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为题》syluss

2、「塞壬小镇」初遇 你不记得我

　　温肆靠在老旧木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腰腹处愈合大半的伤口。

　　昨日礁石边生死一线的恐惧感依旧残留在四肢，即便身体已经脱离死亡危机，每当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会浮现怪物扑来的黑影，冰冷海水裹挟窒息感将他吞没的画面。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穆仰，对方正伫立窗边，静静凝望着屋外永不停歇的乳白色海雾，背影看着格外沉静。

　　“说起来，昨天真是多亏你及时赶过来。”温肆率先打破房间里沉闷的安静，语气带着几分后怕，“要是你晚到片刻，我大概率已经变成这片海域的养料了。”

　　穆仰闻声缓缓回头，眼底情绪晦涩难辨，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寻常的笑意：“我们一同进入副本，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我赶到的时候那只怪物已经近在咫尺，只能冒险强行将它逼退，也算运气不错。”

　　温肆微微挑眉，捕捉到穆仰话语里细微的违和感，但一时无法分辨不对劲的地方，只当是经历危险之后，好友心绪尚未平复。

　　“那只怪物的战斗力远超我们之前预估，这片海岸远比想象中危险。”温肆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狭窄的窗缝。潮湿凛冽的海风顺着缝隙涌入屋内，裹挟着大海独有的咸腥气息，“我原本打算去礁石区寻找线索，没想到差点直接交代在那里。看来往后外出探查，不能再单独行动。”

　　“我也是这么想的。”穆仰应声，“接下来无论去哪里探查，我们两人结伴同行，互相照应，避免再遭遇类似的险境。这座小镇处处暗藏危机，单独行动风险太高。”

　　温肆轻轻颔首，目光望向街巷深处流动的白雾。

　　距离副本结束还剩下两天时间。

　　七日的时限已经悄然过半，可他们如今掌握的线索依旧寥寥无几。小镇居民众口一词，反复诉说献祭沉沦者安抚塞壬的古老契约，所有人都对深海的塞壬充满畏惧，却没有人能够说出，塞壬掀起海潮、袭击小镇的真实记载。

　　所有传说仿佛凭空诞生，缺少能够佐证的过往记录。

　　“我们目前最大的疑点，就是小镇流传的诅咒。”温肆双手环胸，低声梳理思路，“居民坚信献祭沉沦者就能平息塞壬的怒火，抵御海潮侵袭。可倘若塞壬真的依靠献祭就能被安抚，为何千百年来，小镇居民依旧常年活在无尽恐慌之中？”

　　穆仰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或许献祭只能换取短暂安宁，每隔一段时间，塞壬依旧会制造灾祸。又或者……整件事情从根源上就是一场骗局。”

　　“骗局，我更加倾向这个猜测。”温肆眼底掠过一丝探究，“轮回空间给出的任务是找出诅咒的根源。如果诅咒真实存在，线索不会藏得如此严密。所有人统一口径，刻意回避很多关键问题，越是遮掩，越说明背后藏着不能让人知晓的真相。”

　　“只是我们该如何寻找突破口？镇上居民对外来者戒备心极强，只要我们稍微深入询问沉沦者、塞壬相关的事情，所有人都会闭口不谈，匆忙躲开。”穆仰皱起眉头，“昨天我们走访了大半个小镇，尝试和十几位居民交谈，没有任何人愿意透露更多信息。”

　　温肆指尖轻轻敲击窗台边缘，思绪飞速运转。

　　“白天居民警惕性太高，很难套取有效信息。或许我们可以等到午后，前往小镇中央的集市。集市人流量更大，人多嘈杂，防备心会稍微松懈，我们试着和商贩闲谈，旁敲侧击打探消息。”

　　“可行。”穆仰点头认可这个方案，“不过切记谨言慎行，不要直接质问传说的真伪，容易引起居民的敌视。一旦被小镇居民视作异类，后续探查会更加艰难。”

