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为题》无尽钟夏

21、「永夜藏书馆」丢失信物 东西坏了

　　强光散尽的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海洋之泪的表面彻底裂开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纹路，晶石内部最后的微光一点点熄灭。一次性倾尽所有精神力释放爆发冲击波之后，宝石彻底失去效用，变成一块毫无能量的普通碎石。温肆松开手，碎裂的晶石从掌心滑落，掉落在满是玻璃碎屑和防腐液体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防御依靠。

　　灵魂印记暴露在外，没有任何遮挡。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发麻的空落感，就像是门户大开，任由旁人肆意窥探、掠夺。

　　予安抓住规则漏洞敞开的这一小段黄金时机，不再有半分迟疑。

　　邪神黑雾凝聚而成的数十条粗壮触手裹挟着翻涌的黑气，蛮横地冲破实验室的门框，铺天盖地朝着温肆席卷而来。触手的表面缠绕着细密扭曲的祭祀符文，符文不断蠕动闪烁，目的就是牢牢缠绕住灵魂印记，一点点将那一缕灵魂碎片硬生生剥离出来。予安依旧站在石阶通道的阴影之中，脚步没有踏入实验室半步。副本的监察机制依旧运转，他依靠黑雾远程发动攻击，最大限度规避系统的抹杀惩罚。往日高冷淡然的神情尽数消散，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穆仰见状瞳孔骤缩。

　　他刚刚一棍击伤卡莱诺，手臂肌肉还处在发力后的紧绷状态，铁棍还停留在挥击后的轨迹上。他顾不得和卡莱诺继续缠斗，不顾一切转身狂奔，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温肆的正前方。黑雾触手狠狠砸在了穆仰的后背之上。黑色的咒力顺着皮肉钻进血管，一股灼烧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穆仰闷哼一声，身体向前踉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双臂依旧死死撑开，不让黑雾触碰到温肆半分。

　　卡莱诺暂时停下了进攻的动作。

　　他银灰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三十五颗培养罐里的心脏依旧规律跳动，持续向外释放微弱的精神波动。他本来做好了继续厮杀的准备，可予安突如其来的偷袭打乱了一切。卡莱诺的思维本就混乱无序，他一时之间无法确定自己下一步该做出怎样的选择。他既不想帮助温肆和穆仰，也不愿意成全邪神教主的阴谋。邪神力量一旦彻底吞噬灵魂印记，馆主的力量就会急剧膨胀，馆主变强之后一定会压制他收藏心脏的空间，损害他自身的利益。

　　短暂的权衡过后，卡莱诺做出了随性的决定。

　　他操控悬浮在空中剩余的金属器械，没有攻击温肆二人，全部调转方向，朝着袭来的黑雾触手劈砍过去。锋利的手术刀、骨凿高速划破空气，金属刀刃切割黑雾的时候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黑色雾气被切开一道道缺口，触手的进攻势头短暂地放缓了几分。

　　予安察觉到卡莱诺突然出手干预，眉头微微蹙起。

　　他原本的计划十分完美。温肆透支海洋之泪失去防御，穆仰全力防御必然身受重伤，卡莱诺本应该坐收渔利，谁也没想到这个行事毫无逻辑的怪人会横插一脚破坏自己的计划。予安并不想和卡莱诺全面开战。邪神会的力量大量消耗在这里，馆主就会趁机渔翁得利。他一边不断催动黑雾强化触手的力量，一边用平淡冰冷的声音开口喊话

　　“卡莱诺，你完全没必要插手这件事。我夺取灵魂印记之后，馆主的力量只会短时间增强，并不会对你造成长久的威胁。你继续收藏你的心脏，我们互不相干。”

　　卡莱诺靠在操作台的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散漫又冷漠。

　　“我做事凭心情，不需要和任何人达成交易。”

　　穆仰承受着黑雾咒力不断的侵蚀，后背的伤口不断恶化，鲜血浸透了整件外衣。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受伤的肌肉带来剧痛。黑雾触手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就算有卡莱诺的干扰阻拦，触手依旧不断冲破金属器械的封锁，一点点逼近温肆。穆仰清楚自己撑不了太长的时间。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对身后的温肆说话。

　　“馆主一直躲在暗处观望。幻境随时会发动。你千万不要走神，一旦精神松懈，我们两个人就全都完了。”

　　温肆僵站在原地。

　　海洋之泪报废之后，他的精神防御几乎为零。馆主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在回廊里积蓄已久的幻境力量尽数释放出来。无数形态模糊的幻影顺着实验室墙壁的缝隙钻了进来，幻影不断放大他内心的焦虑、慌乱、无力。灵魂印记被触手拉扯的痛感不断加剧，仿佛有人要用蛮力将自己的灵魂硬生生撕扯成两半。温肆额头上布满冷汗，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没有武器，没有晶石屏障，只能依靠纯粹的意志力抵抗黑雾的拉扯。

　　永夜藏书馆的馆主没有现身。

　　馆主的意志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书本哗哗翻动的声响不断响起，馆主刻意避开了予安和卡莱诺，只针对没有防御的温肆施加精神干扰。各种各样负面的情绪不断灌入温肆的脑海，不断暗示他放弃抵抗，告诉他就算拼死反抗最后也只会落得凄惨的下场。温肆的意志力被不断消磨，视线开始出现重影，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

