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为题》syluss

22、「永夜藏书馆」第三十五颗心脏 我只是喜欢

　　实验室里翻腾的黑雾尽数褪去。

　　石阶通道重新恢复了安静。予安缩回到回廊中段的阴影当中，将四散的邪神黑雾一点点收回体内。他面色冷峻，情绪没有外露，表面看不出丝毫挫败。力量损耗过半之后他无法贸然发起进攻，只能沉下心慢慢积蓄咒力。永夜藏书馆的规则依旧束缚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旦贸然行事，系统的抹杀机制便会立刻启动。

　　予安心里十分清楚局势的走向。

　　卡莱诺的立场飘忽不定，完全依靠情绪行事，谁也猜不透他下一步的打算。馆主在暗处不断酝酿新的幻境。温肆靠着灵魂印记的反噬击退了邪神触手，可自身也透支了大量的生命力。穆仰身受重伤，咒毒持续侵蚀躯体，战斗力大幅度下降。现在暂缓出手，等待两人的精神力继续衰减，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予安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双眼，开始运转邪神会的秘法吸收藏书馆内游离的负面能量，以此弥补刚才战斗流失的力量。

　　卡莱诺收回全部的金属器械归位。三十五只玻璃培养罐里的心脏平稳搏动，源源不断地释放精神波动。他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穆仰，又扫过气息虚弱的温肆，目光没有丝毫怜悯。他插手阻止予安掠夺灵魂印记，从来不是出于善意。藏书馆内部的力量平衡一旦被打破，他收藏心脏的计划就会受到影响。他不会帮助任何人，也不会彻底站在谁的对立面。

　　“馆主很快就会开启第二分区。”卡莱诺靠在操作台边缘，语气平淡无波，“第一道通行密码藏在第一分区尽头的典籍之中。你们耽搁的时间太久，馆主已经加快了幻境生成的速度。海洋之泪彻底损毁，你们没有任何精神防御的道具，进入第二分区之后，幻境带来的侵蚀会成倍增加。”

　　温肆弯腰拾起地上碎裂的海洋之泪的残片。晶石再也无法凝聚能量，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他攥着冰冷的碎片，随后松开手任由碎片滚落地面。胸口的灵魂印记隐隐作痛，契约反噬过后留下的不适感迟迟没有消退。馆主释放的精神干扰并没有停止，细碎的幻影在实验室的墙角不断游走，无时无刻不在窥探他的情绪。

　　穆仰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后背邪神咒力造成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咒毒顺着血液不断蔓延，四肢出现了麻木的迹象。他撕下身上破损的布条简单包扎伤口，动作略显迟缓。刚才舍身阻拦黑雾触手的那一击，给他的身体留下了难以短时间愈合的创伤。

　　“卡莱诺说的没错。”穆仰喘着气开口，“前人留下的笔记里明确写着，一天解锁一个分区。我们今天必须拿到第一道通行密码，不然明天根本无法进入第二分区。馆主不会给我们拖延的机会，它会不断制造幻境逼迫我们触碰黑色禁书。”

　　温肆轻轻点头。

　　他环视了一遍这间地下实验室。四十二只培养罐损毁了七只，剩余三十五颗心脏持续向外散发出压迫感。卡莱诺依旧驻守在这里，不会跟随他们前往回廊。予安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同样不会现身同行。前路只能依靠他们两个人独自前行。穆仰身受重伤战斗力不足，而自己失去晶石的庇护，直面馆主幻境的时候将会无比被动。

　　“我们先离开实验室，返回第一分区的回廊。”温肆做出决定。

　　穆仰点头应允。两人不再停留，迈步走向向下蜿蜒的石阶通道。卡莱诺没有阻拦他们离开，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三十五颗心脏跳动的频率出现了细微的起伏，没有人知晓他此刻混乱的脑海里正在盘算着什么。

　　两人沿着石阶向上行走。

　　煤油灯昏黄的火光不断晃动。予安隐在拐角的阴影里，目光紧紧跟随着温肆的身影。他没有发动攻击，只是默默观察温肆精神力的恢复情况。邪神黑雾收敛得严严实实，让人察觉不到一丝气息。温肆察觉到那道窥探的视线，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现阶段和予安起冲突毫无意义，对方只防御不进攻，贸然出手只会让自己白白消耗体力。

　　走出石阶通道，两人重新回到永夜藏书馆狭长的回廊之中。

　　高耸的书架直插漆黑的穹顶。冷白色的吊灯光线昏暗，旧纸张发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馆主感知到两人回归回廊，立刻启动了幻境的全新模式。上一次制造的单一幻影全部消散，这一次馆主放弃了固定形态的幻影，转而利用环境制造沉浸式的幻境。回廊两侧书架上的白色书脊典籍纷纷自动翻开书页，纸张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无数死者的记忆碎片化作漫天的虚影，在回廊之中来回飘荡。

　　前人笔记里提到的第一道通行密码，就藏在回廊最深处那一本灰色书脊的记忆典籍当中。想要拿到密码，就必须完整翻阅整本书，进入死者的记忆幻境之中走完对方完整的一生。没有海洋之泪进行防护，进入幻境的一瞬间，馆主就能完整读取温肆全部的意识，放大他所有的疲惫、痛苦与不安。一旦沉浸其中无法挣脱，意识就会永远被困在书页里。

