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为题》syluss

20、「永夜藏书馆」厮杀对决 呦呵，你没

　　合金实验室的空气骤然紧绷。

　　四十二只玻璃培养罐发出低沉的共振声响。罐体内的心脏疯狂搏动，惰性液体不断翻涌，气泡接连炸开。无形的精神冲击波顺着空气扩散开来，一遍遍冲击温肆的意识。温肆胸口的灵魂印记一阵阵发麻。海洋之泪表面的裂纹不断延展，晶石散发的蓝光微弱飘摇，只能勉强抵御精神层面的压迫。

　　卡莱诺站在操作台的正中央。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抬手。操作台之上所有钢制解剖刀、镊子、骨凿全部悬浮升空。数十件锋利的器械排列成扇形，高速旋转起来。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嗡鸣，锋利的刃口折射着无影灯惨白的亮光。他的攻击完全没有章法可循，前一秒还在大范围扫射，下一秒就突然改变攻击角度，混乱的行事风格让人无从预判防守的落点。

　　穆仰双手握紧长刀，快速横向移动站位。他将温肆护在自己的右后方，刀刃斜举，严阵以待。手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被肌肉牵拉，一阵阵刺痛传来，鲜血隐隐渗出绷带的缝隙。他不敢全力进攻卡莱诺，通道暗处的予安始终虎视眈眈，一旦自身体力消耗过度，就会沦为对方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尽量格挡闪避就好，不要主动追击。”穆仰压低声音叮嘱温肆。

　　“卡莱诺的攻击爆发力极强，我们拖时间就好，寻找他的破绽。”

　　温肆缓缓点头。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不断左右挪动脚步，规避悬浮器械的攻击轨迹。海洋之泪的蓝光随着他的精神力运转不断起伏，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屏障。锋利的刀刃撞击在能量屏障上，迸射出细碎的电光，一部分刀刃被弹飞出去，狠狠撞击在墙壁之上崩出细小的凹痕。还有一部分器械绕过屏障，直奔温肆的要害而去。温肆侧身滑步躲开攻击，手臂被高速划过的金属边缘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卡莱诺目睹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并不享受杀戮的过程，杀戮对他而言只是一种随性的消遣。四十二颗心脏收藏完成之后，他本可以离开藏书馆，可他选择继续留在这里。混乱的思维让他厌倦了外界一成不变的秩序，实验室封闭的环境更适合他随心所欲地进行收藏。他不断收集新的心脏，仅仅是享受掠夺生命带来的新鲜感，没有仇恨，没有执念，一切全凭一时兴起。
　　悬浮的金属器械开始分批进攻。

　　第一轮攻势结束的间隙，穆仰抓住空档挥刀劈砍。刀刃砍中一把手术刀的中部，手术刀应声断裂。金属碎片四散飞溅。穆仰刚想要乘胜追击，卡莱诺的第二波攻势便骤然袭来。卡莱诺心念一动，靠墙摆放的金属储物柜轰然脱落，沉重的柜门整块砸落而下，朝着两个人的位置碾压过去。

　　温肆迅速后撤。储物柜重重砸在地面，大理石地面裂开蛛网一样的缝隙。烟尘瞬间扬起，遮蔽了两人的视线。

　　石阶通道里的予安全程一动不动。

　　他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黑袍的下摆垂落在台阶上。邪神会独有的黑色雾气萦绕在他周身，雾气缓缓流淌，没有贸然介入战局。他高冷的脸庞没有一丝波澜，狭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实验室里的战况。他不断评估温肆的体力消耗程度、精神力剩余多少，估算卡莱诺的力量上限，计算最佳的出手时机。

　　邪神会的规则禁止教主主动攻击副本内的玩家。系统的监察机制无处不在，一旦主动出手，就会触发抹杀惩罚。他只能耐心等待温肆和卡莱诺两败俱伤。等到温肆精神崩溃、体力耗尽，灵魂印记防御力降到最低的时候，他就可以越过副本规则的限制，借着幻境的掩护夺取那一缕灵魂碎片。

　　予安指尖轻轻捻动雾气。

　　他已经在永夜藏书馆蛰伏了很久。馆主忌惮邪神会的力量，一直不断压制他的活动范围。卡莱诺的存在同样牵制着馆主的力量。卡莱诺依靠心脏汲取精神能量，馆主依靠执念汲取精神能量，两股力量相互抗衡。卡莱诺死亡，馆主的力量就会不受约束地暴涨，馆主吞噬温肆的精神之后，灵魂印记就会产生松动，碎片就会变得更容易剥离。

