台阶之上，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渍，蔓延至下颌的青黑色咒毒依旧在缓慢游走，方才脱手滚落的短刃静静躺在几步之外的石面上，发出微弱的反光。

　　他勉强抬起头，视线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高台顶端对峙的两人，随时准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起身支援。

　　“再这样僵持下去，不用分出胜负，我们所有人都会埋葬在这里。”穆仰沙哑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震颤声，飘向高台之上，“温肆，再继续强行冲击本源，规则反噬会直接重创你的意识。”

　　予安唇角凝着一层冷硬的弧度，黑雾随着他呼吸起伏不断涌动：“眼下进退都是死局。想要脱身，唯有彻底夺取本源，强行压制整片空间的躁动。”

　　“不可能让你得逞。”温肆稳住摇晃的身形，眼底没有半分退让。

　　就在双方即将再度催动力量、进行新一轮猛烈角力的瞬间，整片剧烈晃动的大厅，骤然一静。

　　所有无序冲撞的规则气流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按住，空中漂浮的纸渣、碎石悬停在半空，原本刺耳不断的崩塌异响尽数消散。前一秒还濒临瓦解的空间褶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抚平，仿佛狂暴肆虐的风浪，在这一刻骤然平息。

　　温肆心口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望向大厅入口的方向。

　　一道身形静静伫立在光影交界之处，一身冷调的衣料不染半点尘土，周遭没有汹涌磅礴的力量外放，可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整片永夜藏书馆躁动不安的规则，便尽数俯首收敛。

　　是克莱因。

　　温肆的呼吸下意识滞了半拍。

　　时隔许久再度看见这张脸，塞壬小镇翻涌的深海、礁石之上冰冷的交易、那一枚扎根在他胸口、持续牵动感知的灵魂印记，无数记忆碎片瞬间在脑海里翻涌上来。他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更没有出声点破对方的身份。

　　一旁的穆仰微微蹙眉，眼底写满警惕，他只能辨认出来者实力深不可测，却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

　　予安周身盘旋的黑雾下意识一敛，邪神本能地感知到来者力量层级远在自己之上，原本势在必得的锋芒瞬间收敛大半，戒备地看向来人，没有贸然发动攻击。

　　克莱因缓步向前，从容穿过寂静的圆厅，一步步踏上古籍堆砌而成的高台石阶。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争执不休的典籍之上，而是径直落在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温肆身上，浅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对方破皮渗血的小臂，又掠过温肆沾染尘土与血痕的衣摆，清冷的嗓音清晰地响彻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

　　“怎么受了这么多伤？还流血了，你身上的味道真难闻。”

　　话音稍稍停顿片刻，他目光依旧锁在温肆身上，淡淡续上一句：
　　“我送你的东西呢？”

　　没有质问，没有敌意，算不上关切，更像是一种带着疏离感的、纯粹的审视。

　　温肆垂了垂眼，声音很轻：“坏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多解释缘由，不铺垫前因后果。

　　一句话落下，穆仰和予安同时怔住。

　　谁也没有料到，这位凭空现身、仅凭气场就稳住整个崩塌边缘副本的神秘人，开口先是点评温肆一身狼狈，紧跟着问起一件无人知晓的物件，而温肆只回了简短的两个字，两人之间暗藏的暗流，旁人完全摸不着头绪。

　　穆仰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往前挪动半步，隐隐有护在温肆身侧的意味，低声开口发问：“你是谁？”

　　克莱因没有转头看他，视线依旧停留在温肆身上，并未回应穆仰的问话，眸色淡得看不出喜怒，无从判断他听见答案之后是失落，或是无所谓。

　　予安攥紧心神，周身黑雾保持戒备状态，冷声道：“此乃永夜藏书馆核心之地，阁下贸然介入，意欲何为？这本《契约本源录》，事关灵魂契约本源，还请不要横加干涉。”

　　克莱因终于缓缓移开目光，垂眸看向封皮布满裂痕的《契约本源录》。他没有伸手触碰典籍，只是微微抬了抬指尖，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无声流淌而出，覆盖在古书表面。那些疯狂蔓延、象征毁灭的蛛网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闭合、淡化，躁动不安的契约符号重新归于平稳，原本狂暴四散的灰黑色规则气流，如同归巢的鸟群，缓缓汇入典籍之内。

