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为题》syluss

23、「永夜藏书馆」第一分区 这里被分为

　　幻境消散后，灰脊典籍静立在书架之上，书页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哑的摩擦声响，仿佛方才那场裹挟着绝望记忆的一切，都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温肆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无意识攥紧，额角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方才幻境里层层叠叠压过来的无力感依旧盘踞在神经末梢，没有海洋之泪构筑的精神屏障缓冲，馆主的意志几乎要顺着他的意识缝隙钻进来。胸口处灵魂印记持续传来钝重的酸胀，那是之前契约反噬留下的余痛，在高强度精神拉扯之下，再度隐隐作痛。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不久之前，这里还曾攥着海洋之泪碎裂之后余下的冰冷晶石碎片，如今碎片早已滚落，散落在回廊不知名的角落。唯一能够抵御精神侵蚀的道具彻底损毁，往后每一次直面幻境，他都只能依靠自身薄弱的意志硬扛。光是想到这里，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便顺着脊椎缓缓向上蔓延。

　　穆仰站在他身侧，呼吸粗重紊乱。后背包扎伤口的布条早已被新渗出的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一点点晕开布料边缘，顺着腰侧往下蔓延。咒毒侵蚀的范围还在扩张，小臂皮肤下隐约泛出一层不正常的青黑，四肢发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连抬手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感。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僵硬刺痛，那是毒素持续浸润肌体最直观的信号。

　　“拿到密码了？”

　　穆仰偏过头看向温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费额外的气力。

　　“嗯。”
　　温肆缓缓点头，闭了闭眼，强迫纷乱的思绪安定下来，“字符我记牢了，不会出错。系统提示第二分区明天解锁，今天我们暂时不用继续深入。”

　　话音落下，周遭寂静片刻。

　　永夜藏书馆的回廊之中，没有风声，没有鸟鸣，只有远处不知名角落传来书页轻微抖动的细碎声响。那些散落飘荡的记忆虚影，在幻境破碎之后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愈发稀薄，如同游曳在空气里的尘埃，安静地蛰伏在书架缝隙之间，持续不断地窥探着两人此刻的状态。

　　不远处，予安收回四散的邪神黑雾，丝丝缕缕漆黑的雾气顺着空气回流，尽数隐入他宽大的衣摆之下。他依旧立在阴影之中，身形大半被高耸书架投下的暗影遮盖，冷峻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眸子沉沉落在温肆身上，里面藏着未曾熄灭的算计。方才他借着幻境开启、副本规则监察弱化的时机出手，本想借黑雾丝线搅乱温肆心神，最终却被突然现身的卡莱诺打断，计划落空，他却没有丝毫焦躁，只是安静积蓄着体内尚未补足的咒力。

　　他很清楚，现在绝非死战的最佳时机。

　　温肆已经成功获取第一道通行密码，短期之内核心目标已然完成；穆仰身负重伤，咒毒持续扩散，行动能力大打折扣；温肆精神力透支严重，短时间内也难以再次承受高强度的精神冲击。三方制衡的局面依旧稳固，一旦他强行发难，卡莱诺极有可能再次出手阻拦，馆主也会顺势坐收渔利，最终损耗最重的只会是他自己。与其做无用功，不如沉下心休养，静静等待下一个更合适的出手契机。

　　卡莱诺斜倚在侧边书架旁，指尖随意摩挲着冰冷的金属书档。方才激射而出、阻挡黑雾丝线的金属零件散落在回廊地面，零星几点黑火星缓缓熄灭。三十五颗搏动的心脏依旧安放在地下实验室的培养罐中，他临时离开，却丝毫不担心藏品受损。那些心脏持续释放出的精神波动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但凡有外力贸然大肆破坏实验室，最先触发反噬的，便是入侵者本身。