　　予安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实验室之中的烟尘慢慢散去。
　　卡莱诺发动了第三轮攻击。这一次他不再操控金属器械，而是直接调动四十二颗心脏释放出的精神冲击波。四十二颗心脏跳动的频率彻底统一，一股厚重的压迫性力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温肆只觉得太阳穴剧烈胀痛，意识出现短暂的恍惚。灵魂印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传来撕裂般的痛感。海洋之泪拼命发光防御，晶石表面的裂纹又加深了一大截。穆仰同样受到冲击波的影响，动作出现迟滞，格挡的节奏慢了半拍。一把骨凿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肩头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穆仰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稳住身形。

　　他清楚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守下去。长久承受精神冲击，就算卡莱诺不发动物理攻击，他们两个人的精神也会被彻底拖垮。到时候就算予安不发动偷袭，馆主制造的幻境也会轻易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穆仰做出冒险的决定，主动发起佯攻吸引卡莱诺的注意力。他提着长刀全速向前冲锋，刀刃裹挟着冲击力劈向卡莱诺的胸口。

　　卡莱诺微微歪头躲过攻击。

　　他抬手抓住长刀的刀刃，金属刀刃被他徒手攥得微微变形。穆仰拼命发力想要抽回长刀，刀刃却纹丝不动。卡莱诺手腕微微用力，长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钉进远处的墙壁里。穆仰失去武器，立刻向后翻身撤离。卡莱诺操控一把锋利的解剖剪追击穆仰。解剖剪高速旋转，直奔穆仰的后心而去。

　　温肆见状立刻调动海洋之泪全部剩余的力量。

　　一瞬间浓烈的蓝光彻底爆发，能量屏障扩大了一倍。解剖剪撞击在屏障之上瞬间崩碎。卡莱诺对此略显意外，他抬眼看向温肆，银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诧异。他没有想到这个身负灵魂印记的玩家，意志力能够顽强到这种地步。晶石本就已经破损严重，一次性透支全部力量，后续就再也没有足够的防御手段。

　　卡莱诺加大了精神冲击的力度。四十二颗心脏搏动的幅度达到了顶峰，培养罐的玻璃壁微微震颤，玻璃壁上的水雾不断凝结又滑落。精神冲击一波接着一波，没有任何间隙。温肆透支力量之后体力快速下滑，呼吸变得急促粗重，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屏障的蓝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防御的范围不断缩小。

　　穆仰趁机捡起地面上一根断裂的金属铁棍，再次投入战斗。铁棍狠狠砸向卡莱诺的侧腰。卡莱诺侧身躲闪，抬脚一脚踹在穆仰的胸口。穆仰重重向后摔倒在地，胸口一阵发闷，一时间难以起身。卡莱诺没有乘胜追击，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体力不断下降的温肆身上。在他混乱的判断里，温肆才是对他威胁最大的人。
　　通道里的予安终于动了。

　　他没有走进实验室，只是将邪神黑雾的浓度提升了一倍。黑色的雾气顺着实验室的门缝不断涌入，雾气之中掺杂着能够削弱精神防御的咒力。咒力附着在精神冲击波之上，放大了冲击带来的痛苦。温肆瞬间感觉到痛感翻倍，灵魂印记灼烧般的疼痛让他弯下腰，半跪在地面上。海洋之泪的光芒忽明忽暗，晶石濒临崩溃的边缘。

　　予安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实验室。

　　“温肆，你已经撑不住了。卡莱诺不会手下留情，四十二颗心脏早晚会全部吸收你的精神力量。放弃抵抗，交出灵魂印记，我可以保你活着离开这座藏书馆。”
　　卡莱诺察觉到黑雾之中的咒力，脸上的漠然彻底消散。邪神教主的插手打乱了他随性的战斗节奏。他本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折磨对手，现在第三方力量介入，战斗的走向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卡莱诺的怒火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他不再有所保留，操控实验室里所有可以移动的金属物件，一部分攻击温肆穆仰，另一部分金属物件顺着门缝飞出去，朝着予安发起反击。

　　锋利的手术刀划破浓重的黑雾。

　　予安抬手一挥，黑雾凝聚成一道壁垒挡下攻击。手术刀撞击黑雾之后失去动力，坠落在石阶上。予安依旧没有踏入实验室半步，严格恪守副本的规则。他任由卡莱诺发起攻击，自己只进行防御不主动进攻，系统就无法判定他违规。邪神黑雾不断翻涌，一点点蚕食实验室里的空间。穆仰挣扎着站起身，看着眼前愈发复杂的局面，内心满是沉重。三方的力量互相牵制，任何一方贸然出手，都会被其余两方联手针对。