　　“我心里有数。”温肆轻笑一声，惯常散漫的语调里藏着警惕，“我向来擅长伪装，不会轻易暴露我们的目的。”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推开民宿房门，走入漫无边际的海雾之中。

　　街道上雾气氤氲，能见度依旧很低。路边的民居门窗紧闭，偶尔有居民推开房门，看见陌生的两人，便迅速收回目光，快步走远，不愿意产生任何交集。整条小镇被一股压抑、死寂的氛围牢牢笼罩。

　　沿着石板路一路向前，不多时，嘈杂的人声隐约从前方传来。小镇中央集市坐落于街巷交汇处，简陋的摊位依次排开，售卖海鱼、粗布、干粮，三三两两的居民低声交易，说话时刻意压低音量，鲜少有人高声交谈。

　　温肆和穆仰对视一眼，缓步走入集市之中。

　　温肆随意走到一处售卖海产的摊位前，摊位后的中年渔民埋头整理湿漉漉的渔网，察觉到有人驻足，抬起头，警惕地打量二人。

　　“两位外来旅人，想要购买海鱼？”渔民嗓音粗哑。

　　“路过此地，暂住小镇几日，想买些食材。”温肆脸上挂着温和随意的笑容，语气松弛，“听闻这片近海渔获丰富，只是小镇临近大海，平日里出海捕鱼，不会惧怕海中的塞壬吗？”

　　听见“塞壬”二字，渔民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神情瞬间紧绷，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旁人偷听，才压低声音开口：“外来人，少随意提起这个名字，会招来不祥。深海之中的塞壬拥有恐怖力量，轻易不能招惹。”

　　温肆顺势追问：“镇上老人都说，每年献祭沉沦者，就能平息塞壬怒火，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有效吗？”

　　渔民脸色微微发白，迟疑许久，才缓缓说道：“先祖定下的契约，自然要遵守。我们献上沉沦者，塞壬便不会掀起海啸吞噬小镇。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敢违背。”

　　“那这么多年，有没有人亲眼见过塞壬现身？”温肆继续追问。

　　渔民摇了摇头：“没人敢靠近深海礁石区域，更谈不上亲眼看见。但是海面传来的歌声不会作假，黄昏之后，所有人都能听见海上传来的吟唱，那就是塞壬的声音。”

　　话说到这里，渔民明显不愿继续交谈，匆匆摆了摆手：“我还要打理渔获，没有多余时间闲聊，你们若是想买鱼便挑选，若是打听传闻，恕我无可奉告。”

　　温肆明白无法继续追问，随意挑选两条海鱼，付了钱币，和林舟一同离开摊位。

　　“又是一模一样的说辞。”穆仰低声感慨，“所有人都只会重复先祖契约、献祭沉沦者，没有任何人能够提供实质证据。”

　　“得不到正面线索，那就换个方向。”温肆提着装鱼的布袋，目光扫过集市各处，“我们试着问问，沉沦者是如何挑选出来的。”

　　两人沿着集市继续往前走，寻到一位售卖干果的老婆婆。老婆婆年事已高，行动迟缓，相比年轻居民，防备心稍微弱一些。

　　温肆主动上前，礼貌开口：“老人家，我们二人外来路过，听闻小镇有献祭的习俗，很好奇，沉沦者究竟是如何选定的？”

　　老婆婆浑浊的双眼看向海面的方向，长长叹了一口气：“是小镇长□□同商议选出。被选中之人，便是注定要献给深海的人，无法逃避，不能反抗。”

　　“倘若被选中的人不愿意接受，想要逃离小镇，会是什么结果？”

　　“逃不掉的。”老婆婆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整片小镇被海雾环绕，海岸线无边无际，无论朝着哪个方向逃跑，最终都会被海雾引导回到小镇。这是塞壬划定的领域，没有人能够挣脱。”