　　高台基座持续的震颤彻底停止，远处摇摇欲坠的书架不再发出哀鸣，整个副本濒临崩塌的不可逆趋势，被他轻而易举地强行逆转、修复。

　　仅仅抬手之间，濒临毁灭的永夜藏书馆，重归稳定。

　　穆仰瞳孔微缩，心底掀起巨大波澜。他一路走到这里，清楚这本本源典籍牵动整个副本根基，一旦受损，崩塌几乎无可挽回，可眼前这个人，仅凭简单的动作，就修复了所有人拼尽全力都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予安脸色沉了几分，清楚双方差距悬殊，继续出手毫无胜算，只能按捺住争夺典籍的心思，静观其变。

　　温肆站在原地，心绪翻涌，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有他自己清楚，眼前这个人，正是当年在塞壬小镇，和穆仰定下灵魂交易的存在，是握着他一缕灵魂的克莱因。那句问话指向海洋之泪，那件来自深海的信物已经彻底损毁，这件事，他不打算告诉穆仰，更不会让予安知晓。一旦秘密公之于众，他身上的把柄会立刻被予安利用，穆仰长久以来背负的愧疚也会被无限放大，局面只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有些秘密，只能先独自压在心底。

　　克莱因处理完典籍的裂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肆。

　　“闹剧到此为止。”

　　简单五个字落下，属于副本通关的提示，准时在所有人脑海之中响起。

　　【永夜藏书馆副本危机平息，核心本源修复完成。】
　　【参与者：温肆、穆仰、予安，达成通关条件。】
　　【副本结算通道即将开启，可选择返回中转站。】

　　穆仰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温肆，眼神里满是错愕。他预想过无数种通关结局，拼死摧毁典籍、合力击退强敌，却从来没有想到，最终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尾。他心里藏着无数疑问——方才两人那段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对方问的是什么东西，温肆口中“坏了”指的又是什么，可眼下时机不对，他只能暂且压下满腹疑惑。

　　予安沉默片刻，压下心中不甘。他清楚眼下没有继续周旋的余地，在这位神秘强者面前继续纠缠，只会徒增风险。他深深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的《契约本源录》，又扫过一旁的温肆与穆仰，周身黑雾缓缓向内收拢、褪去。

　　“今日暂且作罢。”予安留下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落毕，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大厅外侧走去，等候传送通道开启。

　　高台之上，只剩下温肆、穆仰，还有克莱因。

　　穆仰再度看向克莱因，依旧带着戒备：“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出手修复副本？”

　　克莱因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作答，只是再度看向温肆，语气依旧清淡：“下次不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如同散去的雾气，缓缓消融在空气之中，没有留下更多信息，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来历与目的。

　　自始至终，他没有透露任何和塞壬小镇相关的线索，也没有提起灵魂交易分毫。

　　穆仰皱着眉，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到底是什么来头……力量实在太过恐怖。”

　　温肆侧头看向他，神色如常，语气听不出异样：“不清楚。看模样，应当是和副本底层规则息息相关的存在。”

　　他刻意避开所有关于克莱因身份、方才那段对话的话题，不动声色地将心底汹涌的思绪尽数掩藏。方才克莱因那句直白的问询，自己简短的回应，两人短暂对视之间，无数只有他能读懂的暗流涌动，全部被他妥善封存，变成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穆仰没有察觉到温肆细微的情绪变化，只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手臂蔓延的青黑色纹路，还有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

　　“不管怎么说，总算通关了。先等传送通道开启，回到中转站再说。至于那本本源典籍，还有刚刚凭空出现的这个人，后续我们慢慢梳理线索。”

　　“好。”
　　温肆轻轻应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胸口的位置。

　　那枚灵魂印记安安静静蛰伏在血肉之下，没有躁动，却时刻提醒着他，塞壬小镇留下的交易从来没有消失。克莱因今日骤然现身、轻描淡写稳住整个副本，还特意提起海洋之泪的模样，更是印证了对方远超想象的能力。

　　长线埋下的隐患依旧悬在头顶，只是此刻，无人知晓，唯有他一人心知肚明。

　　半空之中，柔和的白光缓缓铺开，属于中转站的传送通道缓缓成型，笼罩住两人周身。

　　永夜藏书馆的风波，就此暂时落幕，可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