　　穆仰快速整理眼下的局势。
　　卡莱诺实力强横，行事混乱不可预测，精神攻击手段无解；予安心机深沉隐忍不发，依靠咒力暗中消耗温肆的力量；馆主一直潜伏在藏书馆的回廊之中，随时准备趁乱制造幻境引诱温肆触碰黑色禁书。他们两个人身处风暴的正中央，孤立无援，没有任何外援。穆仰心里清楚，单纯防守只会慢慢走向死亡，必须打破现在僵持的局面。

　　穆仰扫视整个实验室的布局。四十二只培养罐整齐排列在墙壁上。卡莱诺的精神冲击波全部依靠心脏搏动产生。只要破坏一部分培养罐，就能够削弱精神冲击的威力。这个念头在穆仰的脑海里快速成型。他压低声音对半跪在地上的温肆喊话。

　　“集中全部注意力吸引卡莱诺的注意力。我去破坏墙上的培养罐，切断他精神攻击的源头。”

　　温肆咬紧牙关，强行站起身。海洋之泪仅存的蓝光支撑着他勉强站立。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向前迈出几步，主动挑衅卡莱诺。

　　“你的收藏也就只有四十二颗而已，难道就没有办法再多获取一些吗。”

　　卡莱诺的注意力果然全部集中在了温肆的身上。他操控全部悬浮器械围攻温肆。温肆不断辗转腾挪，依靠不断缩小的能量屏障格挡攻击。每一次撞击，晶石的裂痕就会增加一分。温肆的手臂、后背接连被锋利的器械划伤，鲜血染红了上衣。他全程咬牙坚持，不给卡莱诺任何分神的机会。穆仰抓住这宝贵的空档，握紧金属铁棍冲到墙边，狠狠抡起铁棍砸向第一只玻璃培养罐。
　　哐当一声巨响。

　　玻璃罐瞬间碎裂。防腐液体喷洒一地，那颗搏动的心脏失去液体的包裹，很快停止了跳动。卡莱诺瞬间察觉到力量的流失，他勃然大怒。混乱的情绪让他彻底失去理智，他分出一半的金属器械掉头砸向穆仰。穆仰早有防备，立刻翻滚躲开攻击，铁棍再次挥出砸向第二只培养罐。玻璃应声碎裂，第二颗心脏失去活性。

　　道里的予安见到事态的发展超出自己的预想。

　　一旦培养罐大量损毁，卡莱诺的力量大幅度衰减，卡莱诺就无法牵制馆主。馆主的力量一旦完全释放，幻境的强度就会翻倍，就算温肆精神力被大量消耗，馆主也会抢先一步压制住灵魂印记。予安的计划就会彻底落空。予安改变策略，黑雾之中分化出细小的黑雾触手，触手悄无声息地伸向穆仰，想要干扰穆仰的动作，阻止他继续破坏培养罐。黑雾触手缠绕住穆仰的脚踝，穆仰的动作瞬间迟滞。一把金属骨凿直奔穆仰的后脑飞去。

　　温肆余光瞥见了危险的一幕。

　　他不顾海洋之泪即将碎裂的风险，再次透支精神力爆发蓝光。蓝光推开袭来的骨凿，同时震开缠绕穆仰脚踝的黑雾触手。穆仰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接连砸毁第三只、第四只培养罐。卡莱诺的精神冲击波的强度明显减弱，温肆承受的痛苦减轻了不少。可温肆本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晶石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蓝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海洋之泪彻底失去了大部分防御能力。

　　予安面色微微变冷。高冷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没想到温肆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自己的布局。邪神黑雾开始大范围涌动，咒力的强度持续提升，馆主在回廊深处感受到邪神力量的增强，也开始释放幻境的力量。永夜藏书馆第一分区回廊里的书籍哗哗作响，无数细碎的幻影开始在实验室的边缘浮现出来。馆主打算借着三方混战的混乱局势浑水摸鱼。

　　卡莱诺接连损失四颗心脏，内心的混乱不断加剧。他不清楚到底该先对付温肆、穆仰，还是反击暗处的予安，亦或是提防突然出手的馆主。犹豫的间隙，穆仰一鼓作气又砸坏了三只培养罐。七颗心脏彻底损毁，卡莱诺释放精神冲击的频率明显变慢。他不再大范围攻击，身形快速移动，逐个保护剩余的三十五只培养罐。