　　他抬眼，视线交替扫过温肆、穆仰，最后落向阴影里的予安。

　　“任务暂时完成，你们打算留在回廊休整，还是退回实验室？”卡莱诺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偏向，“第一分区没有绝对安全的角落。馆主不会就此安分，就算不再开启大型记忆幻境，细碎的精神干扰也会持续不断。予安不会轻易放弃机会，只要你们意识松懈一瞬，他依旧会伺机出手。”

　　温肆抬眼看向卡莱诺，认真斟酌着对方话语里暗藏的利弊。

　　“实验室里遍布你的培养罐，待在那里，等同于置身你的领地，风险更高。”

　　“领地算不上。”
　　卡莱诺轻轻嗤了一声。
　　“我不会主动对你们动手，但我也不会特意保护你们。至于予安，他若是敢在实验室大范围催动黑雾，扰动那些心脏的精神波动，最先被反噬的会是他自己。你们可以自行权衡利弊。”

　　穆仰微微蹙眉，侧过头，低声和温肆商量。

　　“我伤势拖不起，需要一段时间静坐压制咒毒。回廊开阔，四面八方都有可能遭袭；可实验室有卡莱诺在，至少能牵制住予安一部分行动。我们两个人现在都处于弱势，多一层牵制，就多一分喘息的余地。”

　　温肆沉默思索片刻，目光扫过绵延无尽的书架，又看向穆仰小臂不断扩散的青黑色毒素痕迹。

　　穆仰的状况不容乐观，咒毒持续扩散，若是得不到喘息压制，不用等到明日进入第二分区，战斗力就会彻底崩塌。而他自己精神损耗严重，短时间内也无法再应对高强度突袭。两方休整，确实需要一处能形成微妙制衡的空间。回廊无遮无挡，馆主的精神干扰无所不在，予安随时可以从任意一处阴影发起偷袭，安全性远不如地下实验室。

　　“那就暂时回地下实验室。”温肆做出决断，“但我们不会靠近那些培养罐，找一处远离操作台的角落休整就够。我们不会触碰你的任何藏品，互不越界。”

　　“随你们。”卡莱诺淡淡应下，率先转身，朝着通往实验室的石阶方向缓步走去。

　　予安站在阴影里，没有上前阻拦。他很清楚，此刻强行追击没有意义。温肆已经记住通行密码，核心目标达成；穆仰身负重伤、温肆精神透支，两人都处在低谷，可卡莱诺摆明了不会任由他肆意掠夺。三方制衡之下，贸然开战只会让自身力量再度损耗，得不偿失。

　　他只是静静目送三人的身影朝着石阶通道移动，狭长的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光。

　　“我不会一直给你们喘息时间。”
　　予安的声音从阴影里轻飘飘传出，清晰地落在温肆耳中，“第二分区开启之后，馆主的幻境会更加凶险，到时候，可不会再有旁人凑巧打断我的动作。”

　　温肆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冷声道：“有什么手段，等到时候尽管来。”

　　说完，他扶着状态越来越差的穆仰，跟上前方卡莱诺的步伐，踏入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

　　煤油灯悬挂在石壁凸起处，昏黄摇曳的火光把几人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一路向下延伸。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人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实验室方向隐约传来的、整齐规律的搏动声——那是三十五颗心脏持续跳动，源源不断向外释放着微弱却持续的精神波动。

　　每往下走一级台阶，空气便愈发阴冷潮湿几分。石壁上凝结着薄薄一层水汽，指尖触碰上去，冰凉刺骨。通道蜿蜒幽深，仿佛没有尽头，周遭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单调冰冷的岩石，不断放大着人心底潜藏的不安。

　　重新踏入地下实验室的瞬间，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七只碎裂的培养罐残骸还堆在角落，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残存的液体在地面凝成小小的水洼，反射着灯光。剩下三十五只完好的罐体整齐排列，罐内澄澈的液体静静晃动，心脏在其中一下、一下平稳起伏，节奏恒定，像是某种永不停止的诡异节拍。

