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为题》无尽钟夏

29、「雾屿邮差」莫名其妙 第二封信，

　　幽幽的女声自漆黑的渔屋内部飘出，混在潮湿的海风里，轻飘飘落在三个人的耳中。

　　穆仰瞬间横步挡在温肆身前，右手紧紧攥住腰间的短刃，刀刃在白雾之下泛出一点冷冽的寒光。他目光死死盯住屋内那片浓稠化不开的黑暗，不敢贸然踏进去。

　　予安指尖萦绕一丝浅淡黑雾，没有直接发动攻击，只是将力量铺开，护住三人的精神屏障，隔绝浓雾源源不断的精神侵蚀。

　　“小心，不要贸然往里走。”予安低声提醒，“分不清这到底是活人，还是岛屿执念幻化出来的幻影。”

　　渔屋的木门被海风一吹，吱呀一声摇晃，门框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屋内的叹息还在断断续续响起，却始终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形。

　　温肆捏着那封寄给林晚的米黄色信封，信封纸面被岛上的潮气浸得微微发软。他没有直接跨入屋内，就站在门槛之外，出声开口。

　　“我们是岛上新来的邮差，有你的信件。”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过了片刻，那个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上去带着薄薄的怅然，还有一丝期盼。

　　“递进来吧。我……不方便走到门外。”

　　穆仰眉头拧得更紧。

　　“为什么不出来？”

　　“外面的雾，会吃掉我。”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悲凉，“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一步都不能跨过这间屋子的门槛。”
　　好吧，予安想笑。

　　这句话落下，周遭的白雾仿佛流动得更加汹涌，丝丝缕缕的白汽钻进门缝，缠绕在渔屋的梁柱之上。

　　温肆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封。副本规则只要求将信件投递到收信人的手上，并没有规定投递的方式。可是副本三条警告只写明不许拆信、不要回应雾中呼唤、午夜不走海滩小路，却没有说明，将信件隔着门框递进去会不会触发未知的危险。

　　风险就藏在这种没有标注的空白地带。

　　“不能直接递进去。”温肆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们根本无法确认里面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林晚。万一这是浓雾制造出来的诱饵，信件一旦交过去，说不定我们会直接中招。”

　　屋子里面的女声听见这句话，陡然低落下来，多出几分委屈。

　　“你们不肯把信给我吗？那是写给我的信啊。我等这一封信，已经等了好多年。”

　　话音刚落，渔屋四周的白雾开始翻滚盘旋，无数细碎的低语又一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耳边盘旋回荡。

　　“把信给她吧。”

　　“只是递一封信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快把信件送进去，完成你的任务。”

　　蛊惑的声音一层叠一层，不断劝说着他们交出手中的信封。

　　予安的精神屏障微微震颤，浓雾的执念力量正在不断冲击他的黑雾屏障。他的面色冷了几分，额角渗出一丝薄汗。在这个副本当中，他的力量被浓雾压制，维持屏障要持续消耗大量咒力。

　　“这些执念在放大我们心底急于完成任务的念头。”

　　予安咬了咬后槽牙，“不要被话术裹挟，任务要求投递信件，但前提是，确认对方是真正的收信人。”

　　穆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渔屋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张褪色老旧的渔妇画像。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温婉，发丝被海风拂动，画像边角已经被潮气腐蚀得发毛。

　　“那幅画像。”穆仰抬手指向屋内墙面，“画像上的人，会不会就是林晚？”

　　温肆顺着他指向的方向望过去。隔着朦胧雾气，能够隐约看清画像女子的样貌。

　　屋子里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幽幽的笑意。

　　“没错，那就是我。我就是林晚。”

　　可就在这时，温肆敏锐捕捉到一处不对劲的细节。那一张画像的脖颈位置，有一道淡淡的暗色裂痕。

　　“画像有破损。”温肆沉声说道，“雾屿的执念幻象，往往依托旧物件生成。如果它仅仅是依附画像诞生的幻影，就算我们把信交出去，也不算真正完成投递。系统不会判定任务完成。我们不能赌。”

　　屋内的气息骤然变冷。

　　方才还带着委屈怅然的女声，一瞬间彻底变了腔调，变得尖利又怨毒。

　　“你们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渔屋的木门猛地“哐当”一声狠狠关上。

　　隔绝了屋内的景象，只留下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滩涂上回荡。

　　门外的浓雾骤然暴涨，白茫茫的雾气几乎要将三个人彻底吞没。四周的温度飞快往下坠落，海风变得刺骨寒凉。

　　“它被我们识破了。”穆仰沉声道，“刚刚那个，果然只是幻象。”

　　门的内侧，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刺耳声响。滋啦——滋啦——一下又一下，听得人头皮发麻。

　　“信是我的……把信留给我……”怨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予安抬手，黑雾向外扩散，硬生生将扑过来的浓雾逼退一小片范围，给三人留出一小块安全的空间。

　　“幻象被激怒，会吸引更多岛上的执念过来。我们不能长久耗在这里。”予安冷静判断局势，“如果林晚不是这个屋子里面的幻影，那真正的林晚在哪里？”