　　予安敏锐地捕捉到温肆精神松动的瞬间。

　　他加大咒力的输出力度，黑雾触手骤然绷紧，牢牢扣住灵魂印记的边缘。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遍温肆的全身，温肆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穆仰拼尽最后的力气抱住其中一条粗壮的触手，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缠住黑雾。触手的咒力不断侵蚀穆仰的五脏六腑，穆仰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卡莱诺看着两个人不断被逼入绝境，心底收藏猎物的欲望再次翻涌。可他又忌惮邪神力量彻底壮大之后给自己带来的麻烦。混乱的思绪让他左右摇摆不定。三十五颗心脏跳动的频率忽快忽慢，精神冲击波的强度忽强忽弱。他一会儿加大金属器械的攻击力度切割黑雾，一会儿又收回一部分力量，进攻的节奏杂乱无章。卡莱诺这种摇摆不定的状态，给了予安喘息的机会。

　　予安分出一小部分黑雾凝聚成利刃，径直朝着卡莱诺飞去，逼迫卡莱诺全力防御，无暇继续阻拦邪神触手。卡莱诺立刻操控金属储物柜挡在身前，沉重的柜门被黑雾利刃划开深深的裂痕。储物柜轰然崩裂，碎片四散飞溅。卡莱诺被迫全力应对予安的反击，再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帮助温肆二人。

　　卡莱诺和予安相互厮杀缠斗，穆仰重伤奄奄一息，温肆孤身直面黑雾的掠夺，馆主不间断地进行精神摧残。

　　温肆咬紧牙关，舌尖被咬出鲜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尖锐的痛感强行拉回他快要飘走的意识。他不能倒下。穆仰为了保护他身受重伤，卡莱诺的中立随时会改变态度，馆主虎视眈眈，如果他放弃抵抗，灵魂碎片被予安夺走之后，所有人都会走向灭亡。副本的主线任务《契约本源录》还没有找到，七天的生存时限还没有走完，他没有退路。

　　温肆调动自己全部的精神本源，放弃借助外物，用自身的意识去对抗灵魂印记传来的撕裂感。

　　灵魂印记本身就具备极强的韧性，印记诞生于契约交易之中，自带一层微弱的契约反噬力量。邪神触手想要剥离印记，必然要承受契约自带的反噬伤害。黑雾触手接触印记的位置开始冒起淡淡的白烟，咒力被契约反噬不断灼烧消解。予安明显感受到黑雾受到了损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没有想到灵魂印记自身还有防御机制。

　　“不自量力。”予安冷冷开口。

　　他舍弃一部分外围的黑雾，将全部邪神力量集中成一根最为粗壮的主触手。主触手表面符文密布，献祭的力量全部汇聚于一点，无视契约反噬的伤害，全力挤压灵魂印记。穆仰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力气阻拦触手的进攻。卡莱诺一边躲避黑雾利刃的攻击，一边注视着事态的发展，他的内心依旧在权衡利弊，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做出最终的选择。馆主加大幻境的强度，无数消极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冲刷温肆的精神世界。

　　温肆的额头青筋暴起。契约反噬消耗着邪神的力量，可同时也在不断透支他自身的生命本源。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遥远。主触手距离彻底剥离灵魂印记只剩下最后的距离。

　　这时卡莱诺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放弃防守所有袭来的黑雾利刃，舍弃一部分金属器械的操控权，将三十五颗心脏全部调动起来，释放出一股高强度的复合型精神冲击波。冲击波没有攻击温肆，也没有攻击穆仰，径直撞向予安凝聚的那一根主触手。精神力量狠狠冲击邪神咒力，主触手剧烈震颤，进攻的势头骤然停滞。卡莱诺依旧没有表现出善意，依旧是混乱随性的想法，他不允许任何人打破藏书馆现有的平衡，不允许予安一家独大掌控一切。

　　予安猝不及防，精神冲击波打乱了咒力运转的节奏。主触手出现了巨大的破绽。温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调动契约最后的反噬力量，猛地发力挣脱触手的束缚。触手失去控制瞬间溃散成漫天黑色雾气。予安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邪神力量损耗过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后退几步靠在石壁上，高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恼怒的神色。

　　第一次掠夺灵魂印记的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予安并没有就此放弃。他缓缓收拢四散的黑雾，退回通道深处，再次回到蛰伏观望的状态。他清楚自己短时间之内无法再次发动有效的进攻，馆主随时会出手，卡莱诺变数不定，温肆的契约印记具备反噬效果。他需要重新积蓄邪神的力量，等待下一个更好的出手时机。

　　卡莱诺收回所有悬浮的金属器械，三十五颗心脏慢慢平复跳动的节奏。他重新回到操作台中央，脸上恢复了以往漠然的神情，仿佛刚才出手干预战局的人不是他。他依旧没有盟友，依旧孤身一人，行事全凭一时的兴致。

　　穆仰缓缓恢复了一丝意识，艰难地撑起身体。后背的咒力侵蚀依旧在持续不断地伤害他的身体。温肆站在原地大口地喘气，生命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席卷全身，灵魂印记隐隐作痛。海洋之泪已经彻底碎裂作废，馆主的幻境还没有消散，藏书馆回廊里的书籍依旧哗哗作响。

　　温肆低头看向地面碎裂的晶石碎片。

　　没有了海洋之泪，往后面对馆主的幻境侵蚀，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意志力硬扛。予安虎视眈眈，卡莱诺变幻莫测，前路危机重重。距离找到《契约本源录》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六天的生存时间里，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