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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信与不眠之夜 (2) “你看 ...


  •   “你看上去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在一年级的魔药课上,斯科皮狐疑地问他:“你去翻家养小精灵的灶台了吗?为了夜宵?”
      “因为我昨晚熬夜钻研苦学。”阿不思冲他假笑,“计划在今年的期末考里超过你几十分,让你不得不抱着第二名的成绩单回家,度过一个充满悔恨的暑假。”
      斯科皮惊疑不定地转了转眼珠。这个威胁迅猛而有效,他立刻沉下脸,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力求赶紧把低年级学生需要的材料处理完,好让自己能早点去图书馆偷偷学习、暗自发力。
      他们被魔药教授抓来给一年级的实践课做助手。低年级学生显然对魔药材料、银刀和坩埚之间的关系缺乏基本敬畏。教室前排已经有人把蛞蝓切得像遭遇了严重交通事故,也有人正对着一锅颜色可疑的液体低声求饶,祈祷梅林保佑。
      “麦克米兰先生,请抬抬你的左胳膊。”阿不思在后排出声提醒,“你快把那只可怜的蛞蝓压扁了。压扁的蛞蝓只会让你再炸一次坩埚,然后直接把自己送进医疗翼。”
      远处,一个小巫师着急忙慌地试图拯救自己的蛞蝓,然后在一阵徒劳无功的手忙脚乱后,哭丧着脸来到后排,向黑发学长重新申请一只去除了部分内脏的新鲜蛞蝓。
      阿不思把新的蛞蝓递过去。
      还有几个手脚利索的小巫师很快做完了本节课的魔药作业,开始闲得无聊,四处搭话。其中一个趁教授转身时,压低声音问:“那是真的吗,波特?”
      “什么——?”波特家的二儿子正被一群嚷嚷着“救救我救救我”的一年级包围,从成山的蛞蝓中抬起头。
      “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孩子显然兴奋得厉害,“丽塔·斯基特说,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交情匪浅,还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校内几乎所有人都默认阿不思·波特了解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一切。他的父亲是哈利·波特,打败了黑魔王的救世主,阿不思·邓布利多最著名、也最亲近的学生。某位魔法部官员甚至曾在公开纪念会上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补充:“没有之一。”
      可事实是,父亲很少跟他提起阿不思·邓布利多。仅有的几次,也只是只言片语,和历史课本上描述的相当吻合。波特家的二儿子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了解更多。
      于是他说:“那个记者只是想炒作想疯了,这不可能——”
      他猛然停住。
      他想起了昨晚看到的羊皮纸。
      还有落款上那个华丽得近乎炫耀的字母。
      G.
      阿不思现在看上去像是活吞了一整锅蛞蝓。
      他又想起父亲提起莉莉或詹姆时,脸上总会有的温暖笑意。可每当父亲提到他的名字——阿不思,或者西弗勒斯——那种笑意就会淡下去,仿佛有人悄悄抽走了壁炉里的一截柴火。
      父亲说,他的名字来自两个他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可是他明明记得,父亲说这句话时,眼睛里没有笑。

      深夜里,他踌躇良久,趴在床上想给父亲写一封信。
      父亲真的知道这一切吗?
      如果知道,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这么沉重的名字安在他头上的?
      每次喊我时,那些偶尔流露出的复杂神情,又是在透过我去看谁?父亲到底在看我,还是在看自己的战争记忆?
      阿不思迫切地想知道一切的答案,却迟迟没能下笔。他总是家里内敛的那个。詹姆一周会给父母写三次信,莉莉能把一封信写成一场小型演说,可阿不思很少主动寄信回去,尤其是这样一封饱含困扰和试探、而不仅仅只是简单询问生活近况的信。
      他坐了很久,最后把空白羊皮纸卷起来,塞回抽屉。然后他起身,打算再去一次有求必应屋。他问不了父亲,只能先去问那封信。
      黑色的斗篷在他身后翻卷,像一只蝙蝠掠过走廊。

      这一次,有求必应屋没有给他新的房间。那张旧沙发仍然陷在书堆中央,壁炉也仍然烧得很旺,仿佛他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
      阿不思站在门口,盯着那堆杂乱的纸张看了很久。随后,他走过去,蹲下身,把昨晚被自己胡乱塞回去的羊皮纸一张一张翻出来。
      他找到了那封信,这样同材质、同规格的信有一打,他决定先看最上面的第一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亲爱的、狡猾的阿不思,
      你又在信里说自己不该离开戈德里克山谷。
      你说你的弟弟阿不福思不会理解你,说你的妹妹阿利安娜需要你,说死去的人也需要你继续替他们活下去。你把这些话写得很妥帖,好像只要句子足够端正,它们就会变成真理。
      可你写下这些话时,真的相信吗?
      我梦见你争辩时的眼睛。你越是说“不”,眼里越像有火从湖底熊熊燃烧。那双蓝眼睛在反驳我时最诚实,诚实到几乎残忍。
      你不是害怕自己错了,阿不思。
      你害怕的是,我也许说中了你从未敢承认的事:你并不只属于这座村庄、这栋房子,或楼上那个需要被安静照看的房间。
      你看得比他们远。
      而一个看得更远的人,真的可以把自己的一生交给那些拒绝抬头的人吗?
      我并不是说我们生来就该替他们决定一切。你一定会指责我傲慢,好像只要把一个念头叫作傲慢,它就不再有可能是真的。
      可如果能力意味着责任,如果正义不该只是习俗里那些被重复太久的旧句子,那么旁观难道就比行动更清白吗?
      你会说我太骄傲。
      也许吧。
      可你反驳我的时候,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快乐?
      想我吗?
      G.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阿不思·波特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它明明只是一个问题,却让他后颈微微发凉,仿佛整封信忽然向他走近了一步。
      昨晚让自己落荒而逃的那些词句,不过是这封信最容易被看见的部分。真正让他不安的,是那些亲密的称呼、近乎温柔的笃定,和一句句听上去似乎极有道理的话。这封信让“离开”听起来不再像逃跑,让“被困住”听起来像一种对人生的局限和浪费。
      阿不思知道这位“G”后来成为了谁。一个黑巫师,一个战争犯,一个被写进近代史阴影里的人。
      可是为什么,自己竟然有一瞬间明白了这种感觉?
      那点凉意没有散去,反而变得阴冷黏稠,顺着脊背慢慢爬向胸口。一股发酸的羞耻扭紧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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