　　卡莱诺径直走回中央操作台旁，单手撑住台面，侧过身看向两人。

　　“最靠外侧那片空地，你们可以在那里停留。不要触碰任何器械，不要靠近培养罐，这是底线。一旦破坏我的藏品，我们之间就没有谈判的余地。”

　　“明白。”
　　温肆应声，扶着穆仰走到指定的空地处，缓缓让穆仰靠墙坐下。

　　穆仰刚一落座，便忍不住闷哼一声，后背伤口一动，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他咬牙稳住呼吸，从随身背包里翻找出中转站带来的压制药剂，仰头吞服下去，随后闭上双眼，调动自身力量，一点点压制血液里蔓延游走的邪神咒毒。药剂入喉，带着一阵苦涩的凉意，顺着食道滑入体内，缓慢扩散出微弱的抑制力量，勉强拖住毒素继续蔓延的速度。

　　温肆在他身侧坐下，背靠冰冷石壁，微微仰头，闭目休养精神。

　　没有海洋之泪兜底，他只能纯粹依靠自身意志抵御无处不在的细碎精神骚扰。馆主的意识如同细密的蛛网，隔着层层空间笼罩整间实验室，无数零碎、模糊的负面幻影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不断引诱他回想幻境里那名玩家绝望的结局，诱导他认定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那些幻影没有实体，不会发起物理攻击，却会持续消耗人的心神。长时间置身其中，再坚定的意志，也会慢慢滋生动摇与疲惫。

　　他刻意放空杂念，反复在心底默念记下的第二分区通行密码，用清晰、具象的字符，冲散那些虚无缥缈的消极暗示。一遍，两遍，三遍，枯燥的重复能够稳住涣散的精神，不让自己被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裹挟。

　　一旁。
　　卡莱诺抬手，指尖轻敲操作台金属表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目光扫过一排排培养罐，神情专注，像是在感知每一颗心脏散发的精神信号。他依旧没有任何站队的想法，既不打算联手予安对付温肆二人，也不会主动向馆主发难，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这些属于他的藏品。只要没有人大规模破坏实验室、损毁培养罐，旁人之间的争斗，他大多时候都作壁上观。

　　他的思维向来混乱随性，没有长远周密的布局，一切行动大多遵从当下的喜好与感受。有趣的藏品、新鲜的博弈，足以吸引他短暂驻足；可若是争斗波及他珍视的收藏，他便会毫不犹豫出手，不计后果。

　　石阶入口处，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予安终究还是跟了下来。

　　他没有靠近温肆二人，只是停留在通道出口不远的位置，挑选了一处阴影落脚，就地静坐。邪神黑雾在他体表极淡地流转，持续吸收实验室里游离四散的负面情绪，弥补之前战斗消耗掉的咒力。三方，三处位置，互不靠近，却又彼此牵制，整个实验室弥漫着一种紧绷、一触即发的诡异平衡。

　　没有人率先打破这份沉寂，只有心脏持续搏动的声响在密闭空间来回回荡，单调，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率先开口。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卡莱诺。

　　他抬眼，视线越过操作台，落在闭目调息的温肆身上，开口发问：“你们进入第二分区之后，目标是什么？仅仅是一路通关，离开永夜藏书馆？”

　　温肆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找到《契约本源录》，将其销毁，完成副本核心任务。”

　　卡莱诺眉梢微挑，眼底掠过几分兴味不明的情绪：“销毁？你可知那本书里面记载着无数灵魂契约的本源规则。若是能掌控它，想要缔结、撕毁、操控他人灵魂羁绊，都易如反掌。这么一件至宝，你只想毁掉。”

　　“它持续催生无数悲剧，馆主依托它制造幻境、困住过往玩家，予安这类邪神信徒也觊觎它的力量。留着它，只会不断滋生灾祸。”温肆淡淡回应，“对我们而言，它没有留存的价值。”

