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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打开过去 他不能拿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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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拿这一封信去问父亲。
也不能假装自己没有读过。
更不能只凭它,就判断任何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可他也不能假装自己没有被它打动。
这样想着,阿不思推开了魔法史办公室的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像是已经很多年没人认真打扰过里面的人。
宾斯教授坐在一张离炉火很近的旧扶手椅里,半透明的手指搭在一本摊开的书上。那本书看起来至少有三百年没人翻过,灰尘穿过了他的袖口,落在椅背上。
“你说你要找前校长邓布利多的资料?”宾斯教授用一种仿佛还没完全从睡梦里醒来的声音说,“图书馆的藏书里有的是。进门左手边,靠窗的几排书架上全是。”
“图书馆里的书写得太一致了。”阿不思斟酌着说,“除了他的成就、战争经历,还有那些人人都知道的事,几乎没有别的。”
宾斯教授没有立刻回答。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从木柴里跳出来,又在半空中熄灭。
“我的主题是《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思想与长远影响》”阿不思·波特补充道,“我想比较战后教材里的邓布利多形象,和早期文献中那个尚未成为‘白巫师’的人。如果只引用纪念演说,这篇论文只会像另一篇纪念演说。”
这位幽灵教授在霍格沃茨教书的时间久到没人说得清起点。阿不思的父母、祖父母,甚至更早以前的学生,大约都曾在他单调的声音里昏昏欲睡过。也许,他真的见过学生时代的邓布利多。
阿不思试探着问:“邓布利多校长读书的时候,也上过您的课吗?”
“优等生。级长。男学生会主席。威森加摩英国青年代表。”宾斯教授咕哝着,“还没毕业,论文就已经刊在几份最严肃的魔法学术期刊上。凡是年龄允许他竞争的奖项,他几乎都拿过。“
他停顿了一下,连停顿本身都像已经重复过太多次,早已失去了意义:“百年难遇的天才巫师。”
“可是我很想在这门课上拿到最高等级的 O。”阿不思说,“如果只引用这些人人都知道的材料,我想很难让您满意。”
宾斯教授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模糊地闪了一下。
“我想,”阿不思继续说,“禁书区里也许会有更适合这篇论文的材料?一些……不那么像纪念词的材料。”
宾斯教授没有回答。他摘下眼镜,用看不出新旧的袍子袖口仔细擦了擦镜片。阿不思不知道这有什么必要,因为宾斯教授已经是个幽灵了,他的眼镜显然也是幽灵眼镜。随后,他又慢悠悠地戴上,用一种仿佛第一次见到阿不思的眼光端详他。那目光并不锋利,甚至仍旧迟钝,却让阿不思莫名觉得自己像一张被翻开的旧羊皮纸,所有折痕都落进了对方眼里。
“你是波特家的孩子。”他突然说,“哈利·波特的儿子?”
“是的,教授。”阿不思干巴巴地回答。
“你的父亲恐怕会知道的更多。”宾斯教授说,“不过,严谨的学术论文的确不能只把家庭谈话当作引用。”
他说完,拖过一张空白批准条。羽毛笔自己从墨水瓶里跳出来,在纸面上划出细瘦、古板的字迹。阿不思难以想象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达成了目的。
纸条上写着:
特批准阿不思·波特查阅禁书区H区第三层的限制参考资料,用于魔法史论文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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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巫师问题:战后特别荣誉审查档案》。 ——卡斯伯特·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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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带着一丝窃喜向宾斯教授抬头道谢,却看到他坐在椅子里,神情仍旧困倦,却又不像刚刚才想起这份档案。他在霍格沃茨教书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自身就是一本亲历了所有历史的“死”魔法史著作。他或许知道霍格沃茨的许多秘密,只是时间太过漫长,连秘密本身都在他的记忆里变得模糊。他闭上双眼,靠着炉火开始打盹,不再理会站在旁边的斯莱特林学生。
看上去,他已经不记得阿不思刚来找过他了。
阿不思特意挑了周二中午去图书馆。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礼堂里和烤土豆、布丁以及南瓜汁搏斗,平斯夫人也会比平时少盯人几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批准条就夹在他的书里,名正言顺,墨水还没干透。可当他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走向图书馆后方那片被绳子隔开的禁书区时,胃里仍旧像塞进了一只扑腾个不停的金色飞贼。