　　穆仰的体力同样消耗巨大。浑身布满伤口，呼吸上气不接下气。铁棍的手柄被掌心的鲜血浸湿，变得湿滑难握。穆仰靠在墙壁上短暂喘息，和温肆遥遥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清楚，最艰难的阶段还没有到来。卡莱诺依旧拥有三十五颗心脏的力量，予安的邪神咒力越来越强，馆主的幻境不断逼近实验室。卡莱诺不会就此罢休，他混乱的性格会驱使他发动更加疯狂的反扑。

　　卡莱诺缓缓平复了情绪。

　　他放弃了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开始制定针对性的战术。他利用剩余三十五颗心脏分批次释放精神冲击，第一波冲击针对温肆，第二波冲击针对穆仰，第三波冲击驱赶馆主的幻影，第四波冲击逼退予安的邪神黑雾。他混乱的思维短暂地变得有条理起来，每一次攻击都精准高效。第一波精神冲击落在温肆的身上，失去晶石保护的温肆瞬间承受住全部的冲击力，意识剧烈晃动，眼前一阵阵发黑。

　　予安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卡莱诺的反击。黑雾暂时收敛攻势。他依旧选择观望，等待卡莱诺和两个人继续消耗。他十分有耐心，邪神会的教徒最擅长隐忍等待时机，多消耗一分钟，温肆的灵魂印记就会更加脆弱一分。

　　馆主制造的幻影已经完全渗透进实验室。幻影没有固定的形态，不断变换成不同的模样游荡。幻影不会直接发动攻击，只是不断放大两个人心底的疲惫、恐惧、绝望。温肆的灵魂印记没有屏障保护，幻影能够轻易窥探他的情绪，不断放大内心的无力感。穆仰也受到幻影的影响，意志力一点点被消磨。三十五颗心脏搏动产生的压迫感、邪神咒力的侵蚀、幻境的精神干扰，三座大山同时压在了两个人的肩头。

　　卡莱诺看着两个人日渐疲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收藏新的心脏的欲望在他心底不断膨胀。他已经盯上了温肆，温肆灵魂印记加持下的心脏，在他看来是独一无二的收藏品，比之前任何一颗都要珍贵。只要杀掉温肆，他就可以完成第四十三次收藏，完善自己全部的实验。

　　穆仰看出了卡莱诺的想法。

　　他握紧手中的铁棍，挡在了温肆的正前方。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他也不会让卡莱诺伤害温肆。穆仰主动发起冲锋，铁棍横扫，逼迫卡莱诺分出力量防御自己。卡莱诺操控金属器械迎击穆仰，金属和铁棍碰撞发出持续不断的巨响。实验室里玻璃碎片遍地都是，液体顺着地面的缝隙流向石阶通道。

　　温肆强撑着快要溃散的意识，观察全场的势力分布。卡莱诺全力对战穆仰，予安伺机而动，馆主不断释放幻境。温肆意识到现在就是唯一能够打破僵局的机会。海洋之泪虽然防御能力大幅度下降，但克莱因残存的意识依旧潜藏在晶石内部，虽然不能主动动用那股力量，但晶石最后的余威依旧能够释放一次短时间的爆发。一旦爆发，晶石就会彻底碎裂报废，再也无法使用。温肆没有别的选择。

　　他集中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全部灌注进快要碎裂的海洋之泪当中。

　　晶石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最后一次璀璨的蓝光轰然炸开。这股力量同时冲击三方势力。卡莱诺的三十五颗心脏搏动瞬间紊乱，精神冲击彻底中断；予安的邪神黑雾被强光逼退数米；馆主制造的幻影大片大片地溃散消融。实验室的局势在一瞬间被逆转。穆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一棍狠狠砸在卡莱诺的肩膀之上。卡莱诺踉跄后退几步，力量出现短暂的真空期。

　　予安清楚这次爆发之后温肆再也没有任何底牌。

　　最佳的出手时机已经到来。副本规则对主动攻击的限制，在爆发造成的混乱之中出现了短暂的漏洞。予安不再隐忍，黑色的黑雾化作无数粗壮的触手冲进实验室，直奔温肆胸口的灵魂印记而去。邪神会教主高冷的脸上褪去了所有平静，野心彻底暴露无遗。一场新的厮杀，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