　　温肆低头看着手上的信封，指尖摩挲信封上面书写的字迹。

　　信封上，除了收信人林晚，还有一行极淡、几乎被潮气磨灭的小字，刚刚被浓雾遮挡，直到此刻才显露出来。

　　【如若我已不在，便将信投入屋后的海蚀洞。】

　　一行字迹浅浅印在信封右下角，藏在纸张褶皱之间，差一点就被彻底忽略。

　　“在这里。”温肆眼睛微微一亮。

　　“信封上还有一行备注。如果收信人本人已经不在此处，信件就要投入屋后的海蚀洞。”

　　穆仰立刻绕到渔屋房屋后方。

　　穿过一片丛生的枯黄海草，礁石林立的后方，果真出现一处黑漆漆的海蚀洞。洞口被涨潮涌上来的海水半淹没，海浪一遍遍拍击洞口的礁石，洞内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潮湿阴冷的水汽源源不断从洞口弥漫出来。

　　海浪撞击礁石，哗哗作响。

　　“就是这里。”穆仰回头喊道。

　　渔屋门板后的刮擦声变得愈发疯狂，仿佛里面的幻象察觉到他们的打算，疯狂地想要阻止。

　　“不许！不许扔进去！那封信是我的！”

　　温肆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捏住信封，手臂微微用力，将那一封米黄色的信件，准确投入海蚀洞黑漆漆的洞口之中。

　　纸张划过空气，转瞬就落入洞中，被翻涌的海水一卷，彻底消失不见。

　　就在信件消失的一瞬间。

　　【主线任务第一封信件投递完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三个人的脑海之中同步响起。

　　笼罩在渔屋周边疯狂翻涌的白雾，一瞬间消散大半。渔屋门板上传来的指甲刮擦声响，戛然而止，那股怨毒的气息也随之彻底褪去。

　　周遭纠缠耳边的无数蛊惑低语，也短暂的安静下来。

　　紧绷的危机暂时解除。

　　穆仰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收起手中的短刃。

　　“总算搞定第一封。还好发现了信封上的备注，差一点就被幻象骗过去。”

　　予安收回向外铺展的黑雾，咒力的消耗让他脸色稍稍发白。副本浓雾对邪神力量的压制依旧存在，每一次动用能力，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这个副本的危险就在于此。”予安缓缓开口，“不会直接制造致命怪物冲上来厮杀，而是用幻象、用共情，引诱我们主动踩进禁令陷阱。一旦我们心软把信交给幻象，我们就会成为雾屿之中，又一批永远走不出去的邮差。”

　　温肆将已经空出来的手收回，从内袋取出剩下两封还没有投递的信件。

　　第二封，寄往后山老祠堂，收信人陈阿婆。第三封，送往望海崖，守灯人。

　　天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下来。原本灰白的雾气，染上一层灰蒙蒙的暗调。岛屿的白昼格外短暂，黑夜正在快速降临。

　　“天色要黑了。”温肆抬眼望向被大雾遮蔽的天空，“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赶往后山祠堂。要尽量在午夜到来之前，完成剩下两封信的投递。千万记住，不要误入海滩那条禁行小路。”

　　海风呼啸，浓雾再次缓缓聚拢过来，重新笼罩住他们四周。来时的道路依旧被白雾彻底掩埋，没有回头路。

　　三人调整好状态，调转方向，朝着岛屿后山的方向出发。

　　脚下的土路变得泥泞湿滑，路边荒草丛生，随处可见废弃的旧屋、破碎的旧灯笼，还有散落在泥土之中，大量早已腐烂的旧信封碎片。无数没能投递成功的信件，就这么腐烂在这片孤岛的泥土里面，化作诅咒的一部分。

　　往前走了一段路程，道路分出两条岔路。

　　一条路面泥土混杂碎石，向上蜿蜒，通向山林深处，那是去往老祠堂的山路。

　　另一条，路面铺满圆润的贝壳，能够听见更加清晰汹涌的浪涛声，那是副本警告明令禁止的海滩小路。明明距离午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那条小路的方向，却飘来一阵阵诱人的、温柔的呼唤声。

　　“往这边来吧……走这条路会更近哦……”

　　雾中的声音循循善诱，蛊惑他们走上那条死亡通路。

　　穆仰立刻移开视线，不去看向贝壳铺就的那条海滩岔路。

　　“不要听，不要看。”

　　三人全部收回目光，脚步坚定不移，踏上通往后山的泥泞山路。

　　山林之间雾气更重，参天古树的枝干扭曲交错，枝叶将本就微弱的天光遮挡得一干二净。林中到处弥漫着潮湿腐朽树叶的味道。

　　走着走着，前方雾气之中，隐隐出现了几座破败的土坟。坟头长满荒草，墓碑风化严重，上面的名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而在坟地的更深处，一座破旧古朴的祠堂，静静矗立在密林之间。

　　残破的朱红大门半敞着，祠堂屋檐挂着几串褪色发白的纸钱，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牌匾上写着“陈氏宗祠”，正是信件上标记的后山老祠堂。

　　还没有走近，祠堂里面，就传来老人苍老沙哑的咳嗽声。

　　“咳咳……我的信……是不是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