　　“价值从来都看持有者如何使用。”卡莱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混乱随性，“于我而言，有趣的藏品才有价值；于馆主而言，它是困住生灵、汲取情绪养分的工具；于予安，它是扩张邪神势力、收割灵魂的利器。你想销毁它，本质上，也只是你选择的一种‘使用方式’罢了。”

　　“逻辑偷换没有意义。”温肆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过多争辩，“我们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也不会任由它继续存在。只要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将它彻底销毁。”

　　一旁静坐的予安，这时缓缓抬眼，声音清冷地穿插进来：“《契约本源录》本就该归于邪神会。唯有邪神执掌灵魂契约的本源，才是它该有的归宿。你们执意销毁它，便是与整个邪神会为敌。副本之外，邪神会的力量，远不是你们能够抗衡。”

　　“副本之内，先不谈副本之外的恩怨。”穆仰这时缓缓睁开双眼，脸色依旧苍白，好在咒毒蔓延的势头暂时被药剂压制住了几分，“眼下我们共同的阻碍是馆主。馆主依托这本书构筑整个永夜藏书馆的规则，一旦我们动手触碰典籍，馆主必然会倾尽全力发动最强幻境。到时候，你也好，卡莱诺也好，我们所有人，都免不了直面馆主的力量。谁都没法独善其身。”

　　“我不会主动对抗馆主。”
　　卡莱诺直白表态。
　　“馆主不来打扰我的藏品，我便不会主动和它起冲突。你们要去争夺、销毁典籍，是你们的选择，我不会掺和，也不会出手帮馆主围杀你们。但如果争斗波及实验室，损毁我的培养罐，我会立刻出手，不会留任何余地。”

　　予安淡淡开口：“我目标自始至终只有《契约本源录》。第二分区之内，我可以暂时不主动对你们出手，前提是，最终典籍落到我的手里。若是你们抢先一步毁掉它，那我们之间，没有缓和余地，不死不休。”

　　“不可能。”
　　温肆直接回绝，“我们不会让典籍落入你手中。”

　　“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予安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不再交谈，继续凝神积蓄咒力。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实验室再度陷入沉寂。

　　永夜藏书馆不存在真正的白昼与黑夜，没有日出日落，无法依靠光影判断时间。所有人只能依靠副本系统无声流转的倒计时，感知时间不断向前推移。几人各自占据一隅休整，谁都不敢彻底放下戒备，意识始终留着一部分感知周遭动静，提防另外两方突然发难。

　　穆仰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服用一次压制咒毒的药剂。后背伤口的疼痛感反反复复，时轻时重。他尽量减少多余动作，最大限度保存体力，为明天第二分区的探索留存余力。他时不时侧头看向身旁的温肆，见对方一直强撑精神，不由得低声叮嘱。

　　“别硬扛着，尽量闭目休养。明天的幻境只会比今天更强，馆主摸清了我们没有精神防御道具的弱点，一定会抓住这点猛攻，专门放大我们心底最忌惮的心结。”

　　“我明白。”温肆应声，“我只是在回想，幻境里那名玩家留下的所有线索。他只留下了第一道通行密码，关于第二分区内部、关于《契约本源录》的具体位置，几乎没有提及。我们进去之后，等于两眼一抹黑，所有线索，都要重新摸索。”

　　“馆主不会把典籍放在最容易抵达的位置。”穆仰冷静分析，“大概率藏在分区最深处，沿途会设置多层连环幻境，一层叠加一层，持续消耗我们的精神。而且不能排除，馆主会制造我们最忌惮、最放不下的幻象，针对性瓦解我们两个人的意志。”