　　穆仰挪动受伤的身体挡在了温肆身前。

　　“幻境的强度提升了不少。我先进入幻境探路，你在外面戒备。一旦我的意识出现异常，你就用中转站残留的精神震荡药剂唤醒我。”

　　温肆摇了摇头。
　　“不行。你的身体被咒毒侵蚀，精神力本就不足，独自进入幻境风险太大。馆主懂得逐个击破的战术，它会优先击溃精神薄弱的一方。我们两个人一同进入幻境，互相牵制，互相警醒对方。”

　　穆仰明白温肆的顾虑，没有继续争辩。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回廊尽头的书架前。灰色书脊的典籍静静摆放在第三层的位置，封面粗糙老旧，书页微微泛黄卷曲。温肆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书页的刹那，一股强劲的拉扯力瞬间席卷全身。穆仰紧随其后，一同被拉入死者的记忆幻境之内。

　　幻境构建出一座偏僻的老旧小镇。

　　天空始终灰蒙蒙的一片，没有太阳。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平房，来往的行人神色麻木，所有人都重复着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幻境里的死者是曾经进入藏书馆的一名资深玩家，他一辈子都在不停探索副本，不断规避危险，小心翼翼地活着，可最后依旧没能逃出卡莱诺的实验室，心脏被对方取走收藏。馆主利用这个人一生的遗憾编织幻境，不断暗示温肆和穆仰，就算拼尽全力挣扎，最后的结局也注定是失败。

　　馆主的意志渗透进幻境的每一个角落。

　　它绕过穆仰，全部的精神压力倾泻在毫无防御的温肆身上。幻境不断放大温肆内心的无力感。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战斗时的画面，穆仰遍体鳞伤的模样、卡莱诺冷漠的神态、予安贪婪的眼神一遍遍回放。灵魂印记传来一阵阵酸痛，他开始不自觉地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能不能顺利拿到密码，怀疑自己能不能销毁《契约本源录》活下去离开副本。

　　穆仰立刻察觉到温肆的意识开始动摇。

　　咒毒依旧在侵蚀他的神经，身体传来阵阵剧痛，可他还是快步走到温肆身旁，用力拍了拍温肆的肩膀。

　　“不要沉浸幻境当中。馆主就是靠放大负面情绪吞噬人的意志。眼前的一切全部都是假象，死者的结局不代表我们的结局。”
　　温肆强迫自己收回涣散的目光。

　　没有晶石辅助，抵抗幻境只能依靠极致的专注。他按照前人笔记记载的方法，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建立精神屏障，隔绝幻境传递过来的消极暗示。死者的记忆按照时间线一步步推进，幻境里的玩家一步步走向藏书馆，一步步走向地下实验室，一步步靠近卡莱诺。画面不断冲击着温肆的心神。

　　就在幻境即将播放死者死亡的片段时，回廊之外的现实空间发生了变故。

　　予安不再单纯地观望。他评估过后认为温肆的精神力已经被幻境消耗大半，正是出手的最佳窗口期。副本规则的监察力度在幻境开启的阶段有所减弱。邪神黑雾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书架周围，黑雾化作极细的丝线，顺着幻境和现实的缝隙钻了进去。丝线的目的不是剥离灵魂印记，而是干扰幻境内部温肆的判断力，让他彻底沉溺死者的悲剧当中无法自拔。

　　卡莱诺不知何时离开了地下实验室。

　　三十五只培养罐依旧留在实验室里，他孤身一人走上回廊。银灰色的眼眸冷冷注视着蔓延开来的邪神黑雾。他不清楚予安这次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混乱的思绪驱使他做出行动。他操控回廊里书架脱落的金属固定件，金属零件高速飞出，朝着黑雾丝线狠狠砸去。零件撞击黑雾之后迸发出黑色的火星，丝线的蔓延速度被迫放缓。

　　予安没想到卡莱诺会主动走出实验室来到回廊。

　　他被迫分出一部分黑雾抵挡卡莱诺的攻击，无法全身心干扰幻境内部的温肆。馆主察觉到外部三方势力再次交锋，顺势加大幻境的压迫力度。死者临死前的绝望情绪被无限放大，温肆的额头渗出冷汗，精神快要到达承受的极限。穆仰一边抵抗幻境的侵蚀，一边留意外界的动静，后背的伤口因为情绪紧绷再次渗出血迹。

　　幻境里的死者翻开最后的典籍，写下了第一道通行密码。

　　密码的字符在温肆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温肆拼尽最后的意志力牢牢记住这串字符，随后集中全部意念挣脱幻境的束缚。穆仰紧随其后，两个人的意识猛地从记忆幻境之中抽离出来，重新回到永夜藏书馆冰冷的回廊里。

　　幻境彻底消散。灰色书脊的典籍缓缓合上。

　　予安的黑雾丝线没能达成目的，只能不甘地收回力量。卡莱诺也停下了操控金属零件的攻击动作，退到一旁的书架边。第一道通行密码成功到手，馆主的第一分区任务正式完成。系统的提示音在两人脑海里响起，提示第二分区即将在次日自动解锁。

　　穆仰大口喘着粗气，咒毒带来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小臂的位置。温肆的精神消耗过度，脸色苍白无比。没有海洋之泪的日子里，每一次幻境探索都是一场生死博弈。予安蛰伏蓄力，卡莱诺立场不明，馆主的手段愈发阴险。第二天进入第二分区之后，危险将会再上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