绳子后面的书架比外面的更阴沉。有些书安静得过分,有些则被铁链拴着,仿佛只要没人看管就会追着路过的学生撕咬。
他找到了目标。档案用深色鞣革作封,皮面被反复摩挲得发亮,边角却已经磨白。烫金花纹压在封面上,让它看起来像一块过分正式的砖头。里面的纸页由活页夹串联,第一页上写着:
应战后重建、纪念事务及校史教育需要,阿不思·邓布利多作为在抵抗伏地魔及其追随者的过程中发挥决定性影响、近代巫师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曾被列入重点纪念对象。相关计划包括纪念像、校史展陈、战后课程补充材料及公开纪念演说。
与此同时,亦有反对意见认为,邓布利多与二十世纪上半叶最危险的黑巫师盖勒特·格林德沃的早年私人交往,使其作为公共纪念对象的适格性受到质疑。部分极端材料甚至声称,邓布利多并非真正战胜格林德沃,而是以更委婉、更可被接受的方式继承了他的意志。
本档案起始于一八九九年夏,阿不思·邓布利多与盖勒特·格林德沃相识初期。现存文本由赫敏·格兰杰据原件誊录整理。拼写、标点及部分断裂句已作标准化处理;未经证实的推测另列批注。
十七岁的邓布利多?阿不思有印象,魔法史课本里《伟人的过去》那一章讲过,前途无量、荣誉无数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因家庭事宜不得不在毕业后立刻返家,即戈德里克山谷,而不是按原计划游学。但这并没有遏制他的成就,他寄往开罗国际炼金术会议的论文仍替他赢得了金奖,只是本人没有出席授奖。
课本把这件事写得很动人。天才少年因家庭责任被迫停步,却仍然让世界看见了他的光芒。
现在,阿不思忽然不太确定,那本书里究竟漏掉了多少东西。
他继续往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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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一】
阿不思·邓布利多致盖勒特·格林德沃
约一八九九年夏初,戈德里克山谷
原件边角有折痕,右下角有水渍。部分墨迹晕开,不影响辨认。
亲爱的格林德沃:
很抱歉没能同你一起去开罗国际炼金术会议。家中近来仍不安稳。母亲刚离世,阿不福思仍未毕业,阿利安娜也需要照看。阿不福思为此同我争执了几句。他认为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还想着离开戈德里克山谷。
他并非全错。这一点最令人懊恼。
你若在这里,大约会说这正好证明了你的观点。我很庆幸你不在,否则我恐怕会当场同你吵起来。更糟的是,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真的赢。
我当然想去开罗。想听那些演讲,想亲手翻看那些手稿,想知道今年关于龙血性质的争论是否仍停留在去年那种可笑的水平。自从与你谈过之后,我完全无法把自己这次缺席只看作一次普通的遗憾。
你上次问我:一个受过最好教育、拥有足够天赋的人,是否有权把自己的一生只用于安顿私人生活?
我原本觉得这个问题傲慢。才能难道一经出现,便不再属于拥有它的人了吗?一个人难道因为足够聪明,就必须被更宏大的词语认领?责任、世界、未来——这些词都太壮丽了。
可我越想反驳你,越发现自己并不完全希望你错。
如果智慧只是让人把利己说得更漂亮,它究竟有什么值得骄傲?如果教育只是把旁观磨得更体面,那么它和无知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并不是凭空长成今日的样子。霍格沃茨的藏书、教授们的耐心、奖章、推荐信,还有那些旁人不会轻易得到的宽容——这些东西并非凭空属于我们。也许它们本可成全另一个人,哪怕只是让一个资质平平却善良勤勉的学生走得容易些。
可最后,被推到高处的仍是我们。
若一个人从世界那里拿走了这样多的东西,他是否仍能声称,自己的才能只属于自己?
我也可以说,我留在家里是因为我的家人需要我。这并非谎言。可最使我不安的,往往正是不虚假的理由。它们太端正,太容易被原谅,容易到一个人几乎可以永远躲在里面,不必追问自己真正渴望什么。
但我仍然不能完全赞同你。
你把“能力”、“责任”、“未来”说得太明亮,仿佛只要方向足够正确,脚下的人和事便都可以退到一旁。可是个人的苦难不能因为不合计划,就被轻轻放到一边。[1]
所以问题并不只是:才能是否属于本人。
问题是:若才能不只属于本人,它又究竟属于谁?属于家庭,属于世界,属于未来,还是属于第一个能给它取一个漂亮称呼的人?
我不知道,也许正因为不知道,我才想听你回答。
戈德里克山谷西北角的洼地里长出了一丛月光草。你若回来得再晚些,它们大概要被球遁鸟啄光了。[2]
愿你的旅途顺利。
也请尽快回来。我需要有人继续同我争论,否则这些问题迟早会把我逼疯。
思念你的,
阿不思·邓布利多
[1]【赫敏·格兰杰批注】:此处不宜被理解为邓布利多从未认同格林德沃。更准确地说,他在一八九九年夏已能意识到相关思想的危险,却仍试图为其划定某种道德边界。
[2]【草药培育与保护研究所】:未能在现有魔法植物学资料中找到“月光草”对应条目。根据旧药典别称、生长条件及满月采摘要求,“Lunaria alba”推测为流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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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
阿不思挑了挑眉毛,“这肯定是某种私人昵称,独属于两个人的小习惯什么的,噫——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