　　温肆指尖轻轻摩挲掌心，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灵魂契约的隐患。他至今都不知道，当初塞壬小镇副本之中，穆仰瞒着他签下灵魂交易这件事，迟早会在某个节点爆发。若是馆主捕捉到这份隐秘的心结，刻意编织相关幻境，杀伤力会远超普通幻象。这份藏在暗处的秘密，如同一根细小的刺，一直埋在两人之间。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低声道：“无论出现什么幻象，都不要单独沉溺。我们全程保持互相提醒，一旦察觉对方意识恍惚，立刻用精神震荡药剂唤醒彼此。药剂数量有限，不到危急关头不能随意动用，但只要一方陷入幻境桎梏，另一方必须第一时间施救。”

　　“好。”

　　两人压低声音，低声商议后续应对的细节，音量控制得极低，不会传到另外两人耳中。他们梳理着所有已知线索，推演幻境可能出现的形式，设想各种突发状况，尽可能完善应对方案。每多一分准备，明天深入险境之时，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操作台边，卡莱诺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一排排跳动的心脏，偶尔抬手微调罐体上的细微刻度，动作细致耐心，仿佛周遭暗流涌动的博弈，都和他毫无关联。他偶尔会抬手贴在玻璃外壁，静静感知罐内心脏散发出的情绪波动，神情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不远处阴影里的予安，周身萦绕的黑雾渐渐浓郁了几分。经过长时间吸收负面能量，他损耗过半的力量已经恢复大半，周身压迫感隐隐回升。他没有贸然行动，依旧按兵不动，耐心等待明日第二分区开启那个最合适的时机。他很清楚，温肆二人现在尚有穆仰互相扶持，最难下手；等到深入第二分区，被层层幻境拆分、持续消耗之后，才是伺机夺取契约本源印记最好的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无形的系统提示，悄然在所有人脑海之中轻轻震动。

　　第一分区的停留时限彻底结束，距离第二分区正式解锁，只剩下最后一段倒计时。

　　卡莱诺直起身，缓缓转头看向温肆与穆仰。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若是打算前往第二分区入口，现在就可以动身。我会继续留在实验室看管藏品，不会随行。第二分区之内，我不会插手你们和馆主、予安之间的争斗。”

　　温肆扶着穆仰慢慢站起身，穆仰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随即稳稳站稳。咒毒只是暂时被压制，隐患依旧深埋体内，每多停留一分，风险便多一分。继续留在实验室休整，收益已经十分有限，不如提前前往分区入口，熟悉周边环境，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动身前往分区入口。”温肆开口。
　　两人朝着石阶通道方向迈步。

　　途经予安落脚的阴影时，予安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温肆：“第二分区见。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在幻境里，先一步自我崩溃。你的意志，未必能扛住馆主精心编织的噩梦。”

　　温肆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拭目以待。”

　　说完，两人不再停留，踏上石阶，一步步向上，重新回到永夜藏书馆绵延无尽头的狭长回廊。

　　高耸入穹顶的书架依旧林立，冷白灯光昏暗闪烁，旧纸张发霉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远处，第二分区厚重、紧闭的巨型石门静静伫立在回廊尽头，石门表面雕刻着繁复扭曲的纹路，沟壑交错，像是无数纠缠扭动的人影，等待着第一道通行密码被触发，等待明日正式解锁。

　　馆主蛰伏在整片空间深处，无数无形的精神触须蔓延在每一寸角落，静静等候猎物踏入更深、更凶险的牢笼。它收集着过往无数玩家的遗憾、恐惧与执念，储备好了层层叠叠的幻境，只待第二分区开启，便会倾尽全力，向着温肆与穆仰发起最猛烈的精神围剿。

　　温肆望向那扇巨大石门，又侧头看向身侧伤势未愈的穆仰。前路层层连环幻境、虎狼环伺，暗处有伺机而动的予安，幕后有掌控一切的馆主，还有立场永远捉摸不定的卡莱诺。前路凶险，没有任何一条稳妥安全的退路。

　　但他没有退路。

　　他攥紧掌心，心底牢牢记住那串通行密码，低声对着穆仰开口。

　　“做好准备。明天，我们进第二分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