　　温肆心中暗自思索。

　　海雾是天然的牢笼，困住整座小镇所有人。居民世代被困在此地，长久的禁锢催生恐惧，而后诞生献祭传说。

　　可依旧无法解释，传说里塞壬制造的海潮灾祸，究竟是否真实存在。

　　他还想继续询问，老婆婆已经低下头，不再回应任何问题。

　　接连询问数位商贩，得到的信息大同小异，没有出现新的突破口。眼看正午缓缓过去，集市上的居民渐渐散去，温肆和林舟决定前往小镇后方的礁石海湾，也就是居民口中的禁地。

　　“居民再三告诫，不让我们靠近海湾，越是明令禁止的地方，越容易藏着关键线索。”温肆边走边和林舟交谈，“诅咒根源的秘密，大概率就在礁石海湾。”

　　“但是那里十分危险，昨日你便是在近海礁石遭遇怪物袭击。海湾深处，危险只会更多。”林舟提醒道。

　　“我们两人结伴，谨慎行动，时刻留意四周动静。”温肆说道，“副本时限越来越紧张，我们不能一直原地打转，必须主动寻找线索。”

　　两人避开街道上往来的居民，沿着偏僻小路，朝着小镇后方的海湾行进。

　　越靠近海岸线，海风越发凛冽，海水拍打礁石的轰鸣声响清晰传来。浓郁的白雾笼罩整片海湾，一块块巨大的礁石矗立在海水之中，怪石嶙峋，看上去阴森压抑。

　　视野之中，海面平静，看不到任何怪物的踪迹，安静得诡异。

　　“小心一些，不要距离海水太近。”穆仰压低声音提醒，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海面。

　　温肆点头，缓步走上一块巨大礁石，眺望一望无际的雾中海域。就在他凝神观察礁石上残留痕迹的时候，一道清泠柔和的声响，毫无预兆地自海面升腾而起。

　　“你不该来这里”

　　温肆猛地转头，视线朝着声源方向望去。

　　海面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静静漂浮在海水之上。男人银白长发随海风轻轻飘荡，一双眼眸是纯粹通透的冰蓝色，像是凝结万年深海冰层，美得极具冲击感。腰部之下，修长洁白的鱼尾安静摆放在海水之中，细碎鳞片在灰暗天光下泛出淡淡的莹白光泽。

　　塞壬王，克莱因。

　　温肆心脏微微一沉，下意识抬手握住随身携带的短刃，全身神经紧绷。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之中的塞壬。

　　一旁的穆仰看见克莱因，身形骤然僵硬。礁石边那场灵魂交易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他清楚知晓眼前之人是谁，清楚那一缕灵魂已经交由对方保管。林舟不动声色侧过身，隐隐挡在温肆身前，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克莱因的蓝色眼眸悠悠落在温肆身上，目光久久不曾移开，仿佛世间其余事物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小镇居民告诫所有人不要靠近海湾，外来人却一次次靠近大海，你们在寻找什么？”克莱因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海潮般的嗓音裹挟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温肆稳住心神，面上维持平静，不卑不亢开口：“我们只是途经小镇的旅人，好奇海边风景，无意冒犯。倒是传闻之中令人畏惧的塞壬，今日亲眼见到，和想象之中截然不同。”

　　“想象之中？你们想象里的塞壬是什么模样？”克莱因微微歪头，鱼尾轻轻拍打海面，溅起细碎水花。

　　“是掀起海啸、屠戮生灵的怪物。”温肆坦然回答，“小镇所有人都是这么描述你的。他们惧怕你，每年献上沉沦者，祈求换取小镇安宁。”

　　克莱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不明的弧度，蓝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浅淡嘲讽：“一群被困在海雾里的人，自己编造出恐惧，又心甘情愿被恐惧束缚。他们害怕的从来不是我。”

　　温肆敏锐捕捉到这句话，立刻抓住重点追问：“你的意思，海潮灾祸、塞壬屠戮小镇的传说，全部都是虚假的？诅咒本身就是谎言？”

　　“真相需要你们自己探寻，我不会直接给出答案。”克莱因没有正面回应，目光依旧定格在温肆脸庞，仔细打量着他，“很多沉沦者来到小镇，见到我之时，只剩下无边恐惧。”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温肆淡淡回应，“与其盲目畏惧，不如弄清楚一切的源头。我很好奇，这么多年，被送来的沉沦者，最终都会去往何处？”

　　克莱因轻轻眨眼，冰蓝色眼眸澄澈又深邃：“沉入深海，永远留在这片海域。”

　　“也就是说，所有献祭的沉沦者，最后都会被你杀死？”温肆眉头微蹙。

　　“是。”克莱因坦然承认，语气平淡，仿佛谈论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长久以来，皆是如此。”

　　穆仰在一旁沉默不语，内心五味杂陈。他清楚克莱因拥有碾压副本内所有玩家的力量，倘若对方心生歹念，他和温肆根本无力抵抗。可克莱因自始至终，目光只落在温肆身上，丝毫没有动手的意图。

　　温肆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既然你拥有足以摧毁小镇的力量，为何愿意维持这场持续千百年的献祭骗局？倘若传说为假，你完全可以戳破一切。”

　　“我乐于旁观人类被自身制造的恐惧困住。”克莱因缓缓说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相同的轮回，是漫长孤寂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消遣。直到你的出现。”

　　最后一句话，语调放轻，带着难以言说的深意。

　　温肆心头微动：“我的出现，有什么不同？”

　　克莱因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视线落在温肆腰腹位置，那里正是昨日被怪物重创的伤口。

　　“前几日礁石边，你距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

　　温肆一愣。

　　他完全没有想到，昨日濒死遇险的全过程，都被克莱因尽收眼底。

　　“你当时就在附近？”

　　“我一直在这片海域。”克莱因白色鱼尾缓慢晃动，“我看见你倒下，看见你的同伴做出抉择。”

　　温肆下意识转头看向穆仰：“昨天救我的时候，海上没有任何动静，你见到其他人了？”

　　穆仰心头一紧，迅速稳住情绪，摇头回答：“当时我一心对付怪物，全力救治你，没有留意海面动静。或许他一直在浓雾之中隐匿身形。”

　　温肆心中掠过一丝疑惑，总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事情瞒着自己，可找不到任何证据，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疑虑。

　　“既然你目睹了一切，为何当时没有现身？”温肆重新看向海中的塞壬王。

　　“我本不打算插手任何沉沦者的生死。”克莱因冰蓝色眼眸牢牢锁住温肆，“只是唯独你，我不想看着你就此消亡。”

　　直白的话语落下，海风卷着白雾在三人之间流动。

　　温肆怔了怔，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他见过无数副本里心怀恶意的异种生灵，克莱因的态度太过奇怪，淡漠疏离，却又暗藏别样的在意，矛盾得让人捉摸不透。

　　“你为何格外在意我？我们此前从未相见，无任何交集。”温肆直白发问。

　　克莱因静静凝视他许久，轻声开口：“说不清。或许是茫茫人海之中，一眼望见，便与旁人不同。”

　　这句话柔软又暧昧，混杂咸腥海风扑面而来。

　　温肆下意识避开对方太过炽热的视线，轻声转移话题：“小镇的诅咒究竟是什么，你不愿意透露，那我换一个问题。黄昏之后海面响起的歌声，是你发出的吗？幻境之中，人会看见内心最渴望的事物，对不对？”

　　“歌声出自我。”克莱因坦然承认，“歌声牵引人心底的执念，构筑幻境。有人沉溺美梦，自愿永远留在幻象之中，不用我动手，便会迷失自我。比起杀戮，执念才是最牢固的牢笼。”

　　“若是能够抵御幻境诱惑，便能安然无恙？”

　　“可以暂时保全自身，却逃不开早已定下的宿命。”克莱因话语带着朦胧的隐喻，“每个人踏入这座小镇，所有结局早就有迹可循。”

　　温肆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辞，他更加相信依靠自己探寻真相。

　　“我们还有两天时间，会继续寻找诅咒根源。”温肆沉声说道，“待到找到真相，完成副本任务，我们便会离开塞壬小镇。”

　　克莱因薄唇微扬，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蓝色眼眸漾开细碎光泽：“想要活着离开小镇，副本规则还有最后一道关卡，你早晚都会知晓。期待我们下一次相见，温肆。”

　　他竟然知晓自己的名字。

　　温肆瞳孔微缩，正准备开口追问，克莱因不再停留，白色鱼尾奋力一拍海面，巨大的水花翻涌而起，浓厚水雾瞬间笼罩海面。等到雾气缓缓散开，海面之上空空如也，塞壬王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深海之中，仿佛方才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海风吹过礁石，只剩下海浪持续撞击岩壁的轰鸣。

　　温肆望着空荡荡的海面，久久没有回神。

　　“他知道我的名字，这件事不对劲。”温肆皱眉开口，“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没有自报姓名，林舟，你刚刚和他交谈的时候，提起过我的名字吗？”

　　穆仰心脏微微一紧，强迫自己语气如常：“并没有。或许他能够窥探进入副本所有人的信息，轮回空间的特殊生灵，拥有一些特殊能力不足为奇。”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温肆暂时没有继续深究。

　　“这位塞壬王充满谜团。他清楚小镇传说的真相，却不愿意直接告知；见过我濒死的模样，刻意留意我的动向；明明斩杀所有沉沦者，面对我们却没有展露敌意。”温肆低声梳理线索，“他身上藏着太多秘密，或许破解诅咒的关键，就在克莱因身上。”

　　“可是他难以揣测，和他接触风险极高。”穆仰提醒，“塞壬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你不要轻易被对方的话语影响。”

　　“我分得清现实与虚幻。”温肆淡淡回应，“但不可否认，克莱因是目前距离真相最近的突破口。接下来我们一边继续走访小镇寻找古籍记录，一边留意海湾动向，或许还有机会再次和他碰面。”

　　两人站在礁石之上，又继续探查许久，在礁石缝隙之中找到几块残破古老石碑，石碑上文字被海水侵蚀大半，只能辨认零星字句，隐约提及“谎言”“海雾囚笼”，无法拼凑完整信息。

　　天色慢慢朝着黄昏倾斜，灰暗暮色吞噬白雾。

　　“快要入夜了，我们尽快返回民宿，入夜之后的歌声不能轻视。”穆仰出声提醒。

　　温肆点头，两人转身离开海湾，沿着小路朝着小镇内部折返。

　　走在路上，温肆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和克莱因见面的画面。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断在脑海浮现，澄澈又深邃，挥之不去。还有克莱因那句——唯独你，我不想看着你消亡。

　　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异样涟漪。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副本之中一切皆有可能是陷阱，不能因为对方几句温和的话语放下戒备。

　　回到民宿房间，两人关好门窗，用布料封堵所有缝隙，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夜色彻底笼罩小镇，空灵婉转的歌声如期从海面飘来，缠绵悱恻，不断试图钻进房间，引诱人心坠入幻境。

　　温肆靠在桌边，闭目凝神抵抗歌声带来的蛊惑，可脑海之中，反复浮现出海面上，拥有白色鱼尾、蓝眸动人的塞壬王。

　　他尚且不清楚。

　　命运的丝线缠绕收拢，塞壬小镇的棋局，才刚刚铺开一半。

　　而一旁的穆仰望着闭目凝神的温肆，心底压着沉重的秘密，一言不发。

　　有些抉择一旦做出，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